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与闪电》半衫腰

5、第 5 章

　　阳春的情绪低落了几天，呆在屋里也不和其他孩子出去玩儿。李学军找上门，更不再像以往那样做人跟屁虫，总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家里安静不少，秀文奶奶看阳春心思重重的样子，也不多问，就当那晚的事情没发生似的。
　　老昝出差回来，见家里消停成这样，心里还纳罕。秀文奶奶悄悄给他说了事情的始末，最后叫他别多管。
　　阳春的爸妈再两天就回来了，秀文奶奶一心筹备家里的年货，打点人情关系。老昝忙过了年末，开始整日走街窜巷地和其他老头儿遛鸟、下象棋，有时候替老伴儿打打下手，或出门当个司机。
　　大院里到处贴满了福字儿，挂起了红灯笼，每家每户都在腊月的严寒里喜气洋洋地准备着过年。出门也总能遇到些许久不见的面孔，见面互相道声好，有时候停下来寒暄几句。
　　等到阳春生日前一天晚上，秀文奶奶正和老昝在客厅写着过年要派出去的红包，阳春举着张纸走过来。
　　是他画了几天的画。
　　画的是一大片绿色的森林，一个角上画着老虎，一个角上画着狗熊，中间那棵树上荡着一只猴子。快过年了，阳春给他们一只带了一朵红头花。
　　“奶奶，我昨晚梦见有人拿皮鞭打我，要把我关进笼子里。”阳春贴着秀文奶奶坐下，擦了擦眼睛，又拿手一一指给她看，“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森林，我就把他们都接来住。”
　　“好，到时候奶奶给他们别红花。”秀文奶奶摸摸他的头，知道这是心情好起来了。
　　阳春爬进她怀里，重重地点头，“嗯！”
　　“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能给奶奶说，你要是不说，自己躲起来，奶奶多难过啊。”秀文奶奶一下下捋着他后背，轻声道：“那天晚上找不见你，给赵叔叔吓坏了，明天上门去给赵叔叔道个歉好不好？”
　　“好。”阳春低低地应下，又说：“还要给学军道歉，也给学军吓坏了。”
　　“咱们阳春明天就满六岁了，真是长大了，懂事了。”老昝在旁举着阳春的画慢慢看，接着又赞赏他，“画也画得好，多好看呐。”
　　当晚阳春终于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美事，张着嘴，嘴角挂着口水，还挂着个笑。
　　李学军趴在边上看了好半天。
　　昨夜里开始下的鹅毛大雪，今早上才停。外面屋顶上、马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天亮还没来得及清扫，李学军和赵李桃他们先去打了场雪仗。他想赶在阳春睡醒的时候给他送礼物，于是大清早就来串门，结果他都来了好久了，昝阳春还没睡醒。
　　李学军伸出自己冻得冰凉的手，去捏阳春的鼻子，不让他喘气儿。
　　很快人就有要醒的迹象了，“唔唔”地扭着脖子。
　　李学军赶紧坐起来，拉上了衣服拉链。
　　阳春迷迷瞪瞪睁开眼，穿着秋衣从被窝里爬起来，看了李学军好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问他：“学军，你怎么在我屋里呀？”
　　“昝阳春！”李学军一嗓子给人吓一激灵，怀里不知是什么也翻腾起来，他赶忙拉开拉链，两手掏出个白花花的东西捧到阳春眼跟前，接着说：“生日快乐！”
　　那白团子翻了两下，扬起脖子和阳春看了个眼对眼。
　　“小狗！”阳春像是不敢相信，伸手试着摸了下，随后惊喜地喊：“真的是小狗！”
　　阳春把小京巴抱进怀里，眼睛亮亮地看着。
　　李学军在边上别别扭扭地解释：“它还小，现在还不会舞狮，但你好好照顾它，等它以后长大了就会了。”
　　阳春抬起脸，朝李学军露出笑脸来，傻里傻气的样子，“谢谢学军，这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礼物！”
　　李学军怪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过了会儿又说：“你以后别瞎跑了，那晚上我还以为我把你给弄丢了。”
　　“对不起，学军。”阳春把小狗放床上，牵起李学军的手轻轻晃，小声气儿地道歉，“我以后再不乱跑了。”
　　李学军瞥了他眼，嘀咕道：“最好是。”说完就大度地原谅了他，“你以后去哪儿我都陪你。”
　　阳春六岁生日这天拥有了生命中第一只小狗，溪花奶奶给它缝了好几身花衣裳，秀文奶奶还给它买了个花绣球。
　　小狗被打扮一新，阳春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美美。
　　美美成为了整个大院儿孩子的宝贝，所有人挤破头都想来逗一逗它，一个个轮着次叫它“美美、美美”。
　　吃过了早饭，大家伙等在门口把阳春接了出去。他多久没和大家玩儿了，就连赵李桃，都念在阳春是寿星的份儿上，没和他计较，把他背在背上，心甘情愿给他当马骑。志辉和鹏敏做左右护法，东奇、点点给他开路，在李学军的带领下到处冲锋陷阵。
