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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铤而走险   吉良吉 ...

  •   吉良吉广死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只有一张相片——安静地躺在善迩以房间的床底下,像一枚被遗忘的书签,上面沾着些许经年的灰尘。
      以幽灵之躯游荡于世的老人,在见到天使悲泣的那一刻,便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他本来就该死了。
      那具半透明的身躯本就是替身能力的造物,是死后灵魂不肯散去的执念凝成了可以触碰现世的幻影。
      生者的意志尚且在那洪流中摇摇欲坠,何况一个早已越过生死之线的亡灵?
      对已经死了的人来说,“想要不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没有距离。
      吉良吉广连一声叹息都未能发出。意识在天使的泪水中瞬间溶解,宛如一滴浓墨坠入浩瀚深海,先是晕染,继而稀释,最终归于一片虚无的澄澈。
      但这件事对迪奥来说不值一提。
      一个幽灵的消散,和一缕青烟被风吹散没有本质区别——正如他甚至都不记得去拿走那张遗落在善迩以房间的照片。
      旅馆的房间死寂如墓,唯有尘埃在逆光的阴影中浮动。
      吉良吉影在黑暗中端坐了一整夜,姿势如雕塑般僵硬。
      那双修长的手,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绒面。指尖过处,红丝绒倒伏又立起,像是在安抚某种无法言说的焦躁。
      月光在窗户上缓慢爬行,从地板蔓延至墙壁,惨白的光泽移动得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最终被黎明的灰白吞噬。
      他一定是失败了。
      吉良吉影闭上眼,又睁开。
      自己就不该期望他能给自己什么帮助。
      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
      窗外的喧嚣逐渐苏醒,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早点摊贩的叫卖声,如潮水般涌入这间死寂的屋子。
      吉良吉影推开窗户,让那带着燥意和油烟味的晨风吹散了屋内的死气。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只能靠自己。
      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
      驯兽师哼着那首跑调的小曲从集市归来,手里提着猫粮,心情正如头顶那片晴朗的天空般毫无阴霾。
      直到转进那条僻静的小巷——
      阴影中猛然探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精准地卡住了他的后颈,拇指恰好压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
      没有疼痛,但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驯兽师的脊背——那是猎物被捕食者锁定时、源自骨髓的本能颤栗。
      “带我去迪奥的公馆。”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列被猛然刹住的火车,带着一股巨大的惯性。
      那是他在极度焦躁中强行勒住情绪的结果——平静得甚至有些发紧,仿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那些急不可耐的情绪就会从喉咙里冲出来。
      驯兽师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他们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
      喉头艰难地滚动,他试图挣扎,脖颈上的肥肉在对方铁钳般的手指下颤抖:“进不去的……佩特夏会攻击……”
      “哗啦”一声轻响。
      他手里的购物袋炸了。
      没有火焰,没有烟尘,只有瞬间的湮灭。
      半截袋子凭空消失,剩下的鸟食和罐头哐当一声散落一地,滚到了路边的阴沟旁。
      驯兽师瞪大了眼睛,瞳孔在剧烈收缩,视线甚至无法捕捉那一瞬发生的爆炸。
      “引走那只鸟。”
      像在吩咐仆人倒一杯水,或者把地毯扫干净。
      “杀手皇后已经把炸弹装在了你的后颈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驯兽师的后背,将那件廉价的衬衫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他知道这个小鬼的替身无论是力量还是能力都要远远大于自己,但是……
      “不不不……我做不到!佩特夏是迪奥先生的——”
      “我知道你可以进去。”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想办法带我进去。”
      驯兽师最近在替肯尼G的班,但这几天客人们忙事业,深居简出,他一直没派上用场。
      “……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驯兽师的声音在发抖,后颈上那颗看不见的炸弹把他的思维搅成了一团浆糊。
      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甚至无法思考。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去了就是送死!”
      “我想见善迩以。”
      吉良吉影打断了话头。
      面对这种求生本能的质问,他甚至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直到空气中那股僵硬的沉默持续了一秒。
      或许是嫌对方吵闹,又或许是急切让他失去了编造谎言的耐心,他生硬地补上了后半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
      “那个住在公馆里的客人。”
      这理由太过离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真诚”。
      驯兽师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僵住了。他原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复仇计划,结果这个把他逼上绝路的死神,目的竟然如此……
      他难以置信地吞了口唾沫,甚至忘了后颈上的炸弹,下意识地问道:
      “你见她干嘛?你们……认识?”
