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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城市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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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圳过关抵达香港,再跟着学院发的指引手册坐上观光巴士,听着身边人讲着一句都听不懂的粤语,我对这个环境陌生又好奇。
学校坐落在繁华的中西区,出了巴士,周遭满是英文和粤语的对话,花红酒绿的霓虹灯牌上写着繁体的店铺名称,红绿灯急促又短暂的提示声让我只能被人群席卷着向前,莫名觉得很好笑,这就是向往了许久的自在吗?没有人认识我,走在人群中也不再有小城需要三步一打招呼的促狭感。
这座城市的节奏很快,能够留给人的喘息的机会不多,每天繁忙的学业和长时间的通勤压缩了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在坐过海地铁去学校上课的时候,看到昏昏欲睡的西装鞋履和稚气未脱的中学生,扎着脏辫的黑人小哥和裹着面纱的阿拉伯女孩并立在一块,都觉得有趣。
渐渐也开始听懂了那些生涩难懂的方言,在香港仔用粤语开玩笑地说我是大陆人时,也能够用英文回击他,我听得懂。
舍友是个有趣的港女local,小麦色的皮肤,总是笑的咧开八颗大牙,喜欢穿扎染的T恤衫,刚开始看到我,就夸张地大喊着:oh太cool了你是我第一个内陆朋友!
会带着我去兰桂坊小酌,钻进七扭八拐的街道找昏暗招牌下的鱼蛋粉,五点半冲进market place捡漏买半价的腐皮寿司,再在Steven教授的课堂里一起开着电脑的otter同步翻译充满咖喱味的教学讲解。
她像是我新世界的开幕式,告诉我,你自由了。
有时候坐在MTR上打盹听歌时,会想起列车上的那个陌生人,我的mp3里只有两首歌,焦安溥的《艳火》和Andrew Bird的《OH NO》。
想起她的几率是50%。
好不容易迎来了月末的Test,无休止的小组群讨论终于消失在whatsapp的提示,关掉手机屏幕倒头睡到半夜,揉着凌乱的头发打开房门,只看到一片昏暗,冰箱里也只有一根熟透的香蕉和我面面相觑。
索性直接下楼,去两个街区后面的711觅食,在家对面是一个钟表铺,橱窗里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午夜一点半。
在这里似乎没有安静的时刻,永远有人在街头。和我擦肩而过的是一群嘻嘻哈哈的嬉皮士,背着还有酒气的吉他热烈的讨论街头演出,兴奋之余还在不断地哼唱;路灯下的男仔以为自己很罗曼蒂克,低头想要亲吻怀里的jk女孩,却不知道自己破洞牛仔裤兜里的劣质烟快要掉下来了。
莫名开始猜想,是烟先打断他们的午夜,还是男孩拙劣的吻技。
推开711的门,这里明亮的灯光晃了我已经适应昏暗的眼睛,眯着眼走向冰柜,熟门熟路的拿两瓶50%sales的三得利,还有藏在角落的菠萝泡芙,从包里掏出八达通准备付账,但店员还在背对着我煲电话粥,没有看到我。
正打算轻声提醒店员的时候,门口进来了一群人,欢呼着向前走着,嘈杂又混乱。店员终于转头注意到了我,将商品扫完码随意的指向旁边的八达通刷卡器,继续煲她的电话粥了。
推门离开,门口站着正在吸烟的人看了我一眼,这个人穿着香槟色的缎面衬衫和黑西裤,领子随意的解开两个露出长命锁扣,长卷发恣意披散在肩头,手里的香烟是万宝路。
只是经过她的时候,她身上的味道莫名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的味道。
“哎..”她先开了口,向我靠近了几步,“你是..?”
我愣住了,猛的回头看她,脑海里浮现的黑色卫衣女生和她渐渐重叠,耳边仿佛又听到了火车框框的前进声。
“hello?”我结结巴巴的打招呼,现在的形象真不适合重逢,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T恤,喔,还有我睡肿的脸。
她想伸出手来跟我握手,可能又觉得有些傻,半路收回去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好巧。”
正当我们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里面那群喧闹的人出来了,一个穿着大嘴猴T恤的男生走过来,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挤眉弄眼的看看我又看看她,“哟,朋友够正喔,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她推开那个男生,“别开无聊的玩笑”
“哦————害羞咯!“起哄的人开始变多,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了视线,准备先离开。
”哎,一起走吧“她拉住我的手臂,手指好凉,靠近我的时候身上的烟草香更浓郁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后面的人,只觉起哄闹人得很,笑着摇摇头便大步往前走了,本就只是分享过一个夜晚的陌生人,再续前缘也略显突兀,况且眼下场景,和我同行会起哄的更厉害吧。
走着走着总感觉过分安静,低头看影子发现后面还有人,猛地回头看,发现她插着裤兜儿在后面低头跟着,见我回头也被吓了一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了指空无一人的街道,“送你回去,怕不安全。”
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耸肩示意可以并肩同行,散漫的走着,今天的路格外漫长。
“你来玩吗?”她侧身看我,眼睛亮亮的。
“不是,我来读书。”
她指着远处学校的建筑看着我,我点点头,她又似乎很高兴,从口袋里拿出她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她抿着嘴一脸严肃,穿着白衬衫,头发短短的像个小男孩。
竟然是校友,我惊讶的掏出一模一样的学生卡,她也在认真盯着我的信息看。
“MED…嗯,陈老师好。”
我不甘示弱的看向她的,“林经理好。”
她是MKT。
我们都笑了起来,她又很开心的看着我说,“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我其实心里知道答案,又故意问到:“知道名字很重要吗?”
她急了,认真的盯着我看,一字一句的说:“当然重要呀,认识一个人,不是从名字开始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港腔,说普通话时总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不知怎样应对这样的认真,慌乱之际发现路程将至,已经到公寓楼的电梯间,便挥手向她告别,并掏出一瓶三得利给她。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涵之。”
“不客气,陈宇臻。”
互通完姓名后反倒亲切了起来,互换了手机号码,我便上了楼。
从窗台往下望去,她还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