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城》伍拾一

36、星联（二） 小李讲到这

　　小李讲到这里，车子已经回到月山会馆。他陪着余玄进入房间，重新沏好茶水。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们的两个人又钻进隔壁的屋子，闭门不出。
　　小李接着说：“漂亮国的态度相当强硬，开始制定单独攻击火星城的计划。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该死的信息就来了。灭掉火星的事情就被扔到脑后去了。”
　　“这么说，几十万火星人曾经命悬一线？”余玄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不！”
　　“那些救了火星的‘该死信息’是指什么呢？”余玄问。
　　“一天晚上，几个航天大国的监听站都接收到了一个来自深空的异常信号，那明显是经过调制的无线电信号。排除了各种可能之后，各国都认为这只能是外星文明发来的信息。信号在同一个波段反复播放3天之后就不再重复，海量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涌入各国的天线。以人类的本性，在这件事上，原本各国是绝对不可能进行合作的。你想想，那么多的信息，其中很可能携带有外星先进技术。无论哪个国家，谁得到了对方得不到的信息，就会在竞争中占据先机。可是，由于地球的自转，任何一个国家的监听站都不可能完整地接收到所有信息；在轨卫星接收能力有限，某些意外的干扰也可能导致某个监听站所接收的信息不完整。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各国进行了合作……”

