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不行,我得 ...
-
池塘的水被晒得温热,鱼儿躲在莲叶下乘凉。红莲分外明艳,远远的看,仿佛湖面上燃起了大片的火。
耽迟坐在廊亭一侧的木栏杆上,衣摆随风轻扬,莲花映在眼底,宛如生在水面。檐角为他撑开荫凉,有蜜蜂不时围着他打转,好像把他当成了池塘中的一朵。
玉佩握在手里,只是垂眸扫了一眼,眼底萧然。
……
午睡醒来的陶员外燥热难耐,索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旁摇扇子的小厮麻利地倒了口茶水。
“今日初几了?”陶员外喝口茶,擦擦额头的汗珠。
小厮恭敬答话:“初三。”
陶员外沉吟片刻,回手将茶盏递给小厮:“再过两日,又到了老哥们儿相聚的日子,今年由姜三哥主持,照理说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厮大老远跑进来,顿住身子打了一躬,也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汗:“老爷,门外有人送来一封信。”说着,他几步上前,把手里的书信奉上。
“哦?”陶员外接在手中,拆开来瞧。
书信正是姜宥胜亲笔所写,邀他初五到城主府一聚。
每年至少齐聚一次,是他们年轻时就约定好的,一人做东,依次轮流,日子定在七月初五。十多年来,兄弟们一直履行承诺。
“快,替我备几份礼物!”陶员外挥一挥手,吩咐身旁的小厮。
许是习惯了每年都有这么一遭,负责备礼的小厮早已熟知几人的偏好,总能办到令陶员外满意。
陶员外风风火火赶到陶灼的小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灼儿——灼儿——”
还在贪睡的陶灼被吵得翻了个身,直到婢女把门打开,都还没从床上挣扎起来。
“灼儿,快别睡了,好好准备一下,后日你姜伯伯请我们进城去呢。”陶员外走至床前,拍拍陶灼的背。
听了这话,陶灼才打着哈欠坐起来。
“臭丫头!”陶员外慈爱地刮刮她的鼻尖,“一听到进城去就忘形了。”
陶灼呶呶嘴:“女儿只是喜欢姜伯伯家的院子。”
任由她撒娇,陶员外格外享受这父慈子孝的氛围,许久才捋着胡须,说出一个想法:“爹爹想让迟公子与我们同去,趁此机会带他到城里走一遭,碰碰运气,若能早日替他寻得家人,也算报答他的恩情。”
陶灼可就不高兴了,小嘴立即嘟起来:“爹爹,您收留他在陶家庄,就已经算作报答了。”
“那怎么行,”陶员外以为不妥,却是心细,“爹爹怎么觉得……你对这位恩人颇有成见,可是他哪里让你不喜欢?”
陶灼想都不用想就能说出耽迟一大堆坏处来,可此时偏得忍下,答得违心:“没有、没有。”
“嗯,爹爹以为,迟公子人还是不错的。”
陶灼偷偷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也不知道他又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忙转移话题:“爹爹,这次……焦家二公子也去么?”
陶员外有些诧异,提起这个未来女婿他就头疼:“这……爹爹也不清楚,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陶灼目光闪躲,解释得别扭:“爹爹,您也知道,我一向很讨厌焦二公子,所以要是他去的话,我就躲远点儿。”
陶员外安抚道:“不必害怕,有爹爹在,你焦伯伯也在,谅他不敢造次。”
“嗯!”陶灼点头,心下却更担忧——倘若耽迟公子同去,只怕被焦远图识破身份,而且耽迟公子……不会真的和焦远图说什么吧?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被人知道把红招楼的花魁带在身边,哪怕有耽迟救她的事实,可到了那些人嘴里,就不一定被传成什么样了。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思量一夜,陶灼大早上就急匆匆往耽迟暂住的院子去。
耽迟正侍弄花草,阳光从头顶斜射下来,落在他身上。
院墙下的一丛蔷薇不知何时已然绽开,这方院子平日里没人居住,陶灼也不过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傲人的花,也不知道是由何人种下的。
耽迟站在花间,俯身贴近一枝蔷薇,两种浓艳的红相互融合,不分彼此。
“痴蛋!”见不得眼前的人比女子更妩媚,陶灼嫉妒一般用与场面极不协调的称呼毁掉这份美好。
耽迟闻声扭头,唇边含笑:“我当是谁,原来是火勺。”
陶灼瘸瘸踮踮闯进院门,颇不服气:“怎么听起来像个火夫!”
耽迟有意打趣:“岂不刚好与小姐的手艺相称?”
“你……”陶灼默默在心里添上一笔新仇,岔开话题,“明日姜伯伯宴请,邀我爹爹入城,爹爹打算带你一起去。”
“陶员外昨日已知会在下了。”耽迟眼都不抬。
“你真打算去?”陶灼追问。
耽迟侧倚花架,扯下开过的一朵,拿在手里把玩:“小姐不想我去?”
“倒也不是,”陶灼走近几步,也到花丛中来,半吞半吐,“我是怕……焦远图会认出你。”
“所以,小姐其实是担心在下真与他说点儿什么?”耽迟转过脸来盯着陶灼。
迎着他的目光,陶灼浑身不自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洞察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可她就是嘴硬:“我是那种人么?他要是认出你是红招楼的花魁,你进城寻亲的说辞可就打脸了!”
“依小姐看,在下该如何?”
“你……先把这身衣裳换了,穿得素净些,看着都热!”陶灼的目光在耽迟身上一扫,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还有这面具,要不……不戴了吧。”说着,伸手就去摘。
指尖即将触到的刹那,耽迟往旁边挪了一步:“那可不行。”
陶灼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想结束尴尬,耽迟稍显得认真:“既然小姐交代了,在下便记住了。”
陶灼有些恍惚,深吸一口蔷薇花甜腻的香气,犹犹豫豫出了院子。她已经走得不那么费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