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原岁谢

13、日 来日方长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

　　快走近时，两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但其实霁晓有点后知后觉的小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起个头打招呼。

　　“陈老师。”李扶光先开口，虽然是对着厚德的。

　　“诶，你爸妈也来了吧？”陈厚德继续笑脸盈盈。

　　“对，他们在那边等我。”李扶光说着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行，快上车吧，外面雨太大，别感冒了！”

　　“好。”

　　李扶光说完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在陈厚德正要面露疑惑时，才发现一旁两位青年好像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像有点什么不对劲……

　　脑海中另一根弦还没搭上，他就听到男生的声音了。

　　“走了。”

　　作为科任老师的他正下意识想回答时。

　　“拜拜。”

　　一旁的女生开口了。

　　还是不对劲。

　　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疑惑，陈厚德还是转身问道。

　　“你们……”这么熟了吗？

　　不过连“们”这个音还没发完，厚德哥又一次被打断了。

　　“霁晓！”

　　这清脆的声音来自乔亭，和她一起的还有岁烟。
　　而与此同时，李扶光也和他道别后离开。

　　“陈老师好！”两人一起冲着陈厚德打了个招呼以示尊敬。

　　“诶好好。”陈厚德展开他独属于憨厚中年男人的笑容。
　　但其实他也就三十几岁出头……

　　“我俩出教学楼就碰到了，刚还说约着什么时候出去玩呢！你可以吗？”乔亭冲霁晓说着。

　　怎么感觉我还是多余的那个？
　　陈厚德继续内心os。

　　在那把浅黄色雨伞之下的是女生灿烂的笑容。
　　霁晓也不自觉笑起来：“可以啊。”

　　“但可能得过几天，看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断断续续下好几天。”岁烟边说边把天气预报拿出来给她们看。

　　“没事，那这几天就在家好好睡几觉，把这学校欠我的都补回来！”乔亭热情仍不减。

　　“咳……”陈厚德听这话忍不住出声，“别忘了明天还得考口语哈。”

　　“记得呢记得呢，忘不了一点。”

　　这之后，她们倒也没在雨中聊太久，说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等班上的同学都接完了，霁晓也坐陈厚德的顺风车回家。

　　刚到家便接到了一个还挺意外的电话。

　　来自她好久不见的妈妈。

　　“晓晓，考完了吗？”

　　“刚考完。”

　　“考的怎么样？”

　　“还行。”

　　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这头的霁晓也对于这通电话兴趣寥寥。

　　平时他们都不会打电话过来，而偶尔几次也都是这种类似的问句，再问问还有钱吗？这通电话就差不多了。

　　“我们这边确实抽不开身，不然肯定会来陪你高考的。晓晓你不要生气啊。”

　　这种话倒是确实出乎霁晓意料。

　　“没事，你们忙。”

　　电话又一次陷入沉默。

　　“我刚从外面回来，很大的雨，我衣服湿了得去换。”霁晓先开口。

　　“哦好好，你快去换，别感冒了，没钱记得和妈妈说。”

　　“好。”

　　她们之间永远这样。
　　母女之间的电话靠的永远不会是爱，而是来自一个女性的愧疚心理。

　　换句话说，也许有爱，但零星无比，远比不上她对那个男人的爱。

　　甚至包括她刚才说的那句让霁晓意想不到的话，仔细思考都能够发现全是槽点。

　　她甚至不是在高考前打来。
　　这只能说明，她连霁晓究竟哪天开始高考都不知道。
　　往更严重说，一个高三生的家长连高考日期都不知道。

　　她能有多关心……

　　那她又是为什么打来这通电话呢？

　　霁晓知道，只能是陈厚德。

　　而刘津渡，在知道自己所谓的女儿今天已经高考结束，而自己在此之前全然不知的时候，才又一次怀着愧疚的心理打了这通电话。

　　一切都变得合理。

　　一切都一如往常。

　　然后霁晓便放下手机，走进卧室收拾东西准备洗澡。

　　次日

　　“好了。”