　　国际宇联特别会议。
　　邵永刚正在发言：“作为轮值主席国的代表，我受命主持本次特别会议。鉴于各国的大型接收设备已经开始合作，共同接收来自外太空的智慧生命发来的信息。为了协调统一行动，避免失误，特召开本次特别会议。现在，请史密斯先生通报事件的最新情况。”
　　“各位，先前接收到的重复性信息经过超算破译，已经确认是氢原子从1s到3d的所有电子云图和概率密度等值面图。这些信息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经过定位，我们确定信号来自仙后座方向。大家知道，在二十世纪末和本世纪初，地球曾多次向太空中发射载有信息的电波，希望宇宙中其他星球上的智慧生命能够收到，但是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来，地球上出现另外一种声音，认为我们在无法知晓地外生命是否存在恶意的情况下，就向太空发送信息，很可能会暴露地球的方位，从而引来宇宙中具有侵略倾向的文明对地球的攻击，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于是，最近几十年，各国已经不允许再向太空发射信息了。同过对已经发送过的信息进行查询，我们发现，在1999年的时候，一位天文学家曾经编辑了一条被称为“星际罗塞塔石碑”特殊的信息。这条信息与以往不同，它不是用语言来讲述科学，而是用科学来展示语言；它从简单的想法开始，由简入繁，从易到难，把知识一层一层地加上去。这段具有自解码功能的信息描述了地球大气的化学成分、珠穆朗玛峰的高度以及一些地球人的其它信息。这位科学家先是向四颗类似太阳的恒星发送了这些信息。后来，在2003年的时候，他又向另外五颗恒星发送了信息。在这一次发送的信息中，除了前一次发送的内容之外，还包含了一些照片和多媒体文件。这五颗恒星中，有一颗编号为HIP4872的恒星，其位置同我们测定的信号源方向一致。其具体方位是，银经124度14分13秒，银纬-0度29分52秒，距离地球大约32光年。这样算起来，电波在地球和HIP4872之间往返一次需要花费64年的时间，信息应该在2067年回来，而现在已经是2086年了。但是，对方收到我们的信息之后很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研究和破译，而我们测定的两颗恒星之间的距离也可能存在误差，考虑以上两点因素，科学家们认为，我们现在收到对方的信息是合理的。”
　　邵永刚接着说：“也就是说，在仙后座方向，有一颗用肉眼看不到的暗淡恒星，其编号为HIP4872；在围绕着它旋转的某颗行星上，生活着像我们一样的智慧生命，其文明已经发展到了相当的阶段。他们收到并理解了我们发送的信息，并且作出了回应。现在已经能够证实：在宇宙中，人类并不孤独 ！”
　　接下来，经各国代表集体讨论，一致通过：从即日起，“国际宇航联合会”更名为“星际联络联盟委员会”，简称ILAC，全权负责地球同地外文明联络的一切事务。
　　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接收中。鉴于此事关乎到地球上所有人的未来，极有可能影响整个人类文明的演化进程，是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所面临的最为重要的事件，各国经过商议，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共同行为准则》。
　　《准则》规定：
　　在接收和解译地外文明信息方面，各国应该毫无保留地通力合作；任何对外太空发送的信息必须经过ILAC的讨论和审定，审定通过后，再由ILAC指定某一国家向外发送。如有擅自向地外文明发送信息者，一经发现，各国应团结一致，给予严厉的惩罚。
　　除现有的雷达站之外，任何国家一律不许准新建大型雷达站。
　　一切与外星人有关的行动必须经过ILAC的批准。
　　……
　　来自HIP4872的电波传送整整持续了五个多月。当不再有信息涌入天线之后，各国开始组织专家对信息进行解读和破译。其实，在刚刚开始接收到信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着手做这件事了。
　　由于接收信息的过程是各国合作进行的，因此大家获得的信息都是一样的。现在，各方要拼的就是对信息的解译工作。信息量如此巨大，不可能仅仅是简单地问个好，里面极有可能包含着对方隔空传递过来的先进技术。谁第一个成功破译了这些信息，谁就会率先获得外星的先进技术，对他国形成碾压之势。因此，各国所有正在进行的其它科研项目统统被叫停，全部的人、财、物力都要优先满足对外星信息研究的需要。
　　对火星世界进行报复这件事被抛到一边。
　　破译这些信息是极其耗时耗力的事情。试想，在地球上，相隔甚远的两个种族之间一定有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和交流方式，要想互相理解对方，就必须要有人长时期深入到对方的社会中去生活，通过长时间的相互接触和互动，才能逐渐读懂对方的语言，实现无障碍交流。这个过程打底也需要几十年时间。
　　如今，两个相距32光年的星际文明，从来没有过任何接触，想要读懂对方的信息，谈何容易！从理论上讲，对方既然破译了地球所发送的信息，就一定会在发回的信息中使用地球人的信息编码特征，以便地球人能够相对容易地读懂它，地球人破解它应该不成问题。可问题在于，如果把地球发过去的信息量比作一滴水，那么HIP4872发回来的信息量就是海洋；几乎所有的信息特征都找不到相应的匹配，破译起来当然困难。
　　各国在对信息进行解译的同时，监听工作也从未停止。但是，仙后座方向再无讯息传来，监听站接收到的只有宇宙自身的背景噪声和毫无规律的各类宇宙事件。ILAC曾谨慎地授权某个组织，再次向HIP4872发送电波，可直到余玄逃回地球时，也没收到回应。
　　人类初步解译这些信息就用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几个科技强国所花费的时间，好多国家连门都没摸到。科学家们最终确认，HIP4872发送过来的东西，除了一开始的引导信息之外，剩下的内容构成一整套宏大而复杂的设计图。这显然是某种装置的设计文件，其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超人类建造过的任何装置。
　　这个装置究竟是什么、建成之后有什么用，无数专家从各自的专业角度对其进行了分析和论证。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猜测，这是一个星际通讯装置，具有翻译功能。装置建成之后，人类可以通过它实现与HIP4872方面的即时通讯，使双方之间可以更加顺畅地进行深度交流。
　　另外一部分人则更加激进。他们认为这个装置建成之后，会开启一个连接地球与HIP4872之间的时空隧道或者虫洞。两个星球上的生命体可以通过它往来穿梭，实现更为直接的交流互动。到那个时候，两种文明之间可以通过相互学习，各自实现技术突变。
　　当然，反对建造这种装置的也大有人在。他们的理由是：在不清楚这种装置真实用途的情况下，就盲目地去建造它，简直就是在作死！假如这种装置真的可以建立起一条连接两个星球的时空隧道，谁知道里面出来的是和平的使者，还是拿着武器的星际战队？届时，敌人将通过时空隧道源源不断地来到地球；地球人将面临着被奴役和屠杀的危险！最终，地球将被占领！人类将走向毁灭 ！
　　科学界的一些人轮番在媒体上撰文、发声，告诉大家完全不必担心，一定要相信政府的判断，同时列举出很多老百姓听不懂的科学依据，来证明对方的友善。激进派利用他们所掌握的强大舆论工具将为数不多的反对声音压了下去。于是，公众舆论逐渐由怀疑变成了支持；反对者的示威变成了支持者的集会。
　　人类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对未知风险的担心敌终究不过贪婪的本性。
　　每一个科研和经济实力稍强的国家都在跃跃欲试，准备建造外星装置。但是，按照各方签订的《共同行为准则》：关于外星信息的任何动作都必须得到星联的批准，各国是不允许单独行动的。几番拉锯之后，各国商定：共同派出科学家和工程学家在太平洋的一座岛屿上建造外星装置。
　　根据设计图，外星装置占地超过二百个足球场大，三十几层楼高，细微结构何止万千！里面各种奇异的构件使用何种材料、采用什么样的工艺制造、加工时需要达到什么样的精度、依照什么样的顺序安装等等因素，全都需要细细地分析和尝试。类似的工程学问题解决起来无比纷繁复杂，丝毫不亚于对信息的解译。因此，装置建造进展十分缓慢。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人类所有的顶尖科学家都在忙活这一件事，经济上的投入更是无法计数。那东西还没建成呢，整个世界就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了。尤其是学术界，各种研究成果层出不穷，到最后全都没什么卵用！”小李说，“就连各个高等学府也都与时具进。一百多年前，有一部科幻小说叫《三体》，至今卖得很火。”
　　“那部书我看过，实际上应该叫《地球往事》三部曲。”余玄说。
　　“那里边有一个名词叫作‘宇宙社会学’。好多大学受了它的启发，纷纷开设新的教学科目，讲授如何与外星人接触和交流。”
　　“宇宙社会学？他们还真搞了这个科目？”
　　“没有，人家才不会那么傻呢！那不等于公开致敬刘慈欣嘛！为了避免有人嚼舌头，他们都稍微变通了一下，叫个‘宇宙公共关系学原理’之类的。”
　　“还不是一样嘛！我鄙视这种变通。”
　　“社会需要这样的变通，我倒觉得它很妙！”
　　“那，那个装置最终建成了吗？”
　　“建成了！一共四个！”
　　“四个？不是只有一个吗？”
　　“那怎么可能呢？” 小李笑着摇摇头，接着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