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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退婚(2) 那头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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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甫一看见楚楚落泪,便着了慌。
忙问道:“我的心肝儿哎,这是怎么了?”
楚楚却摇着头紧抿着唇不发一言,眼泪却如同断线珠子般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明氏变了神色,楚楚是她幺女,从小如同眼珠子般疼爱,性格谦顺宽柔,便是待下人也总是一团和气。更不曾与人斗气相争,何曾如此委屈?
她看向楚楚身侧的春桃,急切的问道:“春桃!你来说,小姐这是怎么了?”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泪如雨下,早恨不得代她开口,见明氏此时终于问到自己,便赶紧回话道:“禀夫人,是与咱们家定下婚约的林家二公子,昨日我与小姐在市集看布料,恰巧听到内间有人在议论,说是那林家二公子与咱们…. 咱们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宁安公主,与她同游香山,彻夜未归,实在是,实在是很多人,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
春桃三言两语,明氏听在耳中确如炸耳惊雷。
那林宵,因和儿子是同窗,她见过数次,谦恭有礼,进退有度。
楚楚与她有了婚约之后,那林宵前来顾府更是从不空手而来,银钱上虽非上乘物件,却胜在精巧用心,庄子上新采的时兴蔬果,女儿家惯爱的蜜饯糖糕.....
甚至有一回,顾振庭在珍宝街上偶遇林宵之父林濡锦,两人仅交谈了数句,顾振庭提及方才在店中见到一卷澄心堂纸,上有佛手莲花的图案,甚是喜爱。掌柜却告诉他已有东家预定,他闻之颇为遗憾,只因君子不夺人所爱,只得作罢…
谁知两月之后,林宵递上牌子来家中,竟给顾振庭带来一卷澄心堂纸的信札,只图案略有些不同了,换做了几丛修竹…….
明氏觉得,那林家虽门第上差些,然后林宵确是真心实意待楚楚,碍着自家高门大户,想那林宵也不会动了三妻四妾的心思,俩家府宅又挨得极近,日后楚楚与林宵完婚,想必她们也能常常见面...
如此一来,也是一门美满的姻缘,她与顾振庭一度觉得心下快慰。
可现如今!
只是此事牵连却大,当朝公主宁安,她虽是内宅妇人,却也有所耳闻。
宁安公主乃和帝与贵妃昭容皇贵妃所生之女,那昭容皇贵妃还在王府时候便伴在君侧,为当时还是王爷的和帝生育了第一位皇子,只可惜天生孱弱,不到十岁便夭折了。
皇贵妃伤心欲绝,伤了元气,和帝登基后,恩宠不断,子息上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平昌四年,昭容皇妃的娘家遣人遍寻名医,得一西域名医药方调养,这才孕育了宁安公主,昭容皇妃大龄得女,又兼之此女容貌肖似和帝,和帝甚爱之。
宁安公主个性顽劣,那四方的宫宇早已困不住她,整日混迹京城,和帝劝说多次,可这女儿早已顽劣不堪,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拨了营中两队金吾卫整日亦步亦趋的跟着。
林宵招惹了这样顽劣的主,他与楚楚的这门亲事,是切实的黄了,这件事牵连甚大,她也是做不得主。自家夫君自五月升任顺天府尹以来,便是忙的脚不沾地,将顺天府当做了自己的家,前几日随身侍从回来取走了长袖和薄被,如今已是五六日不曾归家了。
明氏站起身来,掏出绢帕替女儿抹干了泪道:“楚楚,你先别哭,一切等你父亲从值上下来再说,你且放宽心。公主也罢,林家也罢,咱们家也是三代为官,如今你父亲也是堂堂三品大员,若此事属实,我们绝不让你受委屈!”
自顾振庭升任府尹以来,因着统管下属二十四个辖县。一刻不曾休憩,近日大雨,他所管辖的宛平县地势陡峭,多处山体被大雨冲刷不耐坚固,造成了泥石流,已有不少来往百姓受伤。
顾振庭连夜赶至宛平组织救灾,又挨户通知百姓绕路而行,如此在宛平待了三日,今日上午堪堪回到京城,原打算今日也在府衙上囫囵一晚,却听得侍从来报,道是夫人谴了家中管事王顺,请老爷今晚回府。
那王顺在顾府当差已近三十年,素来持重,见了顾振庭,也只将侍从的话重述一遍,并未言及其他,可顾振庭却知道,家中定然发生了要紧事,他这位夫人端庄持重,绝非不分轻重之人,若无要事,又怎的会令家中管事冒雨来请?
思及自己已是半旬未曾回府,想罢,当即整理了官服,又匆匆回到中堂与各位同僚打了招呼,随着王顺赶回家去。
顾振庭回到府中,入了风爽斋,见到幼女也在厅中,母女二人皆是红肿着双眼,一时身上官袍都忘记解下,下意识便急道:“一个两个都红了眼睛,这是发生了何事?!”
