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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谁许你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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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叙言买完灯泡,按着邱筱研给她的住址,去了江小姐住的单元楼。
恰逢饭点,江小姐开门让她进屋,指给她看是哪个灯泡坏了,又回厨房继续做饭。
梁叙言遗传了她母亲,个子矮,读初中时身高到了一米五八就再没往上蹿,现在四舍五入也才勉强到一米六二。
她搬了把椅子站上去试了试,手臂怎么都够不到,她又找了个小凳子放椅子上,高度倒是够了,但出租屋里的椅子都是那种便宜的塑料凳子,不结实,踩上去摇摇晃晃的。
梁叙言走到厨房门前,想开口叫江小姐在一旁帮她稳住椅子,见江小姐在厨房里忙得天昏地暗,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只跟江小姐打了声招呼,说回店里拿梯子。
李浅低头弹了弹烟,抬眼时,瞥见才走过去没几分钟的梁叙言急急往斜对面走,进了恒信房产没片刻,又抱着梯子往来时的方向过去了。
李浅没所谓地伸了个懒腰。
早上才下过一场大雨,雨虽停了,空气中还带着潮气,地面将干未干的。
店里的梯子很结实,就是死沉死沉的,梁叙言抱着走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臂酸,只得换个姿势,把梯子的重量都转移到身上,用右手把梯子夹在腋下。
顾着上面就顾不了下面,踩下去时,才察觉到脚下的那块地砖有点松动,想要收回脚已是来不及,泥水飞溅开来,裤脚被打湿。
梁叙言停下脚步看了看裤脚,想拿纸巾擦一擦,包包留在店里没拿出来,少不得要再跑一趟,只好忍住不再看,打算换了灯泡后就回去换条干净裤子。
李浅站直身,掐灭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对着梁叙言的方向吹了声口哨,梁叙言跟没听见似的,夹着梯子往前走。
李浅又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梁叙言还是没反应。
李浅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
这女人的耳朵是聋了吗,这样都听不见?
“嘿,言言!”
梁叙言听到有人叫她,眼睛转过来,与他的目光对上了。
她朋友少,除了妈妈,没人会亲昵地叫她‘言言’,而她跟眼前这男人,总共就见过几回面,他竟然叫她“言言”!
梁叙言裂开。
李浅双手插兜,长腿一伸,脚挡她面前:“叫你呢,没听见?”
“听见了。”梁叙言支支吾吾了句,“能别……这么叫我么?”
“这不是你名字?”
梁叙言耳尖微红,眼神躲闪。
李浅不耐地皱起眉头,单手叉腰。
叫她名字而已,用得着不自在么?
他灵光一闪,突然想明白了里头的缘故。
言言大概是她乳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这么叫她,他跟她啥关系,就敢这么叫她。
他摸摸后脑勺,按捺下心中的尴尬,伸手拿过梯子,梁叙言吃了一惊,手一松,梯子就到了他手里。
李浅用右手胳膊夹住梯子:“换灯泡?”
梁叙言点头:“嗯。”
他单肩架起梯子就往前走,回头见梁叙言还站在原地发愣,催她:“带路啊。”
“哦。”梁叙言小跑着追上他,心中感激,见他这架势,担心他胳膊被梯子夹着疼,想提醒一声,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只能加快脚步在前面带路,免得耽搁了时间让他更受累。
两人进了出租屋里,梁叙言跟李浅说明是要换哪盏灯泡,李浅把梯子朝地上一放,将其支好固定住,便蹭蹭蹭爬了上去,梁叙言也不用他提醒,忙上前用手稳住梯子,仰起头往上面看。
李浅拧下旧灯泡给梁叙言:“把那个灯泡给我。”
梁叙言走到一边拿出新灯泡递给他,又折回梯子旁边扶好梯子。
李浅三下两下把灯泡拧紧:“开灯试试。”
梁叙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亮了。
李浅从梯子上跳下来,两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灰。
他朝后退开几步,仰头盯着天花板,目测了下梯子和灯泡之间的高度差,又瞥了眼梁叙言,暗暗发笑。
就这小身板,还想给人换灯泡?
梁叙言到厨房门口跟江小姐说了一声,回身想要拿梯子,李浅已抢先一步架起梯子。
“行了,我拿着吧。”他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跟梁叙言说,“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恒信房产店门口,李浅扫了眼店里的几张办公桌,扭头问梁叙言:“店里其他人呢?”
“他们有事,都出去了。”
李浅眉头紧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现在心情超级不爽’的气息:“你们店里那个王哥呢?长那么大的个儿,怎么不叫他帮你把灯泡给换了?”
“呃……”
“老板娘每月发工资给他,是让他来吃白饭的么?”
“浩康哥一早就跟我妈一道出去了,人还没回来呢。” 梁叙言见他肩上还扛着梯子,轻声说了句,“要不你先把梯子放下来?你这样……不……不累么?”
