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终局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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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韶醒来。
她这一觉睡得有点久，脑袋昏昏沉沉的。
但是一看床头的时间，程韶就坐了起来。
快迟到了，她往嘴里匆匆塞了两口面包就出门，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就开了门。
但是——
她家对面，不是还有一户邻居吗？
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
程韶把门关上，又开了一遍。
她家对门，仍旧是电表箱。
程韶把没吃完的面包拿在手里，走回了餐桌边。
摸了摸胸口，没有摸到熟悉的玉扣。
在餐桌边坐下，桌上有她一年前搬进来的时候，就买的一盆盆栽。
因为她总是忘记浇水，所以枝桠是光秃的。
叶片落得一片没剩，看着怪可怜的。
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红木的盒子。
程韶没有多看，转而看起这间小公寓。
这间是公司的人才公寓，当初她跟家里闹矛盾，就是因为这家公司给人才公寓，所以才选择的入职这一家。
闹什么矛盾来着？
程韶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程暮山为了昭月织锦的发展，想跟业内一个珠宝公司联姻。
但唐月桐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程暮山劝不动，所以，就来跟程韶说。
那家珠宝公司的继承人跟唐月桐年纪相配，但是对程韶来说，是有点年长了。
可巧，程暮山跟那位年少有为的公子哥吃过几次饭，了解到他还有个弟弟，也在英国留学，读的是金融专业。
所以程暮山就打电话来，让程韶有空跟那个男孩儿见面聊聊，都在异国他乡，有机会互相照应。
但是程韶愤怒拒绝包办婚姻，为了避免跟那男孩儿碰上面，在大四毕业设计这样要紧的关口，毅然决然，休学回国。
程韶休学回国这件事，除了跟姐姐，谁也没说。
唐月桐说给她打钱，但是程韶拍着胸脯拒绝：“相信妹妹，妹妹可以的。”
程韶：……
这是什么狗血脑残剧情，学都不上了，就为了躲相亲？
这种剧情，她在小说里看到，都要质疑一下，作者的脑子怕不是被驴舔了。
却真真切切是她自己干出来的？
程韶坐到书桌边，打开电脑，一查邮箱，忽略垃圾邮件往前翻了好多，终于找到了一封来自学校的邮件。
一个月前发过来的，通知她已经到达休学上限，如果她仍旧没有回复，将在一个月内将她退学处理。
程韶一边骂骂咧咧不是还没满一整年呢嘛，你们英国人真是小气，一边抱着一条腿的膝盖噼里啪啦跟学院递了复学申请。
其实她毕业设计都做完了，只差最后的提交了。
希望论文导师还记得她……原谅她的任性休学……
英国人那调性，少不得阴阳她两句，那她就只能假装英语不好，听不懂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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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回去读书，工作肯定就不干了。
坐着公交车来到公司，程韶顺利地在十二楼找到了公司的招牌。
这间公司挺小的，跟皮包公司似的。
公司门口苏淡烟激动地抱住她：“啊啊啊，程韶你回来了。”
程韶满脸问号：“啊？我昨天不也来上班了吗。”
苏淡烟眨巴眨巴眼：“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旷工好久，被老板扣完了所有的工资，还得倒贴上班。”
程韶：“……那可真是噩梦。”
递了辞呈，赵紫阡居然也没有为难她。
按说公司需要提前一个月打辞职报告的，结果平时她多吃茶水间两颗糖都要叨叨的老板，直接就祝她前程似锦了。
憋着一肚子“辞职时要对老板放的狠话”没处说的程韶怅然若失。
出来看到站在公司门口，抱着从她工位上收拾出来的一箱破烂的苏淡烟，更怅然若失了。
明明工作日天天都见的饭搭子，苏淡烟陪着她下楼，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最后在大楼门口，程韶觉得苏淡烟上班摸鱼的企图太明显了，回去不还得挨赵老板训。
手腾不出来，程韶挥了挥腿：“行了行了，不用送了，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苏淡烟看看周围，手按在胸口，一脸做作的惊恐，“哪里有两个？”
同事里面，程韶跟苏淡烟关系好，闲下来有时会约着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一起讨论哪个工作人员长得帅的……
程韶忽然一恍惚。
当时在公司里，经常在一起的饭搭子，好像……还有一个啊……
来不及多想，一辆灰色的迈巴赫就停在了程韶的身旁。
唐月桐降下车窗，笑道：“以前不是不要我接送，嫌太张扬了吗？今天怎么转性了。”
纸箱子压在真皮的座椅上，白色的胶布还粘着两三根长发，简直格格不入，但是唐月桐浑不在意，让程韶到前面去坐。
