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坑我行不》明灵不顾

3、第三章 巷子里

　　巷子里，周鹏飞被晾了半天，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正要再说点什么，宋徽言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周鹏飞，你今天要是就为了说这些，那你说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周鹏飞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后那帮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浅棕色碎发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飞哥，算了吧……”

　　“算了？”周鹏飞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行，算了就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拢了一把头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似的，那股子嚣张劲儿散了个干净。

　　他看了宋徽言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当口，忽然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等一下。”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齐转头。

　　陈拓从那敦实的实木凳子上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拎起凳子往地上一顿，在水泥地上磕出沉闷的回音。

　　“你们的事谈完了？”陈拓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问今天作业写完没有，“那该我了。”

　　周鹏飞等人都被他这操作搞得一愣。

　　陈拓指了指自己裤脚上那几个油点子，说：“刚才在夜宵店里，你的人一胳膊把我打包的夜宵撞翻在地，两份炒粉，一笼蒸饺，一共十三块五毛钱。”

　　周鹏飞这会儿心情糟糕透顶，哪有心思管什么夜宵不夜宵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回头再说。”

　　他说完抬脚就要走。

　　一只实木凳子腿横在了他面前，正好拦住去路。

　　陈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压迫感却实打实地砸了过来：“我说了，十三块五毛，你赔了再走。”

　　周围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高四那帮人本来就被宋徽言怼得灰头土脸，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没处撒，看见陈拓一个人还敢来要钱，当下来了精神。

　　浅棕色碎发的男生第一个凑上来，阴阳怪气地说：“不是，小学弟，你还挺有想法。怎么的，欠你十三块钱你就要动手？”

　　“十三块五毛。”陈拓纠正他，“五毛也是钱。”

　　“不是我说你——”

　　“闭嘴。”周鹏飞抬手制止了同伴，他盯着陈拓看了几秒，大约是看出了这人眼神里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更关键的是，宋徽言还在旁边站着。
　　他周鹏飞虽然在复读班里横惯了，但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他不想落一个“欠人钱不还还耍横”的印象。

　　“十三块五是吧？我扫给你就是了。”

　　陈拓面无表情，脱口而出：“我没手机。”

　　市一中是严禁手机的，他要是在人前露了馅，就是把把柄递给别人，在此过后，没准还被怎么打击报复。

　　周鹏飞不耐烦地啧了声，随即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翻了翻，抽出几张钞票，低头数了数。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张十块，三张一块，十三块。
　　差五毛。

　　周鹏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拓依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宋徽言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微微偏着头，也在等着。

　　这五毛钱的尴尬，在沉默中被无限放大。

　　周鹏飞正想硬着头皮说一句“差五毛你改天找我拿”，话还没出口，忽然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我有。”

　　所有人循声望去。

　　那个一直靠在墙根的男生终于再次动了。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枚硬币，捏在指间，朝着周鹏飞的方向轻轻一弹。

　　硬币在路灯下翻转着划出一道抛物线，叮的一声落在周鹏飞脚边的地上，转了两圈才停稳。

　　五毛钱，金黄色的硬币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周鹏飞低头看着地上那枚硬币，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宋徽言同样看了地上的硬币一眼，又看了看周鹏飞，说：“借了就拿着道谢，回头记得还人家。”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好像她只是在提醒一个同学别忘了带课本一样。

　　可就是这种平淡，才最让人无法拒绝。

　　周鹏飞盯着地上那枚硬币看了好几秒，最终弯下腰将硬币捡了起来，和手里的十三块钱攥在一起，转身往陈拓手里一塞。

　　动作快得像是在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谢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看向那个男生的方向，又飞快地移开，恨不得这两个字说完就原地消失。

　　那个男生似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周鹏飞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巷子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他那帮人愣了一下，随即呼啦啦地跟了上去，脚步声杂乱地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处。

　　周遭安静下来。

　　陈拓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确认是十三块五毛整，然后收好站起。

　　宋徽言回头看向身后的男生，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你故意的是吧？”

　　那男生没说话，只是抬起帽檐，朝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陈拓的余光恰好扫过那个方向。

　　帽檐抬起的一瞬间，路灯的光也落在那张脸上。

　　陈拓脚步一顿。

　　那张脸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尾。

　　他真的见过。
　　还不仅仅只是见过。

　　陈拓下意识地走上前，目光直愣愣的，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你......”

　　“不加微信，谢谢。”

　　对方的帽檐很快又被压了回去，那张脸重新隐入阴影之中。

　　陈拓被对方这清奇的回答震惊到了，一时没想明白对方这是想闹哪出，手不自觉举起来，接着说：“不是，你......”

　　“不吃宵夜，谢谢。”

　　陈拓再次一噎，要是他再迟钝，他也看出来了。

　　对面这破落玩意就是在这装蒜，跟他陈拓爷爷玩不熟呢。
　　在女生面前装成这样，可显着了是吧？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被用来彰显自己的受欢迎程度了是吧？滚边玩蛋去吧你，紫色自行车都没你骚包。

　　陈拓感觉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及他此刻无语。

　　“行行行，白脸同志能的你。”

　　落下这一句，陈拓拎起凳子转身就要走。

　　宋徽言朝陈拓看了一眼，礼貌地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跨上车，前座的男生不紧不慢地踩下车踏。

　　亮紫色的自行车在路灯下拐了个弯，在经过陈拓身边时，铃声又特意响了两下，清脆而张扬，再渐行渐远。

　　陈拓望着那辆自行车消失的方向，这下没忍住被气乐了。

　　姓洛的狗玩意儿，在校和在村一个样，泥巴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