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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你,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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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
客栈。
徐望舒拿着配剑,一间一间地敲响房门,把客栈所有人都叫醒。
“我有官府的消息,”徐望舒对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官府说第三日将会派人来这里接应我们,你能去一楼等我一下吗?我把其余的人都叫到一起。”
余人行依旧寡言少语,没说话也没接徐望舒的话,而是转身进屋,收拾自己的行囊去了。
陈棋开门时,徐望舒敏锐地察觉到,她应是刚哭过,眼睛红肿着,睫毛湿湿的,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水。
她不太想去一楼,试图拒绝徐望舒。
下一秒,仰冬剑便立刻出鞘,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陈棋,我没有给你拒绝的权利。”
徐望舒的语气冷漠,当中夹杂着不容被质疑的威严。
陈棋被徐望舒的话噎在原地,愣住了几秒钟,才缓缓点头,表示自己收拾一下就下楼。
然后是方家姐弟。
她刚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方寸就把门拉开了。
“我听到了,”方寸道,“这就下去。”
“方青就不用下去了,她刚受了重伤,多卧床休息。”
方青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谢谢。”
很快,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楼。
徐望舒持剑端坐,久久不言,直到陈棋终于耐不住性子。
“你把我们叫下来,却不言不语,是何用意?”
陈棋的语气中有些不满。
余人行抱着胸,颇有戒备;方寸默然立于旁边,因徐望舒是救了方青的恩人,不敢有什么怨言。
“陈棋,你会武功吗?”
徐望舒没有接下陈棋的话茬,反而忽然反问了她一句。
“什,什么?”陈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话磕绊了一下。
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徐望舒笑了。
人果然还是……无法伪装啊。
存在即有可循之迹,哪怕一切都被有心隐藏。
只要是人,便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所以。”
“你究竟想干什么?”
安静。
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有徐望舒的仰冬剑发出细微的、金属晃动的声音。
萧此君扫了眼,发现徐望舒的内力已悄悄攀附上了仰冬剑。
内力中的寒意从剑上缓缓地向四周蔓延。
众人的视线皆落在了陈棋的身上。
被徐望舒点了出来,陈棋脸上佯装无辜的神色皆退。
她不再弱小,不再害怕,不再人群之中做那个瑟瑟发抖的羔羊。
“你很聪明。”
陈棋的手摸向自己的腰带。
“但是我最讨厌……聪明人!”
话音未落,陈棋的指扣腰间,手及手臂猛然发力,从腰带后抽出了一柄贴身软剑!
陈棋忽地暴起,径直冲向了徐望舒。
“叮——”
仰冬早在陈棋出手的一瞬间出鞘,与软剑相交的徐望舒的脸前。
软剑箭头借刺出的惯性回弯,徐望舒身体后仰,躲过剑尖。
紧接着,她用另一只未握剑的手,食指与中指合拢,指尖钳住了陈棋软剑的剑尖。
陈棋眼见不妙,想要抽剑回身,却发现不论自己作何努力,剑身都纹丝不动。
她抬头,对面是微笑的徐望舒。
徐望舒面色如常,稳如泰山,轻轻松松地握住剑尖,甚至找不出半分发力之感。
陈棋想到很久之前,张生曾经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天赋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它能够抹杀一个普通人大部分的努力,在追逐的道路上,永远望其项背。
“你打不过我,”徐望舒淡淡地说道,“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是吗?”
陈棋也笑了,不同的是,她笑得很癫狂。
“我是打不过你,但并不意味着,这是一个……无谓的挣扎。”
徐望舒的瞳孔皱缩。
“少主!”
“少主!”
余人行不知何时摸到了萧此君的身后,他手持一短匕,凌空跃起,直直地刺向萧此君!
萧此君的站位并没有特别靠近徐望舒。
徐望舒顿时松开陈棋,试图奔向萧此君,阻止余人行的攻击。
然而,陈棋看出了徐望舒的意图。
她拿着手中的软剑,向徐望舒的下盘进攻,目的是为了拖住徐望舒去救萧此君的步伐。
“滚开!”
徐望舒怒呵,仰冬剑脱手掷出,巨大的力道裹挟着寒冷的内力,准确无误地穿透陈棋的肩膀,将她死死地钉在柱子上。
可来不及了。
萧此君虽有武学功底,在成风和成羽的掩护下,躲过了几次余人行的攻击,但她的体力与敌人相差悬殊,几息交锋之间,余人行与萧此君的距离被越拉越近。
直到。
徐望舒和他锋利的匕首同时奔萧此君而来。
“噗嗤。”
余人行的匕首落下,响起了刺穿血肉的声音。
但不是萧此君。
是成羽。
他瞧准了时机,一把推开了萧此君,迎上了那柄锋利的匕首。
匕首扎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没入两寸,卡在了肋骨上。
成羽忍着剧痛,握上匕首的刀身,将它从余人行的手中强行抽了出来。
锋利的刃划破了成羽的手,鲜血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流淌、滴落,最终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休想……伤害……少主……”
成羽喷了口鲜血,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上。
“小羽!”