程韶绕过车门去副驾驶坐下：“嘻嘻，回去读书前再坐坐姐姐的车嘛，还是不要跟爸妈讲哦。”
唐月桐开着车：“妈妈很想你，就算跟爸爸怄气，你也可以回去见见妈妈。”
程韶飞吻了一个在手上，然后往唐月桐脸上一贴：”那你给妈妈带个我的飞吻。“
唐月桐被她逗笑了：“行了，反正你这次去就是答辩，应该回来得挺快的。”
“嗯。”程韶点头。
“听说江幕他弟在金融城找到工作了，离你们学校挺近的。”唐月桐说道。
程韶：“啊！姐！”
唐月桐：“好好好，知道了，你心有所属了，容不下别人了。”
程韶这才点头：“嗯。”
在等红灯，唐月桐侧头看她：“所以说，你那个心有所属，到底是谁？是谁这么幸运，被我妹妹看上？”
程韶：“那当然是……”
当然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温柔帅气……
但是程韶忽然发现，她的记忆中，好像并没有那样的人。
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模糊的身形，他身上隐隐约约的香气……
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就好像丢了一件永远也寻不回的宝物，鼻头一股酸意上涌。
“怎么了，不想说就不说，”唐月桐跟哄小孩子似得，“你不说，姐姐也不会说什么的，就是担心你别碰上坏人了。回去学校，钱不够跟姐姐说，我给你打。”
程韶低头：“没有那样的人，是我随便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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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韶想起来了。
经历过那么多次失去记忆又找回记忆，除了上午刚醒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懵懵的，后来在唐月桐的车上，程韶就慢慢想起来了。
透过车窗看着与以前别无二致的音定江与跨江大桥，程韶却觉得很空。
程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念随心动，一次，两次，三次，没有金契。
又结印，没有反应。
她并其两根手指要绘阵。
但是，那些阵法怎么绘的来着？
那个光怪陆离的有妖灵的世界，仿佛与她隔着一层纱，在她的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存在着，却摸不真切。
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唐月桐看她好笑：“你手抽筋了。”
程韶停了下来：“没有，就是活动活动手指。”
外面的阳光正好，微风轻抚的江面波光粼粼，程韶趴在窗口，盯着外面发呆。
“下了两个礼拜的雨，水位线都涨了。”唐月桐说道。
程韶回过头：“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唐月桐笑笑：“我看你是前几天下雨淋糊涂了，这世上，哪有龙。”
是啊，没有妖灵和灵力的世界里。
哪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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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程韶坐在书桌前许久，最后摸了摸桌上那枚紫鸢尾的胸针。
旁边放着她的画架，上面的画画了一半，她却不知道如何继续了。
程韶打开了那个红木的盒子。
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盒子，是签金契的时候，跟殷潼一同领的礼物。
只有一份，殷潼让给了她。
程韶小心翼翼打开。
什么都没有。
程韶又放下了盒子，明明是意料之中，却总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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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韶还是没有按捺住，坐公交车去了记忆中那个妖灵局的位置。
公交车的司机是一张陌生的脸，而下了公交，那条街道，也是如此陌生。
程韶只在那条街道上找到了一家宠物医院，但是里面真的是宠物医院。
她又出来从街头走到街尾，从街尾走到街头，除了看到一家新开的门口还放着花篮的牙科诊所以外，再也没有找到别的医院了。
隔壁街的夜宵已经摆出来了，烧烤、炸串的香味传到这一侧来。
程韶坐在宠物医院外面，里面值班的医生正要下班，看到程韶，笑道：“您好，您找谁？”
程韶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找谁。”
“我们还有收养流浪动物的，”医生说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程韶不知道怎么就跟着进去了。
因为快要下班了，绘着各种小动物的装饰牌有点昏暗，但每一个都画着圆圆的眼睛和大大的小脸。
这家医院治的不仅有猫狗，还有异宠，像是兔子、玄凤、乌龟、花枝鼠，还有爬宠之类的。
