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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IF 坏结局03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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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川宅的监控能够覆盖大部分区域。
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当初安装室内监控的时候,诸伏景光曾经特意要求避免摄像头覆盖私人区域,因此二楼通向卧室的这段楼梯只在上下两端各有一个镜头,而那个时候松田阵平曾经站在楼梯上,指着那枚摄像头相当嫌弃地评价过,说它装得真烂。
他记得负责施工的公安人员脸都绿了。
后来松田阵平踩着梯子调整了十几分钟,又因为没有权限擅自修改政府监管设备而被降谷零从梯子上拖了下来,最后只能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骂设计者没有脑子。
谷川春见当时笑得快要从楼梯上滚下去。
现在,这个摄像头经过诸伏景光的要求和松田阵平的调整,存在着大概五六平方米无法完全覆盖的位置。
谷川春见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男人手里的终端屏幕已经锁死了,需要内部身份验证才能重新解开……但公安系统本身不是为了防御一个曾经在世界级犯罪组织获得过代号、并且还经常入侵各国资料库的怪物设计的,更何况公安内部系统与黑衣组织使用的那些东西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身份验证在谷川手里几乎形同虚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起来。
几秒后,锁定界面消失了。
谷川春见没有停顿,一开始他搜的是双子大厦,但相关公开记录太多,于是他迅速切换关键词,一个个试过去,直到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权限不足。】
谷川春见面无表情地退出页面,重新进入另外一个入口。
如果是另外两个公安的终端,男人或许还要多花点时间,那么他很可能来不及看到那些东西就会被发现不对劲的风见抓住,又或者那两个公安根本没有查看这份报告权限?
但就像是冥冥之中被安排好的命运一般,他拿走的是风见裕也的终端,而风见裕权限本就不低,更是降谷零的直属下属,于是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一份灰白色的内部通报出现在屏幕上。
……
他点了进去。
男人快速地略过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术语,往下拉到最后面,找到了那份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警务人员伤亡名单】
第一行是消防,第二行是警备,第三行是□□处理班。
苍白的指尖停在屏幕上,被终端屏幕的冷光染上了幽幽的蓝色。
谷川春见能听见楼下烟雾报警器的声音,非常吵。厨房里似乎有人打开了窗户,风儿就这样灌进房屋里,到处捣乱,也不知道吹得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地撞着墙壁。风见裕也正在咳嗽,还有另一个人在问灭火器应该放回什么地方。
他听到有人说话。
“……这锅是不是不能用了?”
“废话,都这样了当然不能用了。”
……他们在讨论什么?他想,一口锅而已,坏了就买新的呗。
……
他的手指往下滑了一点,看见两个熟悉的名字。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
很奇妙的体验不是吗?人们通常只有一次参加自己亲友葬礼的机会,他就不一样了,哇塞,他居然可以重复参加两次。
谷川春见听到了“咚”地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男人后知后觉地低下头,什么都没有看到,这才发觉那不过是他脑子里出现的杂音。
是另一只靴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看着他们的名字,屏幕上的统一字体并没有因为他的注视发生任何变化,它们和上面其他殉职人员的字体没有任何区别,两个名字安静地排列在那里,只不过是那天牺牲的警员之一,只不过是几个像素组成的字符。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死。是意外吗?没预料的二次爆炸?任务判断失误?还是……人为的?
……
杀了他。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征兆。
这对谷川春见来说是很简单的事。如果有人杀了他们那就杀了那个人,如果是组织残党就把残党清理掉,如果是炸弹犯就把那只老鼠找出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那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呢?
那颗仿佛凝结住了的琥珀动弹了一下。
谷川春见往上翻到最前面,开始阅读完整的事故报告。
老套的剧情,双子大厦收到匿名爆炸预告,于是报了警。警方开始疏散人群,□□处理班开始搜查现场,发现第一处□□,解除,随后确认大楼内部存在第二枚装置,而由于第二枚炸弹被设置在建筑承重区域,由松田阵平负责拆除。
萩原研二和他带领的第二小组在拆除了第一处装置后便负责人员撤离与外围结构确认,以保证没有额外的没发现的炸弹。
然后炸弹爆炸了。
炸弹因为不明确的原因提前爆炸,建筑内部发生严重坍塌。报告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两个小组从进入大厦开始之后的所有行动,没有违规行为,没有操作失误,没有某个笨蛋因为嫌排防爆服重就把它脱掉,也没有人坐在一个停了的炸弹旁边抽烟。
他们没有做任何一个可以让谷川春见抓出来痛骂他们一顿的事情,二组甚至在爆炸发生之前成功将危险区域里的最后几名施工人员送了出去。
然后炸弹爆炸了。
……
原来人的一生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被压缩成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人生将从此定格,无论他们生前拥有过怎样快乐或痛苦的时光,那都不再拥有任何意义。
他们没办法再对着他笑,也没办法再陪他度过另一个夏天。
……明明再过几天就要入夏了。