      “嗯。”
      吉良吉影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那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在陈述明天会出太阳。
      “她是我的…妻子。”
      驯兽师:“……”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想吃软饭也要看看对象吧?
      这段时间他没少打听善迩以的底细:风头正盛的商业新星,身价上亿,在这个男人主导的商业丛林里杀出一条路的女强人。
      那种女人,怎么可能被这种小白脸哄骗?
      如果真的能搭上那条线……可恶,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很心酸。
      吉良吉影的嘴角抿成了一条死线,
      但他显然没有耐心解释这种“误会”,眼底的焦躁再次占据了上风,既然对方还不肯动,那就只能加码了。
      “我也可以一根一根地炸断你的手指。”
      话音刚落,“剧痛瞬间吞噬了神经,驯兽师眼前一黑,刚想惨叫,喉咙却像是被扼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膝盖一软,他瘫倒在地。断裂的指尖鲜血如注,一滴滴砸在脏兮兮的巷子里,开出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驯兽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脏兮兮的巷子里。他死死捂着那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冷汗混着尘土,在他惨白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污痕。
      吉良吉影没有丝毫同情,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臭虫在挣扎。
      “现在就去。”
      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最后一道催命符。
      驯兽师浑身一颤,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剧痛。他狼狈地撑着墙根爬起来,膝盖还在打颤,甚至不敢看吉良吉影一眼,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巷口。
      这就是个疯子。
      和疯子没什么道理可言。
      凭借着动物园饲养员的身份,驯兽师强撑着精神,搞到了一辆大型运货拖车。
      车上装载了两匹阿拉伯马、一头单峰骆驼,以及几只用来烘托气氛的白鸽和鹦鹉。
      至于那口位于车厢正中央、盖着厚重红布的大铁笼,他则以“给女士们准备的终极惊喜,提前揭秘会破坏美感”为借口,搪塞过了达比的检查。
      车轮碾过碎石,缓缓驶入公馆。
      进门之后,驯兽师掏出一个小布袋,吹了声口哨。里面装满了他特制的肉干——那是动物界的“垃圾食品”,充满了诱人的香气,足以让那只名为佩特夏的凶禽暂时离岗。
      看着佩特夏叼着肉干飞远,驯兽师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但他不敢停留,独自一人走向公馆内部,去请善迩以和菜奈。
      “下午好呀——”
      菜奈轻快的声音如同风铃般响起,打破了走廊的沉闷。
      “下午好。”驯兽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拼命挥手,试图表现得自然。
      “咦?你手受伤了呀……”
      菜奈下意识地向前迈步,目光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上。
      驯兽师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布条,暗褐色的血迹已经渗透出来,边缘毛糙地翘着,看着触目惊心。
      “都渗血了,这个包法不对的,会感染……我拿急救箱帮你重新……”
      “没事没事,练习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我这种糙人,不碍事……”
      驯兽师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菜奈没有理会他的推脱,转身取来了急救箱,不由分说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驯兽师只能僵着身子坐下,眼睁睁看着菜奈拆开那块脏布。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指甲盖已经不翼而飞,指腹是一片淤紫的青黑,肿胀得像个发酵过头的面团,甚至能看到骨节的惨白。
      菜奈倒吸了一口凉气,驯兽师咬紧了牙——不是疼的,至少不全是。
      他在怕。
      怕车子的人被发现,也怕吉良吉影觉得他太慢了做出不理智的事。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和菜奈涂碘伏的棉球冰凉地撞在一起,他浑身一激灵。
      “忍一下,马上就好。”
      菜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疼的。
      驯兽师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有没有可能那小子在诈他,其实威力没有那么大?
      要不要坦白?
      趁现在。
      佐佐木小姐在这里,善小姐在这里,他可以跑到迪奥面前,跪下来把一切都交代了——有个叫吉良吉影的入侵者藏在我带来的笼子里,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我被他胁迫了,请您饶了我——
      迪奥也许愿意救他?
      “好了,要不今天的表演就算了吧。”
      菜奈熟练地缠好绷带,用胶带固定。
      她看着驯兽师惨白的脸色,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体贴。
      包扎的过程快得像一眨眼——驯兽师还没理清一条活路,绷带就已经缠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推上断头台的囚徒,脚下的路在极速后退,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又慢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每一秒都能听到心脏狂躁的撞击声,每一秒都在等待后颈那颗炸弹引爆。
      菜奈绕一圈绷带的时间,足够他死上三次了。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做出那个决定。
      “不耽误,不耽误。”
      驯兽师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甚至差点撞翻了急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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