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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迪奥其人 车子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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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一道铁艺大门,停在了一楼主楼梯口。
达比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旋转楼梯的扶手上雕刻着蔓藤样的暗纹,顺着螺旋向上延伸,消失在二楼光线不及的暗处。
"两位,请先跟肯尼·G去房间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平稳——周到,得体,滴水不漏,"我先去问候一下主人,随后安排会面。"
"好。"
菜奈跟着提行李箱的肯尼·G上了楼。矮小的男人走在前面,步子依然碎而快,鞋底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菜奈的视线在走廊两侧的装饰品上流连——壁灯、油画、角落里的青铜花瓶——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善迩以走在最后。
上楼梯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达比没有往楼上走。
他转身走向了一楼走廊的深处,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均匀而清晰的哒哒声——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不快一拍,也不慢一拍。
善迩以收回目光,跟着上了楼。
达比没有直接去找主人。
他先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巡视。
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扫视。他推开每一扇该推开的门,检查每一面该检查的墙,目光扫过每一条踢脚线的接缝、每一块窗帘的褶皱、每一个花瓶底座的边缘。
他在确认一件事——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座城堡里没有产生任何卫生死角,也没有留下任何不该让客人撞见的东西。
肯尼·G能够制造幻觉。
把一具尸体变成一张沙发,把一滩血迹变成一块地毯——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
但这家伙做事不够细致。他的幻觉在宏观层面上天衣无缝,可一旦细究,总会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露出马脚。
所以还是他亲自看过一遍才能放心。
一楼。干净。
二楼。干净。
三楼。
走廊尽头,靠近拐角的位置——
达比停下了脚步。
一具女尸横躺在走廊的地毯上。
达比走进去,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按了按尸体的手背。
凉了。
不是刚凉的那种凉——是体温已经完全散尽、与周围空气温度趋于一致的凉从皮肤温度和尸僵的程度来看,起码放了一个小时以上。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尸体旁边的地毯。
一块浅米色的波斯地毯——原本是配三楼走廊整体色调的——在尸体的右肩附近染上了一小块深色的洇渍。
这个家果然没他不行。
达比从胸袋里掏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尸体的手指。
然后将手帕叠好——对折,再对折——放回胸袋。
他站起身,走到三楼走廊的另一端,敲响了一扇门。
"瓦尼拉,麻烦你帮我把三楼的垃圾清理一下。时间紧,我要赶在客人安顿好之前换上新的地毯。"
门内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个含混的应答声。
达比转身走回走廊尽头,开始处理现场。
他先卷起沾了污渍的地毯,动作利落,将污渍面朝内翻转,用绳带捆好。
然后从走廊拐角的储物间里取出一块同款的新地毯——他始终在每层楼备着替换品——展开,铺平,用脚尖将边缘塞进踢脚线的缝隙里。
不到十分钟,走廊恢复了原状。
空气里残留的异味——那种铁锈与有机物混合的、微甜的腥气——他用走廊尽头的香薰台处理了。换上新的香片,调高了散香档位。
几分钟后,走廊里只剩下檀木与佛手柑混合的淡香。
最后,达比走进三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消毒液仔细洗了手——指缝、甲缘、手背,每一处都洗到。
然后关掉水龙头,扯下纸巾擦干。
镜子里的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达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安静极了。新的地毯铺得平平整整,香薰的味道恰到好处,灯光柔和而均匀。一切看上去都无可挑剔——干净、体面、秩序井然。
他穿过走廊,来到三楼最深处的那扇门前。
达比停下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
……
与善迩以想象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原先设想过几种可能——坐在轮椅上,面容枯槁;或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又或者是那种长期卧床、苍白瘦削的类型。
毕竟一个需要远程派人去请游戏开发者来建造"天堂模型"的人,多少该带点病弱或残缺的气质,才符合逻辑。
但迪奥·布兰度不是。
他站在房间的深处,逆着光,第一眼给人的印象不是病,不是弱,而是——密度。
一种近乎压迫性的存在密度。