“我们院长很喜欢小动物，”那名医生说道，“什么动物都会治。”
拐过一个弯来到了尽头的一个房间，是救治的流浪动物。
“你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一般伤情稳定了，我们就会在公众号上发布领养公告，这些基本都已经被领养啦，”医生顺着笼子往下看，“哦，还剩下这几只，刚救助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发布领养公告，你看看喜欢哪个？”
程韶蹲下去，听到一只小猫在冲自己叫。
是一只纯黑的小猫，眼睛是黄绿色，像只小豹子似得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程韶，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哦，小黑啊，”医生说道，“小黑我们救助的回来的时候，后腿被打断了，胸腹部都中了子弹，本来都以为失血过多救不活了，不过幸好我们院长妙手回春。
“不过，枪伤嘛，现在还没恢复好呢，而且后腿也有点跛了，所以至少这半年内，都不会开放领养。”
程韶直起身：“嗯，那能领养的时候，请通知我。”
医生笑笑：“好，不过残疾猫猫的领养，对主人的资质会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哦，可能还会对您进行培训，关于如何照顾残疾猫猫的。”
程韶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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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熟悉的小公寓内。
程韶都没有想到，她离开这将近一年内，房东奶奶居然还给她把小公寓留着。
带着行李推开小公寓的门，餐桌上放着一小碟手工制作的司康饼，下面压着一张小碎花的字条，是房东奶奶漂亮的花体字：
“Dear Shirley, welcome back!”
程韶退回门口，向着笑眯眯站在门口小小个子的房东奶奶举起司康饼：“Love you.”
房东奶奶状似嫌弃地撇嘴摆了摆手让程韶不要说这种肉麻话，老太太听不得这个，然后让程韶自己好好安顿就离开了。
离开前还说，等程韶毕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她去观礼。
程韶自然答应。
应了房东奶奶那句话，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与以前别无二致，同样住在以前的公寓里，早上赶公交去学校，伦敦喧闹的早晨阴雨绵绵，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恍然回到了蒸汽时代，电车行进的马路上仍有哒哒的马蹄声，泰晤士河上的轮船仍旧往来鸣笛。
一座城市，总会留下它在最繁华时代的印记。
在国内时，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在英国的生活。
而现在回到英国，国内的一切，却好像都变成了幻梦，不知真假。
但是，她确实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以前程韶总发怵的跟院系领导和秘书打交道，现在却只觉得他们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应付了，只是有时候说话没那么直接，很多言外之意需要她领悟。
她的毕业设计作品，她突然有灵感，又赶着最后期限多做了几件。
她以前总觉得，同样的设计，用更贵的宝石，就能做出更出色的作品，现在却觉得，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她将变色的金属弯曲，做出一只兰草的手镯。
又将金属做出白色蓬松的视觉效果，好像狐狸尾巴，摸上去，却仍旧是冰凉的。
她将碎掉的晶石打磨镶嵌，做出了流动的戒指，仿佛在手指上戴着一条流动的河，一条游动的龙。
“想必，这是泰晤士河吧。”毕业答辩阐述设计理念时，委员会的老师开玩笑地问程韶。
虽然直接承认也没有什么，但程韶还是认真地解释：“不，这是一条我家乡的河。”
“那是什么灵感，让你一改传统的镶嵌设计，将戒指做成一条河流的呢？”
委员会的老师显然很喜欢程韶这个系列的作品。
因为，她想要嫁给一条河。
这个理由显然太荒谬了。
程韶笑了笑：“因为，在做这个作品时，我突然很想念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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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来说，毕业答辩反而不是最紧张的。
最紧张的，是毕业展的环节。
因为毕业展，才是真正把作品放到整个伦敦的行家面前的接受考验的那一天。
程韶设计的这些珠宝都是花草自然主题的，程韶布置好了自己的展区，就等明天开展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场馆里的学生还有不少。