可坏消息不会等到夏天结束之后才到来,夏天显然也不会因为有坏消息而缓下它的脚步。被时光裹挟的人类除了清醒地承受这一切什么都做不到,于是他们想,撑一会,再撑一会吧,撑到我们想出一个办法,撑到我们活着的朋友愿意去接受,撑到我们死去的朋友安宁于死亡。
熟悉的名字旁边紧跟着两个字。
【殉职】
漆黑的字迹像是无法逃脱的命运般冷眼旁观着,它们看着他挣扎,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痴心妄想、他不自量力的抵抗、他的贪念、他的徒劳。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谷川春见想,他果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要问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吗?其实还好。男人的大脑相当平静地接收了这个事实,他甚至感到了如释重负的轻快——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他平静地看着那两个漆黑的字体,看着它们蠕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屏幕另一侧蔓延着,它们在笔触的边缘鼓胀着一点点溢出,流出黏稠的腐烂液体。它们像是腐败的血肉一样坠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它们沿着屏幕向下流淌,最后滴滴答答地落着地板上,在翻涌的淤泥中纠缠成一根根漆黑的触手。
好脏。他想,看上去很难清理,一会儿风见看见了大概要头疼吧。
触手们都很调皮,它们一根爬上了他的拖鞋,一根亲昵地绕着他的脚腕缠了一圈。它们沿着他的膝盖、腰腹、手臂一点点缠绕上来,它们爬上他的脖颈,调皮地钻进他的头发,温柔地舔舐着他的眼睛,它们冰冷而柔软地拥抱着人类,在他耳畔轻声呢喃。
「没关系。」
「没关系。」
细小的声音说道。
「他们死了。」
「又死了。」
「但是没关系。」
它们高兴地唱着。
「你可以改变它呀!」
可男人只是笑了笑。
他有些无奈地把那些触肢们从自己的身上和屏幕上拉下来:“别闹,我还没看完。”
他往回滑到萩原研二的名字,除了【殉职】两字以外,后面还跟着一大串密密麻麻的信息,从警衔到编号到出勤时间,到死亡确认时间。
谷川春见的手指轻轻往下滑动了一下。
18时17分,现场确认死亡。
现场确认死亡时间和之前新闻通报时的爆炸时间不一样,但这其实很正常。谷川春见很久以前几乎每天都在和这类报告打交道,通常来说,大部分直面爆炸的人实际死亡的时间的确就是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但书面意义上的【确认死亡】需要有人真正接触到对方,检查并做出判断,所以会比实际死亡时间要晚一点。
……
应该没受什么苦。他想。
炸弹爆炸的速度比人类能够反应过来的时间要快,他们应该来不及痛,甚至可能在意识到危险之前就结束了。嘛,也算是一件好事,虽然死亡本身不是好事,但如果一定要死的话,死得快一点总比在废墟下面躺几个小时好——这可是经验之谈。
……
18时17分。17时42分。
六天前的下午,他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栗子。
哦,他在和一袋栗子搏斗。然后Hiro帮他用剪刀剪开了,晚饭吃的是鱼,他还骂警察厅是资本家,说他们压榨Zero。
谷川春见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萩原研二的短信,短信里还有一只小狗倒地不起的表情包。他还保存了,因为很可爱。
原来那个时候萩原研二已经死了啊。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怪不得萩原研二最近不发照片了,萩原研二当然不会发,死人怎么拍照?
怪不得松田阵平的每一句回复都那么像松田本人。废话,降谷零认识他这么多年了,想模仿几句话有什么困难的?
只可惜降谷零没能想到,松田阵平在看到那座摩天轮坏掉的时候首先会怀疑的绝对不是机械结构出了什么问题,因为那个闪闪发光的混蛋知道,他知道这座摩天轮到了谷川手里以后,最大的风险从来都不是机械故障……而是它那个手欠的主人。
是谷川春见。
……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他只想要他们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谷川春见突然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猛烈地翻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一股酸水毫无征兆地冲上喉咙,男人猛地弯下腰,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墙壁才没有直接跪下去。
“呕——”
没有东西。
他早上吃过东西,中午还没来得及吃,可胃里那些东西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点酸得发苦的液体冲进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世界开始旋转起来。男人撑着的墙壁像是融化了的黄油一般粘起手来,蜿蜒扭曲的漆黑触手在铺天盖地的嗡鸣声中盘旋着,所有一切都开始崩解离析,触手们怜爱地看着它们喜爱的人类,它们温柔地缠绕着他,它们从坍塌的天花板里蔓延着,在令人作呕欢快声中起舞着,怜爱地将他缠绕致死。
谷川春见在冷汗、翻滚的胃液,和强烈的窒息中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他的错。
你看,如果谷川春见在爆炸现场,萩原研二会死吗?不会。那么松田阵平会死吗?显然也不会。
他有无数种方式让那颗炸弹失去作用,有无数种方式在炸弹爆炸之时救下在场的所有人,他有能力做到这些,他甚至可以让时间短暂地停下,他有太多办法,任何一种都能救下他们的性命。
可是他不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他在家里。
因为他答应了他们,他接受了监管,他将从茧中诞生的那个怪物一点点折断、强行塞进这副名为人类的身体里,他以为他真的重新成为人类了,他终于愿意去相信,相信他所得到的一切是他们一起努力的成果,相信这就是他所期望的——Happy Ending。
所以他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死去的那一刻,还在和一袋栗子搏斗。
……
是他的错。
他想。
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他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