　　就连女孩儿都加入进来，所有人把兜里的火炮掏出来，匀成几堆，最后一人一堆，把大院里炸得“啪啪”响。
　　美美还小，秀文奶奶不让阳春把它领出门，阳春有点儿遗憾，但一疯闹就什么也忘了，没到下午一身新衣服连本来样子都快看不出来。
　　昝文辉和舒晴找到儿子的时候，阳春正躲在树后骗赵李桃的炮。
　　那一盒是赵李桃的藏私，所有人的炮都点完了，阳春见他还能时不时掏一颗出来，就也想要。
　　“淘淘，我今天过生呢，你要是把炮给我玩儿，待会儿回去了，我可以让你摸一摸美美。”
　　赵李桃犹豫了一下，阳春接着说：“我都不给别人摸，学军也不给。”
　　于是赵李桃一咬牙，把剩下所有的炮都让给了阳春，阳春喜滋滋地夸他：“谢谢淘淘，你真大方！”
　　赵李桃被夸得心花怒放，还叮嘱他：“等下要放炮的时候我给你擦火，你别烧着手。”
　　舒晴和丈夫站在后头，相顾无言。最后舒晴一下笑起来，扬声喊了儿子，“昝阳春！”
　　一出声，训练场上所有孩子都回头望。
　　阳春心满意足地摸摸兜里的火炮，扭头看是谁在喊他。
　　快五个月没见了，阳春想了想才应声儿回道：“妈妈！”
　　小孩儿都围到阳春身边，叽叽喳喳地夸：“阳春，你妈妈真漂亮。”
　　他们在这边儿扎堆聊得欢，舒晴等半天儿子都不见他过来，心底有些怅然若失，“都不跟我亲了。”
　　昝文辉叹口气，抱怨道：“好歹还知道你是他妈妈，你听见他喊声爸了吗。”
　　说完两人准备走过去。阳春见了赶紧往后躲，急忙阻止，“我还不回家呢！”
　　等舒晴和昝文辉走了，阳春才说：“我妈妈是不是来接我走的？”
　　李学军看看他，问他：“你听秀文奶奶说了吗？”
　　“没有呀。”阳春抓抓脑袋，舍不得地说：“可我不想走。”
　　点点给他出主意，“那你到时候就躲到学军家里，不出门，这样他们就带不走你了。”
　　众人各个说“对”，李学军也点点头，阳春这才开心起来。
　　玩到半下午，秀文奶奶亲自来捉了阳春回家，边回走边说：“多久没见爸爸妈妈了，怎么也不知道回家呢？”
　　“我还不想回去，我怕我回家，他们就带我走啦，奶奶你不想我吗？”阳春被牵着手，不情不愿地跟着走。
　　秀文奶奶听明白了，失笑道：“没人带你走，爸爸开年就回来工作了，你还当他们真不管你了呀。”
　　“好吧。”阳春放下心了，一下高兴起来，“那今晚有蛋糕吃吗？我想请学军和东奇吃蛋糕，点点、志辉、鹏敏也要请，还有赵李桃、玉萍……”
　　秀文奶奶听他一个一个点给自己听，耐性地应声，“好好好，都请，两个双层大蛋糕呢，一个也不能落下。”
　　晚上昝家做东在昆朗大饭店宴请客人，大人贺昝文辉升迁，小孩才不顾那些，吃了饭就开始分蛋糕，一人端一盘站在外面边吃着边看礼炮。
　　“东奇，我的蛋糕比你的还大还好看呢！”阳春凑到东奇身边去，得意地和他攀比，“我还有两个！”
　　东奇不服气，说出个更厉害的，“我爸爸明年要给我买三层的，比你的更好看，还得买三个！”
　　阳春呆着脸想了想，“可是三个就吃不完了呀。”
　　“没事！”东奇拍拍肚子，“我一个人就能吃光一个，而且我明年还请你，也给你分一个。”
　　阳春“嘿嘿”笑起来，夸他：“东奇，你真好。”
　　宴席结束后，老昝和秀文奶奶先行回了家。昝文辉把阳春举在肩上慢慢转悠回去，夫妻俩打算和儿子好好处处。
　　“你小子，再长两年，爸爸就该背不动了。”昝文辉托着阳春两条腿，原地蹦了两下。
　　舒晴拍了丈夫一巴掌，骂他：“地上滑，当心摔着！多大人了，怎么还不懂事儿呢？”
　　阳春把裹在面上的围巾往下拢拢，露出嘴巴跟昝文辉说话，“爸爸，那你明年还能陪我过生吗？”
　　昝文辉被这声盼了一天的“爸爸”叫得铁汉心都软塌了，喇着嗓子应他，“陪，怎么不陪，以后爸爸天天都陪你呢。”
　　“那我明年过生能买四个蛋糕吗？”阳春附在昝文辉耳边，想了想又补了句，“得要四层的。”
　　昝文辉不懂儿子古怪的想法，但还是问他：“四个，吃得完吗？”
　　阳春抿抿嘴，一脸认真地讲：“吃得完呀，我一个人就能吃光一个呢。”
　　昝文辉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童言真假，张口就答应，“行，吃得完，那咱就买四个！”
　　舒晴在暗处又拍了丈夫一巴掌，笑眯眯地问儿子，“阳春呐，今天你一个人吃光一个蛋糕了吗？”
　　阳春摸着肚子想了片刻，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有点害羞地和舒晴认错，“我就吃了一块儿就饱啦，妈妈，刚刚我说大话了，其实我吃不光一整个。”
　　“没关系。”舒晴揉揉他脸颊，继续说：“要是你明年过生日邀请很多朋友一起吃蛋糕的话，妈妈就给你买四个四层的，好吗？”
　　“好！”
　　在这冬季的夜晚，一家三口沿着积雪的路慢慢往家走，伴着“咯吱咯吱”的声音紧紧凑在一处，各个儿都是暖乎的，从彼此紧牵的手上一直到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