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Ch. 29 恨为什么不 ...
-
离小区越近,沈既心跳越来越快,保安室的灯亮着,泡面还在桌子上放着,里面却没有人。
感觉越来越难捱,找准楼号,沈既匆忙赶过去。
刚进一楼,就看到电梯门口围满了人,沈既呼吸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脚步几乎下意识朝电梯的方向移,越来越靠近的时候被保安挡了一手,“你好,电梯坏了,请走楼梯。”
沈既视线盯着前方,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
保安见状皱眉,“电梯坏了,麻烦请走楼梯。”
“里面有人吗?”沈既几乎颤抖着嗓音问。
“有人困在里面了吗?”每问一句心里的恐惧就加强一分。
门口的修理工和保护这时才把注意力放在沈既身上,猜测,“里面的人你认识?”
沈既闭了闭眼睛,“有监控吗?”
在保安给他看监控之前,沈既还是抱有一起骐骥,内心期望里面不是陈听。
但直到视频赤裸裸呈现在面前。
电梯里面一片黑,陈听缩在电梯一角蹲着,整个脸放在膝盖上藏起来,看不清哭了没有,也看不见其他动作,就那么小小一个蹲在那里。
沈既眼眶爆红,所有心里防线被击破,他此刻恨不得拆了电梯门。
被困在漆黑的电梯,对有幽闭恐惧症的陈听来说,无疑是一场慢性折磨。
救援人员已经在加速处理了,沈既依旧心急如焚,他蹲在电梯门口,想喊陈听的名字都发现喊不出。
“陈听。”她试着叫了声,里面并没有回应。
“你别着急。”保安想办法安慰,“马上就好了。”
沈既现在一句都听不进,攥着拳头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准备打电话喊人的时候,一旁的救援人员松了口气,拿着工具站起,“好了。”
沈既眼眸亮起,到了声谢继续蹲守在电梯口等待,等待陈听。
电梯门彻底敞开的那一下,楼梯间的白炽灯光一下子涌进去,把轿厢照得通亮。陈听就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又重新摊开,苍白得近乎透明。
“陈听。”沈既嗓音哑涩。
“快出来快出来。”保安心里也松了口气,“出来看看有没有事。”
角落的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突然的光亮让她不习惯地闭了下眼睛,眼眶红得不像话,泪痕干了一半又添了新的,整个人像是被那场困住她的黑暗一点点抽干了。
陈听想站起来,却感觉腿上一点力都没有。
还以为要留在黑暗里了,结果光明还是渗进来了。
“没事吧?”
救援人员和保安的声音混音在脑海,忽远忽近,不切实际。
“谢谢。”陈听强撑着,不让自己垮掉,努力找回声音,哑的厉害,“我没事儿了。”
“没事儿就好。”
救援人员和保安都走了,门口只剩下一直蹲着的沈既。
陈听这才将目光落在沈既身上,几乎一瞬间眼眶又红了,她卸力般闭眼低下头,心力交瘁。
沈既心里叹气,怎么可能没事儿,他撑了下膝盖站起,走到陈听面前,伸出的手落在半空,犹豫了下又落在发丝上,不可控制地轻蹭了下,轻声说,“回家了。”
陈听蹲着没动,半晌才抬头,眼眶红红的,惊惧、委屈、劫后余生,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几乎是本能的依赖。
沈既看不得也受不了。
“怪我。”心里的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他蹲在陈听面前,刚想开口就被陈听下意识的动作了一跳。
两人距离不过一步之遥,陈听毫无预兆地扑进沈既怀里,力道得撞得沈既往后一晃,但手臂还是本能护住面前人的腰。
陈听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两条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指节泛白,全身都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是骨头都在打战的那种。
她没有出声,没有哭喊,甚至连抽泣都压得很低很低,只有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沈既的颈窝里,湿了一片。
沈既没有说话,忍着心疼一下又一下地在陈听背上轻拍,让她缓和情绪。
听见怀里的人哭声渐小,沈既才试着开口,“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陈听话音带着浓重鼻音。
但沈既还是不放心,耐心说,“去医院看看。”
“不。”陈听搂紧他的脖子,好似很害怕他松手,她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回家。”
“好。”沈既也没有强迫。
“要背还是要抱?”