待明氏将事情始末说了,顾振庭亦是怒形于色:“岂有此理,他林家与我顾家素来交好,更是已定姻亲,如此行事,弃多年情分于不顾,明日一早,我即上殿面君!”
明氏垂泪到:“老爷,我知你爱女心切,我何尝不是如此?只一样,此事涉及公主,确是万万不可闹到御前,否则天子震怒,若是因此牵累了老爷的官途…”
不待明氏说完,顾振庭便道:“想我明家三朝为官,素来恪守为臣之道,此次林家欺我爱女,辱我门庭,即使辞官不做,也要在御前讨回公道!”
一旁的楚楚早已哭了好几回。
这几日她百转千回,夜不能寐,料想过父母亲知道此事纵使义愤难平,但此事涉及公主,却难免投鼠忌器,此刻见母亲和父亲丝毫不曾惧怕,言语中尽是对她的维护之情,连日来的委屈伤心泰半在父母的殷殷回护中消解了…
忙拭干了眼泪,上前道:“父亲,楚楚有话要说!”
“父亲切莫因为此事冲动,如今事情既已发生,我与林… 我与那林二公子的婚姻做不得数了,我虽伤心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但女儿如今却也庆幸自己未曾嫁给如此薄幸儿郎!”
“他如何与公主相识,私会、事发多日,此事明面上虽未公诸于世,却已是沸沸扬扬,口耳相传于市井,他却未曾主动找我解释,女儿一直将终身之事郑重相待,这些日子以来已是想的分外清楚,林宵并非我之良人,此人不可托付,既是不可托付之人,又何必赌上父亲的前程去多增烦忧?倒不如风流云散,也就罢了!”
明氏听完楚楚一番话,用帕子拭干了眼泪道:“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你能认清这一层,是十分难得了,为娘的只怕你自弃自伤,这等攀龙附凤之徒,原也不配做我顾家的女婿!”
“明日一早,将林家上个月所送之物悉数装箱,我与允宗一道,并你大伯亲去林府退婚!”
待得晚间楚楚长兄下值后听说此事,自是立时要去找林宵讨要说法,明氏一番苦劝方才止息,此一节自是按下不表。
谁知第二日一早,顾府尚在清点过礼之物,林家的中人却赶在他们出门之前先来了。
那中人原是与林家沾着亲的京城李员外家的太太,平日里爱好就是为青年男女牵线搭桥,当初得知自家那远房的表侄好事渐近时,自告奋勇领了这牵线搭桥的好差事。
这李太太从未当过如此晦气的差事,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而她今日,确实为了“毁一桩婚”而来。她懊丧着脸,在北房见着了明氏之后,她尴尬的将捏在袖口中已是皱烂不堪的退婚书放在几上,甚至不敢看明氏的正脸,努了几下嘴才好将林家的意思说了泰半,而明氏始终冷若冰霜不曾接她一句话。
李太太心中将那不靠谱的林家暗骂了千万遍,又努力堆砌起艰难的微笑来:“顾夫人,此事千错万错,皆是林家一面之错,我此次来,是代表了林家与您诚恳的赔个不是,只如今您也知道,那二公子既与公主……………那头的意思,早些时候抬来府上的一应物什都送与顾府,只将那枚白玉同心结归还了林家即可…………”
明氏怒极反笑,扭头寻了那段面锦盒来,却不递给李氏,而是径直掷在了地上:“你且拿去,回头告诉那林家,我顾家不稀罕他那几箱黄白之物,三日之内着人抬走,免污了我顾家的地方!”
李太太哪里还敢回话?忙不迭捡起地上被掷出盒子的收在刺绣内袋中的那枚同心结,一时连辞行之礼都忘了做,只恨不得自己立时生出四条腿来,近乎仓皇的跑离了顾府……
那之后的几天,林家再未有人上门,退婚书楚楚未曾打开,只央着父亲母亲要来了那属于自己的一纸婚书,挥舞着银剪三五下将它绞碎了,然后丢进了火盆中。
纸屑飞入火盆的一瞬间,灼起的一小簇火瞬间吞噬了那四分五裂的薄薄信笺,做这动作时,楚楚想,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啊……
婚书一式两份,想来属于林宵的那份,较之自己那一份,只怕是更快的消失殆尽了把。
京城何其大?那之后,顾楚楚再未见过林宵。
从前墙头马上,倚门回首,楚楚只觉得见面是多么寻常的事情。
原来当你想见一个人的时候,人们不愿意说他是“苦心经营”,只道是缘分巧合。
失去了缘分的人,自然没有相见的必要。
原来避而不见比不期而遇容易多了…
顾楚楚在心里想。
一切尘埃落定,顾楚楚本以为很快的就会听闻林宵尚公主的消息,然而京城的风却比以往还太平,甚至连一丝风声也未听到。
白驹过隙,时间转瞬到了十一月里,京城却迎来了另一件大事,当今圣上的亲母,端豫皇太后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