每一块肌肉都彰显着饱满的线条。黑色高领无袖背心紧贴在他身上,布料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像第二层皮肤。
露出的双臂骨骼修长而有力,前臂的肌腱在灯光下呈现出清晰的分层。
裤子里的腿笔直修长,从床边走到门口的这几步路,步态协调且从容,脊柱挺得笔直,肩线水平而舒展——
没有任何残缺的迹象。
这不是一个病人。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人。
善迩以在心里修正了预判,面上不动声色。
倒是身后的菜奈,在迪奥推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您好——迪奥先生……”
迪奥走上前来,微微欠身,执起菜奈的手。
一个古老的、欧式的吻手礼。
金色的发丝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垂落下来,擦过菜奈的手背——那触感轻得像幻觉,像是蝴蝶翅膀的边缘掠过皮肤表面最细小的绒毛。
但菜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以双倍的频率砸了回来。她的耳根在两秒内烧成了绯红色,话音未落就已经结巴了,后半句碎成了含混的气音。
帅哥她不是没见过。社长邻居家的那个男孩就惊为天人了,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气质也干净。
但迪奥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那个男孩是少年。
而这个人是男人。
极具侵占力的男人。
你能感觉到,那种优雅之下压着某种极不稳定的力量。
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覆盖着完整的草坪和野花,好看极了,可你永远知道地底下埋着什么。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吞噬。
菜奈几乎是本能地扭开了脸,不敢再与他对视。
经历过神明冲击的善迩以倒是还好。
她表情平平地接受了对方古老的见面礼仪。
当迪奥的嘴唇轻轻碰触她的手背时,她的脉搏没有加快哪怕半拍,只觉得对方的手挺凉的。
她的抗性现在高得可怕——见过真正的神明之后,人类的外形无论多么完美,都像是看过原画之后看到的临摹稿,总能在某个地方找到落差。
当然,这是拿神做参照物的结论。
如果单论人类的标准——迪奥·布兰度的外形确实相当完美了。
"您好,布兰度先生。"
善迩以抽回手,“听您的管家说,您想建造一个和天堂有关的开放世界游戏模型。”
"叫我迪奥就好。"
他抬起头,金色的秀发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格外闪亮。
"我喜欢更亲近的称呼。我的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他笑了笑,“布兰度显得太疏离了。”
“好的,迪奥。”
善迩以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对方的年龄。
从五官的骨骼状态来看,大约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迩以…遐迩同以伴清风,好名字,我可以叫你迩以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品味一个刚刚在脑海中诞生的词句。
“……当然,您相当博学呢。”
善迩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敢当。"
迪奥微微侧了侧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只是略微了解过一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感觉到他的诚恳,又不至于显得虚伪,“我有一个兄弟,以前是学考古学的。那时候的我只觉得那是没用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留白——给听者一个消化和想象的空间。
“没想到在他死去之后,我反而被那些埋藏在历史中的神秘所吸引了。”
“神州的传说并不比埃及少。有时间我总是要去的。”
“……”
气氛出现了几秒钟微妙的凝滞。
不是因为话题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善迩以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她对埃及的了解仅限于金字塔和木乃伊,对神州的了解也不多。
迪奥抛出的这两个方向,她哪个都接不住。
天堂难道不是基督教的理论吗?
小餐车是胡桃木的,铜质把手擦得锃亮,反射出一道暖金色的细线。上面摆放着埃及本土的香料茶——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茶汤是浓烈的暗红色,近乎石榴汁的颜色,漂浮着几片干燥的薄荷叶和半截肉桂棒。热气裹着肉桂与丁香混合的辛香升腾起来,与庄园里那股清冷的木质调撞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层次感——一半是沙漠的灼热,一半是北欧的凛冽。
当然,达比也没有遗漏英国那一套精致的三层架子。
底层是切好的手指三明治,面包边被精确地裁去,内馅是黄瓜和奶油芝士;中层是两块司康饼,配着一小碟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酱;顶层是两枚小巧的柠檬塔,表面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一套埃及茶配英式点心。
两种文化的混搭,像这座城堡本身一样。
善迩以端起茶杯,借着品茶的动作,自然地重新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
“来聊聊您对天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