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大人立稳卖惨人设》白辛酒

13、第十三章 城主府。

　　城主府连日来忙得不可开交，姜宥胜早早命人收拾了客房，亲自筛选菜谱，指挥下人装点园子。

　　“老爷，把灯挂在这里怎么样？”家丁踩着一人高的梯子，双手捧一盏精致的纱灯，正往枝头比划。

　　“再高点！”

　　“诶！”家丁应了一声，奋力举起手臂，直到姜宥胜点头，才把灯稳妥地挂上去。

　　“往年叔叔伯伯们虽然用心，但也不像这般，爹爹可是给以后做东的叔叔伯伯出难题了。”见父亲一直张罗，把府里装点得比逢年过节都要有气氛，姜微忍不住劝说。

　　姜宥胜也不多心：“爹毕竟是一城之主，他们心意到了就是，怎能作此攀比。”

　　“爹爹心思通透，只怕别人不同。”姜微仍有顾虑。

　　“放心，你那些叔叔伯伯啊，爹再了解不过了。”即使嘴上这样说，姜宥胜心里也还是考量了女儿的话，万事不可尽美。

　　姜微深知父亲秉性，不再多言。

　　一时无话，眼里只剩满园子忙碌的下人。

　　城主府很大，这个坐落一角的幽僻园子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平日只有打理花草和负责清扫的下人过来。园门上的匾早被拿掉，至今都没有重题。

　　姜宥胜看似对这个小角落不上心，实则重视得很，这么多年，园子里毫无荒败迹象，一切如新，好像随时准备有谁进来居住。

　　一名婢女蹙着秀眉跑过来，先是向姜宥胜行了个礼，然后凑到姜微耳边低语几句。

　　姜微听罢，稍一点头，对父亲一揖：“爹爹，娘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又是你二哥闯祸了吧？”姜宥胜早已料到，只是恨铁不成钢，话到嘴边，终为一声叹息，“去吧。”

　　城主府内院，年轻的男子吊儿郎当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时不时抬起眼睛向上偷瞄，毫无羞愧之色。

　　衣着华贵的妇人坐在门前，房门大敞，阳光被屋檐阻隔，将她的脸埋进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深蓝色裙裾点缀着金丝纹饰，张扬地迎着日光，闪闪烁烁。

　　姜微匆匆入了院门，瞟一眼跪在当庭的二哥，没有犹豫，径直往母亲身边去。

　　“娘，发生什么事了？”

　　一见她来，李嫦眉扬起脸，拧成“川”字的眉头微微一松。那张脸算不得多美，却生得端庄大气，格外称她城主夫人的身份。

　　“微儿，我真后悔生了这个畜生！”

　　“二哥又惹祸了？”姜微绕到母亲背后，手法娴熟地替她捏着肩膀，不经意往院子里一瞥，与跪着的人四目相接。

　　姜末喜滋滋咧着嘴，心说只要有小妹在，母亲很快就能消气了。

　　李嫦眉别过脸，不愿再看不争气的儿子一眼：“末儿在外面醉酒和人打架，打断了人家的腿。”

　　姜微并不惊讶，许是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二哥身上正常多了：“那断腿的是什么人？可有妥善处理？”

　　“只是个普通百姓，倒不能拿我们怎样。”

　　“虽是百姓，也大意不得，总得补偿些银钱，找个大夫过去瞧瞧。”

　　李嫦眉脸上忧愁未减：“可不能任他胡闹，来日他若闯了更大的祸，谁来替他收场？”

　　明白母亲的担心并非多余，姜微也不替二哥求情，由他跪着。

　　李嫦眉疲惫的身子轻松了不少，才舒了口气。

　　“老爷来了！”守在院外的家丁大声通传。

　　几个婢女迎出去。

　　李嫦眉随即起身，迈过门槛，款步迎至院中。

　　姜微紧跟在母亲身后。姜末未得允许，不敢擅自起身，只是收敛了些，跪得端正。

　　“逆子！”姜宥胜一进门就怒冲冲呵斥，看见李嫦眉，又吹胡子瞪眼补了一句，“都是你娘纵着！”

　　李嫦眉不说话。

　　这个男人身为她的丈夫，已经十几年没有对她颜色和悦一些了，若非为了孩子们的事儿，就连内院都不常来。自从嫁到府上，李嫦眉便把这个男人视为倚仗，贪婪地独享着他。只是不曾想那个没能纳进院子的人，会让他一生耿耿于怀。

　　气氛有些压抑，身边的仆从低着头，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要姜宥胜不开口，整个院落就一片沉寂。

　　不理会李嫦眉，姜宥胜一心教训姜末：“怎么就不能跟你大哥学学，你看看你，一天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城主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姜末不敢反驳，低头服软：“爹，孩儿知道错了，”为了少吃些苦头，企图转移父亲的怒火，“大哥……还没回来么？”

　　姜宥胜算了算时间，正自纳闷儿。

　　姜末滴溜溜转着眼珠，小声嘟囔：“肯定又在红招楼睡过头了！”

　　“你说什么？”姜宥胜面色一沉，大声质问。

　　姜末缩着脖子，不敢与父亲对视：“还……还是等姜毫回来，您……自己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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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毫是晚饭之后回来的，昨夜在红招楼留宿，折腾得倦了，醒来巳时将过，本应当即返回，谁料遇到在此玩乐的焦远图，二人开怀畅饮，一时尽兴，忘了时间。

　　天色渐晚，夕阳将漫天的云霞染成红色，再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半昏半明中，有人轻轻叩响了门。

　　门上的家丁好奇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儿，探头探脑往外看。

　　还不待看清楚，一个人影“哧溜”一下子钻进来。

　　家丁吓了一跳，脱口惊呼 ：“大少爷！”

　　“嘘……”姜毫连忙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家丁配合地捂住了嘴。

　　“我爹在书房么？”姜毫把声音压低。

　　家丁不敢出声，点头以作答复。

　　姜毫拍拍家丁的肩膀：“别说我回来了。”嘱咐完便弓着身子，灰溜溜地逃往自己的住处去。

　　刚一进院子，他就不得不停住脚步，心下咒骂方才的家丁：混账小子！不是说我爹在书房么！

　　在劫难逃，姜毫慢吞吞挪过去。

　　姜宥胜显然已经等待多时，像是料定了他会趁着傍晚院中无人的时候偷溜回来，听到脚步声才转身，与局促不安的大儿子目光交接。

　　“回来了？”

　　“嗯、嗯嗯。”姜毫惶恐，偷眼观察父亲的表情，却看不出端倪，可他越是没脾气，姜毫越觉得煎熬，不敢唐突，只得老老实实站着。

　　“请柬可都送到了？”

　　“送到了。”

　　依旧是常规询问，姜毫躬身回答。

　　姜宥胜点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蹙起了眉，片刻又舒展开，望着那个园子的方向出神。

　　姜毫猜不透父亲的心思，索性一同看过去，距离太远，院墙太高，他唯独望见几盏灯笼，明晃晃的在夜风中摇晃。

　　“爹到底在看什么啊？”姜毫心下琢磨，嘴上却不敢问，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视野更加宽广。

　　注意到姜毫的举动，姜宥胜意识到自己失态，干咳两声，理一理衣袖，冷不防问道：“你去了红招楼？”

　　姜毫呼吸一滞，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他深知那是父亲的禁忌。准备承受父亲的盛怒，从小到大挨过的家法已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越发恭顺了：“是。”

　　“去歇息吧，明天还要招待客人。”姜宥胜说罢，擦着姜毫的肩膀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