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阿里》夏木森

13、卡若拉冰川（3） 你的表情不

　　两个人仿若素不相识般，站在路边，子清觉得气氛太过沉寂，找起话题：“珠峰这两天能看到星星吗？”

　　“难。”
　　子清抬眼望向厚厚的云层，天色是转晴了，但依然没有透出大片的蓝天：“好可惜，大家都说珠峰的星空很好看！”

　　见她神情失落，不像是没话找话，姜楠才正经安慰：“哪儿不能看星星，过了珠峰，仁多，狮泉河，文布南村，每个地方的星星都比珠峰更亮。”

　　闻言，子清挪起小碎步挨到他身边，当下索要福利：“那你一定要安排看星星的行程哈！”
　　姜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应了句：“看路况。”

　　子清感觉像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解嗨得很！怎么总能这样不咸不淡的，她忍不住调侃：“楠哥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惜字如金！聊天也不会多说几个字，我都很怕你路上开睡着了。”

　　“不会。”
　　不会惜字如金，还是不会多说几个字？子清还在琢磨他这话什么意思时，姜楠垂眸看向她：“我不会犯困，你想睡可以安心睡，不用拉着她们俩尬聊。”

　　挖苦人倒是很会！子清对着辽阔的油菜花田大翻白眼，实在不解气，趁姜楠看向远处时偷偷对他背影比划一个空拳，刚放下手就看到他忽然偏过头，吓得子清立刻怔在原地。

　　见他表情如故，似乎只是余光扫过一眼，子清提起的心才重新放下，殊不知底下田埂里的影子早已出卖了她，小把戏悉数落入姜楠眼底，此刻他更是眉眼舒展，抬手掸去肩上的灰尘才试图掩埋下笑意。

　　子清索性也不再寻新话题，望着路边发起呆来。
　　但姜楠的金口却主动打开：“很久没带队了，要看看路况，也得天时地利配合才行。”话毕，他抬手指指天，子清瞬间明白，老碰到阴天的话确实也没办法。

　　姜楠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子清也不算社牛，于是两个人很快又沉默地站在路旁，各看各的风景。

　　半晌，后方传来响亮的碰撞声，引得两个人同时回头，卡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下车的时候把气都撒在门上，子清对上他不友善的眼神，急忙把头扭回来，她可不想沾惹麻烦。

　　姜楠没有收回目光，视线越过子清头顶望去，司机右手搭在腰带上松了松，往马路牙子走去，这熟悉动作令姜楠敛眉，他闪身走到子清的右侧，高大的身躯将她遮挡个严实。

　　突如其来的举动，吃惊之余更多是好奇，子清拉长脖子刚想往姜楠身后探，肩膀就被大手按住，刚歪出去的半个身体硬是被掰正回来。

　　他离她一步之遥，本就高大的身体直挺挺堵在她面前，更像座山似的，眼睛所到之处都是男人起伏的胸膛，子清的脸一下子烧红起来。

　　脸怎么这么红，别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姜楠又往前稍靠一步，轻拍她肩头，语气加重：“转身，回车上去。”

　　子清哪里还敢乱看，整个人立马就要撞进他怀里了，赶忙低着头转身往车边走。
　　姜楠怕她管不住好奇心，紧随其后。

　　刚关上门，就听见阿佳重重叹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愤慨吐出三个字：“我脏了。”
　　虽然阿佳经常语出惊人，但这一次，秋也是十分惊奇地望向她，等待下文。

　　只见阿佳拿手扶住额头，闭上双眼猛然摇头：“我从后视镜看到有个人在路边尿尿，我的眼睛，它-脏-了！”

　　“不脏不脏，擦擦！”秋递给她湿纸巾，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阿佳斜眼回瞪她。

　　子清可笑不起来了，耳尖还没凉下来，脸又烧热了，原是如此，幸好姜楠发现的及时，她才避免看到那一幕。这么一想，子清偷偷瞄向驾驶座的人，墨镜遮住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晚上的落脚点在日喀则，九点多的路上竟然没什么车了，这要在她们南方城市，夜才刚刚开始呢！
　　秋敏锐地认出姜楠又绕回同个路段，抱臂斜倚对着他哂笑：“楠哥，太久没出来，不认路啊？”

　　姜楠的嘴角挑起一记嗤笑，摇了摇头并不否认：“确实。”更是饶有兴致地打趣，“争取十二点给你们送到。”

　　竟然会开玩笑了，绝不能让楠哥的话落地，子清特意拿腔拿调回应：“不然别睡了，直接上珠峰！”

　　剩下的两个人也颇为配合地齐声应和，姜楠这下再也说不出一句，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只能一味地核查导航。

　　要去珠峰的人基本都会在日喀则停留，办理边防证，补给氧气。酒店的名很藏式，子清读了两遍都没能记住，好在姜楠很快找到目的地。

　　酒店大堂在二十几个台阶之上，后备箱开了，姜楠先一步提起子清的背包往肩上一带，一手一个行李箱往下搬，秋跟阿佳也都不是吃素的，接过箱子就往阶梯上走，最后剩下凌子清两手空空，她巴巴上前：“我能拿。”