李浅瞪着眼睛看梁叙言。
就很服气她这打岔的技巧。
他把梯子放回角落里,又转回之前的话题:“你就不会等他回来了再说?”
梁叙言觉出他的不悦,不是很确定他在气恼什么,只好问什么答什么:“等浩康哥回来要很晚了。”
李浅眉峰一挑:“所以呢?”他单手叉腰,问她,“你担心租客时间等了长了,会着急?”
梁叙言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我们男人做的活,你个女的逞什么强?”
梁叙言认为他这话不对:“这跟性别没关系……吧。”
李浅斜睨她一眼。
梁叙言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只是换个灯泡而已。”
“而已?!你还想做啥?”
“我以前住的出租屋,灯泡也经常会坏,我跟室友都是自己换灯泡。”
李浅呵笑一声:“是,你俩都挺能耐的。”
梁叙言隐约觉得他这话不像是在夸人,没法接口,索性低下头保持沉默。
她个子小,脑袋低垂时,李浅只看得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这么实心眼的人,叫人都不忍心说她什么。
“下回再有这事,就叫她等着,多等一会儿又不会死人。”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梁叙言抬起头。
他没怎么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凶巴巴的,可不管怎样,今天他帮了她,语气虽然不好,话里的好意她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她上前几步,朝着他的背影喊:“谢谢你了。”
李浅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金店门口,陈有伟倚在门框上,两眼贼兮兮地盯着他看,捏着嗓子喊了声:“言言。”
李浅一巴掌捂他脸上,把他推开:“瞎叫唤个屁!”
陈有伟仍嬉皮笑脸的:“那是小美女的名字?”
“……”
“是乳名?”
李浅:“谁许你叫了?”
陈有伟咂了咂嘴皮:“我怎么就不能叫了?你不也这么叫她了么?”
李浅径直往卫生间走,陈有伟跟在他后头,“别否认啊,我刚才可都听见了。”
“耳聋得治。”李浅丢下一句,进了卫生间。
***
房产中介这工作,闲的时候很闲,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这日,四人正坐在一块儿吃饭,从门外走进来个人,是住旁边那栋楼的丁玉梅,手里拿着前几天从店里借走的拖把和扫帚。
邱筱研接过拖把和扫帚放角落里,问来人:“丁姨,你这次屋子搞装修,是要自己住啊,还是租出去?”
“肯定租出去啊,我家宁宁出息着呢,哪会愿意回我们小地方住。”
丁玉梅的女儿自考上B市的大学后就没再回来过,听闻最近在一家大公司当上了部门经理,把丁姨得意地逢人就要聊上几句她女儿。
连慧心里很不耐烦听这些,丁玉梅总爱吹嘘她家宁宁如何如何能赚钱,要她花钱的时候却小气得跟什么似的。比如这次装修房子,装修工人完工后拍拍屁..股走人,她嫌屋里脏乱想要打扫干净,又不舍得用自己家里的清洁用品,就开口问她们借,连慧心里也猜到丁姨的心思,但看破不能说破,毕竟丁玉梅每次房屋出租找中介都找的她们,开门做生意,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人。
丁玉梅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哟,这都几点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吃午饭?”
连慧微微笑了笑:“今天忙呗。”
丁玉梅扭头一看,见梁叙言也在:“这你女儿吧?”
“对,我女儿小梁。”
丁玉梅又问她:“我记得她以前是在S市读的大学吧。”
连慧:“你倒是记性好。”
“那是。”丁玉梅往沙发上一坐,“其实S市跟B市也不差什么。要我说,小梁在你店里帮忙是屈才了,你们的工作说赚钱也不赚钱,赚的都是辛苦钱,主要是还没啥前途,一眼望得到头,说出去也不给你长脸,难不成真打算干一辈子?”
连慧不爱听这话,碍于凡事都得给人留个余地,只好含糊回了句:“孩子的事,咱当父母的不适合多管。”
“话是这么说,我不是替你们觉得亏么。早知道是现在这样,当初还不如别出去念大学,一开始就留下来给你帮忙多好,不说赚大钱吧,起码你女儿能早早嫁出去,这会儿估计连孩子都有了,你能当上外婆,多好。”
连慧岔开话题:“那你家宁宁是啥打算?”
“我家宁宁年薪二十多万,我哪舍得叫她回来,咱小地方的条件肯定比不上B市。”
连慧算是明白了,丁玉梅说这许多,无非是为了做铺垫,让自己有机会显摆自家女儿。
她夹了块油焖茄子吃,嚼了两口,又吐出来,对坐对面的邱筱研说:“今天的茄子老了。”
那道油焖茄子邱筱研也尝了,知道茄子新鲜着呢。跟连慧合作已久,她自然明白老板娘是借着茄子阴阳丁玉梅。
“是老了,皮厚,不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