　　渝市的天气永远这么多变，昨天还是大暴雨，而今天却又能艳阳高照。

　　他们在口语考试结束后就被赶出来拍集体毕业照。
　　虽然匆忙，但过程还是挺顺利的，这会儿已经拍完了，开始自由活动。
　　霁晓这会也才来得及欣赏全貌。

　　因为学校并未规定穿什么衣服，所以很多人都穿的自己平时从未在学校里穿过的衣服。
　　所以此时校园里遍布穿着小裙子小礼服的女生，甚至有好几个女生已经烫完或染完头发了，动作之迅速。
　　画面非常之养眼。

　　反正霁晓是一饱眼福了。

　　“你怎么穿的这么随意？”岁烟看着白短袖，牛仔裤的女生，露出嫌弃的眼神。

　　而一旁霁晓笑到一半，突然被旁边女生吐槽，她也不客气地回道：“干嘛？哪来的歧视。这种穿搭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其实大部分人都是t恤配牛仔裤。

　　“是吗？你难道不是因为衣柜里没有衣服吗？”

　　嗯往往越平淡的语气，越能刺痛一个弱小的心灵。

　　因被说中而无法辩解的霁晓只得张口结舌半天，最后硬生生憋出来一句：“……等会就买。”

　　“说我，你不也差不多。”霁晓指着她与自己异曲同工的白吊带和牛仔裤反击，“你是不是早上起晚了随便抓的衣服穿。”

　　“……”
　　好一个回旋镖。

　　于是历史重演，角色互换。

　　“凉快。”

　　“我忙完了！”
　　笑得得意得不行的霁晓转过去便看到小跑过来的乔亭。

　　“班长你终于忙完了。”霁晓一边说着，三人一边往人少的一边走。

　　“我们在那拍几张吧。”乔亭指着篮球场旁边的林荫道。

　　“之前一直觉得这里好看，就是学校不准带手机一直没敢拍。”乔亭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她俩过去站好，“霁晓你能不能表情自然点！”

　　“干什么，你怎么不一起拍？”霁晓对她说。

　　“这不没人拿手机吗，先给你们拍，轮着来呗。”乔亭冲她们摆摆手，“来来来，自然点。”

　　岁烟眼睛一瞟。
　　“这不有俩人路过，问问能不能帮忙吧。”说着冲乔亭背后扬了扬下巴。
　　此时已经是她们磨磨蹭蹭拍了几张之后了。

　　“啊？”乔亭回过头看到两个有点眼熟的人，然后也没多想就冲他们问道，“同学你们好，可以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吗？”

　　“哦好，可以。”男生接过手机。

　　霁晓其实在岁烟说之前就已经认出来这是江逾白。
　　而另一个男生，是李扶光。

　　“霁晓，你快看镜头。”江逾白看着镜头里唯一看着另一个方向的女生说道。

　　“哦哦好的！”

　　很快拍完后，江逾白把手机还给乔亭后便准备离开了。
　　李扶光和霁晓都冲对方笑了一下以示道别。

　　“你们不拍一张吗？”岁烟在两人离开后小声对霁晓说。

　　“倒是想。”

　　说完霁晓便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她。
　　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岁烟带有看戏意味地冲她挑眉：“很惊讶吧。其实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挺惊讶的。”

　　霁晓稍微缓过来一点：“你怎么猜出来的？”

　　“虽然你们碰面的时间不多，你也不怎么明显。”岁烟顺手将头发扎了起来，“但是姐好歹谈过这么多次恋爱吧，有些人的磁场光是站在一起都会很不一样。”

　　“简称，直觉。”

　　“……”霁晓一时哑口无言。

　　“等等，我一下没听懂，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乔亭疑惑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转。

　　岁烟偏头示意：“问她吧。”

　　“呃怎么说……”霁晓脑海中想了无数种说法，最后选了最简单易懂的那种，很认真的说出来，“就是我，喜欢，李扶光……”

　　其实她从来没觉得喜欢谁是一件需要躲躲藏藏或者丢人的事，这段时间里不管谁来问一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或者“你是不是喜欢李扶光？”她都会直接承认。

