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阿里》夏木森

24、塔钦（2） 只有你叫他

　　房间带有小阳台，落地门对着神山，玫玫随身带茶具，子清简单规整好行李往外走时，案上的茶正冒着腾腾热气。

　　今天的天色很蓝，运气好的话，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日照金山，可惜阿佳跟秋都准备早早入睡，为明日的转山养精蓄锐。
　　西藏的天实在黑得晚，子清拉着玫姐出门溜达。

　　走在塔钦小镇的街道上，看到的是跟内地大不相同的景致，周围没有高楼，你能看到很远之外的雪山，准确来说四周延绵的雪山都能一览无余。

　　两个人缓步走着，每走几分钟就要歇歇脚，子清抬眸望向咫尺间巍峨的神山，面露担忧：“我走几步都喘，她们俩明天真能转山？”

　　玫玫不置可否，她只知道，如果让她转山，是万万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当她们扎进各色小店，见过琳琅满目的物品后顷刻间忘记疲惫，这里不仅有齐全的登山装备，还有稀奇的手串配饰，精美的藏族服装等等。

　　晚上八点多，两个人才感觉到饥饿，决定回住宿隔壁的藏式茶馆吃晚餐，那家店名字很当地，扎西相聚茶馆。
　　茶馆的墙上挂着很多黑白老照片，将拉萨古城的故事向远方的客人娓娓道来，老板一定是个念旧的人，它还有一整面墙的置物架，里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陶瓷杯。

　　藏面端来了，两个女孩相互配合着将桌上的茶杯移开，腾出位置摆放面碗，其中皮肤更黝黑些的女孩放下一个玻璃罐，推荐给子清：“这是我们自己做的辣椒酱，拌面吃很好的。”

　　“太好了，我喜欢吃辣，谢谢！”子清立即舀了两勺加进面里，汤碗瞬间铺上一层红油，她挑起一筷子面条，稍稍凉透就往嘴里送，辣子里有浓郁的牛肉香。

　　两个女孩正巧都看着她，似乎在等待评价，子清随即竖起大拇指夸奖：“很好吃！”
　　引得两个女孩都笑了，皮肤白皙些的捂着嘴笑，送辣椒酱的显然更外放些，她仰着头开怀大笑，她们应该都是藏族姑娘。

　　玫姐是做婚策的，平日里家庭事业连轴转，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抛家弃子的机会出来旅行，闲聊间，拿辣椒酱的藏族女孩走过来，略带试探地搭话：“姐姐，你们是哪里来的？”

　　女孩叫边珍，日喀则人，刚刚考上高中。
　　“那你跟我儿子一样大。”玫姐伸手将边珍拉到身边坐下，半大的姑娘离家近1000公里打工，只是为了积攒学费，真令人心疼。

　　边珍十分健谈，得知子清是老师，咨询了很多关于大学的问题，另一个女孩缓步走来，挨靠在她身边，略带怯弱的眼神悄悄打量她们。

　　“你们是同学吗？”子清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会儿聊天，女孩摇摇头，害羞地跑开了。
　　边珍开口解释：“她是当地人。”

　　她叫卓玛，穿着藏族服饰，头发盘成一股麻花，与五彩丝线交织着，她皮肤白皙，不过眉眼中缺了些自信。卓玛提壶回来，替她们把茶续上，又小声在边珍耳边低语一句。

　　不知两个人在说什么，边珍嘴角上扬，露出小虎牙，她盘着发，皮肤有些皲裂，初见时不会把她往十几岁想，子清从她此刻的笑容中看见了孩童般的纯真。

　　“她说你的手机链很好看，是什么珠子呢？”卓玛抿着唇，害羞地垂眸，边珍替她翻译着。
　　玫姐很荣幸，大方地拆下手机链递到卓玛面前：“送给你！”

　　卓玛脸上写满错愕，脸颊转瞬泛起两朵红云，玫姐的手一直停在空中，等她消化好情绪。
　　片刻，卓玛摊开双手接过挂链，舌头微卷，用生硬的口吻说出一句：“谢谢！”又腼腆地跑开了。

　　“她不怎么会汉语吗？”卓玛的汉语说的十分别扭，子清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开口询问。
　　“嗯，她没有读书了。”

　　子清正替卓玛感到遗憾，见她从楼上下来，手里捻着一个挂坠，应该是某种图腾，她将它塞进玫姐手里。

　　“她说要跟你交换。”边珍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卓玛的视线环过她们，甜甜地笑了，脸颊两边的酒窝像初夏的朝露，晶莹明媚。

　　很大气的女孩儿，玫姐当即把它挂回手机上，冲卓玛摇了摇，卓玛看着挂坠先是笑得更甜了，随后又低下头掩饰羞涩。

　　茶过三巡该回去了，她们跟两个女孩告别，玫姐拍了拍边珍的后背，细细叮嘱一句：“你一定要继续读书，以后有机会来内地，找我，或者找凌老师！”
　　子清重重点头，她们已经互相留好联系方式。

　　住宿外头是便利店，她们正挑选水果的时候，碰上央金阿姐穿梭在货柜间盘点。

　　“哎哟，今天又没有买上青菜！”央金拿手背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弯下腰直接抬起一大箱水，经过子清时，身体微欠，小声提醒：“来，妹妹，小心！”

　　子清把路让给央金，随手帮她把水摆上货架，笑着搭话：“阿姐，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得知她们没有转山的行程，生怕她们白来一趟，央金赶紧介绍：“你们不转山也可以去冈仁波齐的，坐车到上面的经幡广场，走一段路去曲古寺，转十三圈曲古寺也相当于转一圈神山。”

　　还有这样的说法？子清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转头询问玫姐的意见，两个人一拍即合。
　　一下多出行程，玫姐着手准备起明天的吃食，她思虑周全，子清丝毫不用操心，于是随手挑选两颗苹果，准备装袋。

　　央金注意到她的动作，凝眸一扫，抬手指了指：“你刚放下的那颗更甜！”
　　噢噢！子清抿了抿唇，笑容在脸上铺开，好实在的阿姐！

　　“阿姐你比姜楠大很多吗？”子清重新拿了阿姐挑的苹果回来，继续跟她闲聊，“他们都叫他楠哥，只有你叫她小楠。”
　　央金大笑：“因为他是我弟弟。”

　　“楠哥是阿里人？”这消息如同惊雷乍响，子清连下巴都差点忘记合上。

　　子清暗暗诧异，他长得可一点不像藏民。玫玫也动作一顿，看向聊天的两个人，只见央金敛住笑意，神情肃穆地摇了摇头。

　　原本还想继续追问，央金借故离开，转过身的那一刻，拿手掌按了按眼角的湿意。留下她们俩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