成风飞快地上前,将成羽扶在怀中。
“哥……嘿嘿……我没事。”
成羽疼得直皱眉,唇上、嘴边还有血痕,仍咧嘴傻乐,安慰成风。
“余!人!行!”
徐望舒手上青筋暴起,她将成风的配剑拿到手中,反刺回余人行。
尽管和成风成羽二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们待萧此君如何,全都被徐望舒看在眼中。
他们是家生仆出身,那又如何呢?
在萧此君身边跟随侍奉这么多年,怎么不算家人。
既为萧此君的家人,徐望舒自是爱屋及乌。
二人年岁稍小些许,一个性子沉稳,一个性子跳脱,为枯燥的路上增添了几分人气儿。
如果徐家没有被灭,家族里的那些弟弟妹妹们,也就成风成羽如今的年岁。
“阿周!”
萧此君的情绪一向稳定,自从相认后,徐望舒便很少见她像今日今时今刻这般,愤怒到失态。
“他伤了成羽!”
“你替我杀了他!”
怒火连天,一把烧了这冰天雪地。
听到了萧此君的话,徐望舒手中出剑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徐望舒不知不觉间用上了她最趁手的剑法,招招式式都奔着余人行的命门而去。
徐贺断冰剑独步天下,她徐望舒青出于蓝,只学残卷断冰剑亦可独步武林。
余人行堪堪招架,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交锋之中,已有颓败之势。
“铮——”
余人行已被逼近力竭,最后一式,他手腕一软,手中剑被徐望舒挑飞了出去。
他迎面挨了徐望舒的一脚,被踹坐在地上,长剑指向他的眉心。
“你输了。”
徐望舒居高临下,审视着余人行的一切。
“去死吧。”
“等等!”徐望舒挥剑下劈,就在快要落在余人行脖子上的时候,余人行忽然出声,“杀了我,你们就一辈子都别想见到萧如了!”
要杀余人行的剑戛然而止,停在余人行命门的三寸之上。
萧此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余人行的面前,双手揪住他的脖领,将他拎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你把我阿爹怎么样了!”
余人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说,如果杀了我,萧少主您啊,就再也看不见自己的亲爹了!”
萧此君被余人行的话气得双手颤抖,却又对他无能为力。
徐望舒半蹲在萧此君的身旁,安抚道:“阿竹,别担心,事情交给我。”
“余人行,是吧。”
她同样愤怒,但此时此刻又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萧如若真的有事,冲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一个家里需要有一个能够保持理智的人。
徐望舒来做这个人。
给萧此君吃了定心丸后,徐望舒依旧保持半蹲的姿态,她平视余人行,将自己胸中的怒火勉强压制在一个能和他正常对话,而不是想一剑捅死他的状态。
“我可以留你一命,”徐望舒道,“但是你要告诉我,萧如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
余人行的视线落在了徐望舒和萧此君的身上,然后狂笑起来。
“萧少主啊萧少主,你和萧庄主一个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样的懦弱,一样的等人为你出头!”
萧此君被再度激怒,手里拎了一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剑,作势要冲上来。
但被徐望舒摁住了。
“萧庄主的事,他还没讲。”她劝萧此君冷静。
余人行笑够了,才扔下话来,讲萧如的事情。
“我是从风雪山庄出来的。”
“萧庄主练功出岔,已走火入魔多日。”
此言一出,徐望舒便知晓,为何余人行要说萧如命不久矣了。
作为江湖五大名门之一,风雪山庄的庄主,上一代能与徐贺并行于江湖之人,萧如的内力之浑厚,远胜众人所想。
棘手却也棘手在这里。
练功走火入魔是因习武之人心魔沉重,进而影响到了心性。
想要压制走火入魔,方法有两个:一是要帮他去除心魔,二是找到一个内力更为浑厚之人,强行压制。
萧如的心魔,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亦无解决之法。
可……比萧如内力浑厚,武功更进一步的,又有谁呢?
“庄内无人能为萧庄主去除心魔,若再多耗些时日,萧庄主内力耗尽,他的命数,也就如此喽……”
余人行说话的时候神色愉悦,语气轻快想,像是终于等到仇人气绝。
他,恨萧如?
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过节,让余人行恨萧如恨到这个地步,恨得他巴不得萧如死。
余人行对徐望舒招招手:“来,你过来,接下来的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
徐望舒警惕地看着余人行,并未动弹。
见徐望舒不动,余人行顶着徐望舒手中的剑,向前挪动身子,贴近了徐望舒的耳朵。
“你背来的那柄旧剑,是真的不让尘吧。”
余人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颗羽毛,落在北地的雪上。
它同样很重。
重得砸进徐望舒的心里便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徐望舒杀心已起,但握剑的手被余人行制止了。
“你,不能杀我。”
他说。
“因为我本姓徐,乃望山派徐氏的
——”
“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