　　但没人来问过就是了。

　　乔亭其实知道霁晓应该有喜欢的人，但确实猜不到是谁。
　　“暗恋？”乔亭脸上的神情从震惊慢慢转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好像……突然蔫下来了一样。

　　“算是吧。”

　　“哇你真的……我真完全不知道是他。”乔亭语气恢复回来。

　　“你们又没问。”霁晓还有点无辜地说着。

　　“你们俩半斤八两吧。”
　　岁烟又一次凭借一句话 引得另一个女生震惊回头。

　　“啥意思？”乔亭现在的表情和刚才霁晓的如同复制粘贴。

　　不过此时霁晓也同样惊讶。

　　“但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岁烟眼神往另一个方向一转，摊开左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确实也有个暗恋的人。”乔亭低着头说出来，强颜欢笑但语气中却透露出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悲伤，“本来准备找一个时机再给你们说的，但……”

　　“他有女朋友了，就今天。”

　　“……”她思索了一下，“你们不认识。”

　　点到为止。

　　气氛突然沉下来，空气中都不知到底具体是哪个人散发出来的悲伤。
　　也或许都有。

　　“但你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你怎么知道的啊？”乔亭主动挑起话题。

　　“你悄咪咪拿手机回消息，偶尔还走神走着就开始憋不住笑的样子，我还没瞎。”

　　霁晓在一旁默默摸了下鼻子。

　　乔亭听完便笑了起来：“眼神这么好啊。”

　　接下来三人都没再开口，就并排走着。

　　不管再好的朋友之间都需要分寸感，她们平时很少聊天涉及过于私人的话题，除非自己主动提及。

　　但霁晓和乔亭都不会怪岁烟把气氛转变成这样，因为她们都知道，这种事如果没有人问的话，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提起，一切只能憋在心里。

　　所以她才会用类似一个坦白局的形式开头。

　　但霁晓也知道，她心中也有个人……
　　只是情况更为复杂。

　　三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带着各自的年少心事，走到路口道别。

　　虽然低沉了一会，但三个女孩子都不愿意带着伤感告别。

　　“明天下午两点记得时间哈，别忘咯。”乔亭用欢快的声音说道。

　　时间是刚才看天气预报决定的。

　　“好！”霁晓和岁烟自然不会扫兴，立马积极响应。

　　之后霁晓便看着俩人上车。

　　等两辆车都消失在视线中后，她的情绪不知为何又一次沉了下来。

　　她很清楚，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好像总是开心不起来。
　　此时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

　　于是又一次返回了学校。

　　她沉默的走在校园里。
　　看着路边开放的小野花，
　　看看爬满藤蔓的教学楼，
　　看看各科老师讲课声交错的教室，
　　看看阳光下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她记得她之前经常在学校散步放空的。
　　可不知从何开始，她不再停留，也不再回头，成为了一个忙碌的赶路人。

　　忙到不在乎自己的喜欢，忙到注意不到朋友的心事……

　　此时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已走过的路是铺满鲜花，响彻掌声，却也是遗憾重重的。

　　校园里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各自合照，找班主任或科任老师道别。

　　霁晓走到教学楼旁的一个角落，听着旁边人群的热闹声音。
　　情绪上来突然想起一句话。

　　“人的一生都在分别。”

　　也许你和某人在某地，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一面就会是最后一面。
　　在不知不觉中连道别都没有时，便已经是永别。

　　那毕业算哪种呢？

　　我们深知，和有些人不会再见面。
　　大多的这种再也不见，并非是因为深仇大恨，而只是简单的关系浅浅。

　　即使你们曾互相帮助过，即使有过点头之交，但却再也不见。

　　因为没有必要。
　　所以再也不会见。

　　看着眼前这么多人，知道这其中无数人这一天便是永别，难免伤感。
　　即便这对她的生活并无任何影响……

　　“怎么还没回家？”

　　耳边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抬头那一瞬间。
　　清风徐徐，朝阳烨烨。

　　“这不是人多的地方。”霁晓下意识说道。

　　虽然答非所问。

　　但我的意思是，

　　命运终于又一次眷顾了我。

　　能在这里遇见你，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