她跟这一届的学生不熟，只是跟几个相邻位置的邻居礼貌地点头致意，就先离开了。
这一届毕业展的展厅在泰晤士河边上，程韶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英国的夏天暗得很晚，夕阳将岸边的伦敦眼镀上一层金色，带着河水潮气的风吹拂在脸上，程韶忽然想起来。
殷潼，好像也曾来过一次伦敦。
就是被鸽子劫机的那个暑假，因为担心她，所以附着在飞机外的水汽上，跟着她来到了这个语言不通的地方。
又因为魔法部限制，用不了法术，所以在这座城市里流浪得很辛苦。
岸边的水轻拍着河岸，傍晚的天很美。
河的那一头无论什么建筑都缩得很小好像积木，成了晚霞的画框，又流出一河的霞光。
程韶忽然有点想知道，那时候他是什么样的感受，有没有去哪里玩，是不是向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一样，茫然无措，却又很快被推着往前。
他当时落地时，是兴奋的吗，还是害怕的，又或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走入城市，才后知后觉，来到了一个如此陌生迥异的地方。
很可惜，没有那样的如果。
就像伦敦没有魔法部，
江渝也没有妖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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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回家，程韶才发现自己居然来月经了。
今天奔走一整天，连晚饭都没有吃，还好她今天穿的是比较厚的深色裤子，所以没有洇出来。
但是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前她痛经很严重，痛得吃了止疼片都直冒汗。
但是这一次，她明明不疼，却在洗澡的时候，站在从莲蓬头淋下来的雨嚎啕大哭。
“这是我去求来的药方，生理期第一天服下，可以治你的痛经。”
殷潼曾经这么跟她说。
之后的每个月，他都会督促她喝药，一次不落。
可是她总不想喝，不是因为苦涩，也不是因为不想好，只是因为有恃无恐，就想看他明明想劝，却又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疼痛离开了，她却哭得停不下来。
程韶裹着浴袍出来，坐在沙发上，拿起笔。
她明明还欠着一幅画的，她很想要把那副画完成。
但是她拿起笔来，却找不到落下的位置。
就像她明明到现在还记得他在身边的温度和气息。
但是他的长相，她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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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展进行得很顺利，甚至有几个程韶已经关注他们的作品很久的设计师，都来主动跟程韶询价。
因为程韶的作品虽然主题是自然和花草，但是跟首饰本身融入得很好，低调典雅，但是细细观详，又会发现其中的小巧思，日常佩戴也不会显得突兀。
那枚戒指程韶戴在无名指上。
快结束时，突然有人喊她的中文名。
程韶回身，才看到自己身后居然是个陌生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程韶跟他打招呼，有点恍惚。
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毕业设计，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中文名了。
“你好，我是江幕。”男人向她伸出手。
程韶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自己那个相亲对象的哥哥。
不过，他来做什么。弟弟联姻不上，就派哥哥来？
程韶跟他握了握手客套：“你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
江幕好像有点紧张，打了个磕巴，又继续说：“来谈生意，听说你的毕业展在这里。”
握完手，江幕看向程韶身后的位置：“看来我来晚了，你都结束了。”
程韶其实还有些已经收在盒子里了，只是她有点困倦了，就想早点回家。
于是默认了：“嗯。”
江幕说道：“我们见过面的，你恐怕不记得了。”
他讲起，程韶才发现，确实见过面。
程韶最早选珠宝设计专业的时候，去过爸爸朋友的珠宝公司里参观过。
那时候接待她的，是一个有点紧张讲话总是磕巴的男青年。
程韶当时只顾着看琳琅满目的珠宝了。
程韶：“是你啊。”
江幕从程韶手里接过她的东西，笑道：“是啊，那时候我刚研究生毕业，怯场得不行。”
程韶对那个男青年印象还挺不错的。
那次参观结束，临走前他还送给了她一把弯金属丝小钳子。
后来她换过别的，但是都没有那一把好用。
程韶开玩笑：“哦，我记得你，那把小钳子的链接记得发我啊，当时你送我那把齿都快被我磨平了。”
没想到江幕倒是答应得很痛快：“好。”
程韶：“看不出来啊，你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是遇上了故人，所以江幕也有点不好意思：“是啊，那时候在爸爸手下做事，这几年我接手了很多业务。公司跟欧美这边的联系也很紧密，你之前实习的那个设计工作室，我们最新一批也跟他们有合作。”