　　姜楠刚确认好氧气瓶是否放稳，正从后备箱直起腰，眼神自上而下打量子清一眼，对她的小身板不做评价，直接将人往外拉，左脚顺势伸到车底触发开关。

　　后备箱的盖子缓缓落下，姜楠见她仍旧一副兴势冲冲的模样，随手把自己的小包递出去，那是他的行李。
　　如此小觑她，虽这么想，子清双手也接过包，姜楠转向去帮走在后头的秋抬行李。

　　一个人旅行你得扛得住落单这件事，阿佳跟秋结伴往房间走去，电梯门重新关闭，顷刻只剩她跟姜楠了，单人间都在高层。

　　这个点也合该洗洗睡了，子清抬腕看时间，正巧让姜楠瞥见她手环上的血氧含量才80。
　　他有些担心：“你今天淋了雨，晚上还是吸会儿氧。”

　　“哈？”怎么真的要吸氧呢？子清原以为氧气瓶在她这儿就是有备无患的家伙。
　　“我感觉还没到要吸氧的地步。”电梯的清脆响声打断子清的理由，她跟随姜楠走出去，完全没看墙上的指示标志，跟在他身侧。

　　姜楠有意识放慢脚步，配合她：“那你想好，半夜头疼要吸氧的话，我醒不过来。”

　　这话果然令子清有所顾忌，她从随身小包里找出大福学长给的血氧仪，递到姜楠面前：“我想测下你血氧多少？”
　　闻言，姜楠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大，但是指头却很修长，手背朝上一副任人摆弄的模样，子清拿两根指头轻轻捏住他的食指指节，引导他将掌心朝上，又给他夹上血氧仪。

　　屏幕跳动两下，数值就稳定在96，子清立马给自己重新测试一遍，78，又往下掉了点，她立即慌张起来：“我怎么这么低！”

　　姜楠扫了眼数值，扯起嘴角，作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慌什么，吸20分钟氧就好了。”

　　说话的间隙姜楠带她走到房门口，刷卡开门，见子清仍木讷站在原地，他把包从肩后摘下，另一只手递出房卡，视线往里一带：“进去啊。”对她的迷糊倒有些司空见惯。

　　子清接过包，脚刚踩进门，又迅速回头，面露难色：“我还是吸会儿氧吧！”

　　“你的表情不用这么悲壮，今晚吸会儿氧，比你缺氧了上医院吸划得来。”姜楠忍住笑意，让她先关好门，自己单独折返回车上拿氧气瓶。

　　想到一会儿领队还要进她的房间，子清决定先换了个拖鞋，靠在沙发上玩会儿手机再洗漱。
　　敲门声没有等到，电话铃却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后传出清冷的男声：“开门。”是姜楠，他的音色很有辨识度。

　　姜楠提着氧气罐进房间，随手把门推至半开的角度，避免两个人处在密闭空间里，又不至于房内被外人一览无余。

　　他将氧气瓶安置在床边，手撑在床头柜面上，半俯下身，另一只手旋扭开压力表，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往氧气瓶阀门上一划，还没看清楚，塑料包装就开了。

　　见他手指头灵活地抽出软管接上出气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子清还在感慨他可以媲美医院护士的娴熟手法时，姜楠已经抬手向她招呼：“过来试试。”

　　这阵仗着实有些大，子清迟疑地接过氧气管，在自己面前好一通比划，最终捏着突起的两个小口子，一脸茫然：“这得插鼻孔上的？”

　　姜楠慵懒地靠在墙根，束手于胸，面无表情地点头。
　　好像这个问题有多蠢似的！得到肯定回答后，子清才缓缓拉长人中，捏起管子去寻鼻孔，刚对上，一股气流就直窜咽喉，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又迅速把管子拔下，小声嘟囔：“这太上头了！”

　　知道她是女孩，已经调小数值了，姜楠看着她撅嘴的模样，喉结微动，立马妥协：“调调调！”

　　他弯下腰，子清跟着凑上前去，她近视两百度，表盘上的数字是一个也看不清。突如其来的靠近，女生的发丝划过他的手臂，酥酥麻麻的令姜楠迅速挺直身板从旁避开。

　　子清没有注意他的闪避，手还在两个阀门前徘徊，边摆弄边嘟囔：“这咋关啊？”
　　姜楠站定在她背后，清了清嗓子，说：“你只要关左边的阀门，其他都别动。”

　　“行吧！”子清伸手去旋左边的阀门。
　　姜楠走到窗边，把敞开的窗拉回关紧，又伸手向外推了推，确认牢固后，不免又叮嘱一句：“睡觉不要开窗，不然氧气都跑外头去了。”

　　闻言，子清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窗户边的。

　　“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住你隔壁。”
　　见她光点头不动作，姜楠拧了拧眉：“过来锁门。”

　　锁好门，扣上防盗链，又把旁边的的鞋柜抵至门后，子清才暗暗欣喜，这个领队还真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