程韶：“哦。”
是还挺厉害的，她之前实习的那一家，主设计师的东西很有风格，就是眼高于顶，有点西方中心主义。
能跟他们谈下来合作，确实不一般。
“其实，我当时跟程伯伯说的是你。”江幕说道，“但是程伯伯，可能是觉得我年纪大你有点多，我比你大七岁。”
程韶看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韶，你在乎另一半比你年长吗？”
程韶愣住了。
江幕说道：“其实，你也看出来，我不是特别大胆的人，这一次来找你，我鼓了很大的勇气，你不用这么快拒绝，可以慢慢考虑。
“我只是想说，无论你以后想在哪里发展，我都可以支持。
“我这次来英国，不是来谈生意的。谈生意是今天早上跟你姐姐，她说，你总说心里有喜欢的人，但是又说不出来是谁，所以我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过来，只可惜，没能赶上你的毕业展。”
“程韶，如果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的话，可以考虑我吗？”
如果，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如果，她的爱，根本就是她的幻觉……
从醒过来，程韶连那个世界存在的证据都没有。
平安扣、妖灵局、大学里的校猫、暮兴村，全都没有。
这次出国前，程韶去了很多地方，那些地方跟记忆里很像，却又不同。
好像她是发了癔症，以现实里见到的东西为蓝本，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而梦醒以后，就像糖溶于水，了无痕迹。
就像那个民国的戏本，夏天的夜里，妖灵局的监管者们都过得艰难。
因为他们惯用灵力，而那个戏本的规则限制，他们却没有办法使用灵力。
如果这个世界，就如同那个戏本，就是一个没有灵力、没有妖灵、没有奇迹的世界。
难道她的生活就不继续了吗？
从醒过来的那天起，程韶一直在做正确的事，让自己充实，让自己不虚度每一天。
但是，她总会想起那段模糊的，炎热的，不算太开心的日子。
与他们相识，明明也没有多久。
但是那些日渐模糊的记忆，却仿佛她回不去故乡。
即使重回故地，也寻不回的故乡。
程韶突然觉得很难过，低头要往外走：“对不起。”
江幕却笑着：“没关系，你年纪还小，可以慢慢考虑。”
程韶恍惚间在旁边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韶看去，那个身影却又融入人群消失了。
“怎么了？”江幕问，“是见到熟人了？”
程韶回了回神，却还是礼貌性地笑笑：“没事，我今天有点累了，想先回家。”
江幕：“好啊，我开车送你回去。”
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程韶抱着东西跟着江幕往外走，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讨论。
“这个展区不是珠宝吗？这里怎么挂幅画。”
“居然还是水墨画，画得倒是还挺好，但到底想表达什么啊？”
又有一个人笑着玩了个梗：“可能是，要表达作者的思乡之情吧。”
……思乡之情。
程韶似有所感地回过身看去，在她身后，展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副装裱好的水墨画。
那一瞬间，记忆中模糊的画框变得清晰。
被装裱好的画面里，天空中有一轮月亮，周围是水汽弥漫的云雾，城市的夜空静谧。
她曾把一幅画送给殷潼，却又扭捏着不敢说实话，于是就问殷潼：“你看上面画的什么，看看作者想表达什么？”
“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殷潼那时候逗她。
……
那时候她绕了许久，却终究不肯承认。
那月亮，是他啊。
是思念他。
……
“还少一轮下弦月。这样四个月相就齐了。”程韶还曾这样许诺。
……
只是她那时候不想承认，所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是吗？
程韶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到画框前，仔细观详。
她自己的画，她总能感受到画下那些笔触时的心情和感受，鼻头微微发酸。
有人揽住她的肩头，程韶下意识要挣脱，却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侧头望去。
身形高大轻松将她拢在怀中，黑色的长袖衬衫与微卷的黑色发丝衬得肤色玉白。
明明是冷厉的眉目，却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泪水朦胧了她的视线，哽咽住了她的喉头。
在她还未将答案说出口前，他已回过身去，替她拒绝了追求者。
“抱歉，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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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终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