这会稍微清醒了,陈听也不好意思了,松开手弱弱地说,“自己走。”
谁知道沈既和没听见一样,直接卡着她的胳膊,把她抱起,轻轻向上一颠。
陈听吓一跳,手脚并用缠住沈既,带着满脸泪一脸委屈又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仿佛在说,我不是说了自己走。
沈既抬手抹去她一滴摇摇欲坠的累,沙哑开口,“没有这个选项。”
半小时后回到家,沈既把房间所有灯都打开了,屋子一片亮堂,他一路都关注着陈听的情绪,但陈听除了一开始的痛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脆弱。
“早点休息。”沈既心有余悸,“有不舒服随时喊我。”
“今天谢谢。”陈听点点头,又客气了起来,仿佛亲密的拥抱只是瞬间的失控。
“不客气。”沈既冷哼,很不爽。
但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不信陈听对他没感觉。
陈听回了房间,洗了个热水澡,从头淋到脚,眼泪也一起被冲下。
黑暗不恐惧,恐惧的是黑暗时发生的事给她留下的阴影。
陈听不愿意想起,吹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在床上,闭上眼历历在目的依旧是漆黑一片的地窖以及喊骂声。
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开着灯陈听也睡不着,她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放轻动作去了客厅。
客厅灯一直亮着,只不过她没想到沈既会在,穿着居家服,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沈既听见开门声扭头,显然也看见陈听了,他坐在外面就是害怕万一陈听突然不舒服,他在屋子不知道,索性就在客厅守着了。
陈听现在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睡不着?”沈既合上手上的书放一旁。
陈听穿着一身睡衣点点头。
“过来。”沈既伸手。
陈听脑子还没转过弯,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沙发旁边。
沈既一声闷笑,“今晚买站票?”
陈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低着头两手揣在口袋坐在了沈既旁边。
“你又失眠了?”陈听觉得此刻有些没话找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让她觉得怪怪的。
沈既嗯了声,没多解释。
“冷吗?”
虽然回春了,但晚上还是凉。
陈听摇摇头。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
沈既察觉到身边人渐平稳的呼吸,起身的瞬间发现衣角被抓着,他尽量小心地挣开。
但几乎瞬间,陈听就睁开眼睛,眼里都是慌乱,目光寻找到已经站起的沈既。
那眼神一瞬间深深刺痛了沈既。
他什么都没说,拿手机回了房间。
身后响起关门的声音,眼泪从陈听眼角滑落。
说不清为什么,好像随便找一个理由都足够,林薇找茬,被困电梯,往事被戳破所谓的利用报复,一件件一桩桩都让陈听难受。
“哭什么?”沈既拿着毯子去而复返,抖开盖她身上。
陈听抬手抹了吧泪,“谢谢。”
沈既屈膝蹲她面前,气笑了,“不谢能怎样?”
“不礼貌。”陈听哭腔更重了。
沈既彻底笑了,只不过是被可爱笑的。
“今天吓着了?”沈既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谈一谈,不然这事可能过不去。
陈听迟疑地点点头,哭声渐止。
“抱歉。”沈既欲言又止,很懊悔。
林薇和沈既爸爸联合起来整的这一出,虽说不是沈既做的,但都和沈既有关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听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沈既抬手蹭掉,等着她的后半段。
“刚知道林薇喜欢的时候确实想利用你报复她。”
陈听几乎用尽了勇气来说出这句话。
沈既扯了扯嘴角,知道是一回事,被喜欢的人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心痛是难免,但是他喜欢陈听,所有没有关系,利用也可以。
陈听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道歉的话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这事是真的,但还有一部分没说。
报复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出现过,但是当初和沈既在一起的五天,从头到尾的感情都和利用两个字没有关系。
或者说更早,从陈听了解沈既,喜欢上沈既之后,利用沈既报复这个念头就打消了,她和林薇之间的恩怨,没必要扯进来任何无辜的人。
“对不起。”这些事情她都没法说出口,再解释也没有意义,毕竟当初她确实因为其他原因放弃了他们,“你可以恨我。”
“恨?”沈既冷笑,嗓音也跟着有些哑。
“确实应该恨。”
沈既说话大喘气,不紧不慢地说,“恨为什么不能利用久一点,五天够吗?”
继续利用下去不是更好。
所以他不信,不信只是利用,不信告白时的眼睛会骗人。
炎炎夏日的傍晚,两人坐在书店台阶上,沈既捧着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蜡烛上跃着火光,火光印着彼此的眼眸。
“生日快乐。”沈既穿着蓝白校服,拉链拉开,斜坐着,说着张开手,藏在手心的蝴蝶挂坠从中指垂落。
陈听一时忘了说话,愣愣盯着他手心,又将目光转向沈既,这是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沈既。”她略带茫然叫他,心里压着万分的惊喜。
沈既嗯了声,把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
陈听忍住想哭的冲动,深呼吸鼓起勇气问,“你——”
话没说完,沈既手机响了起来,他说了声抱歉站起来接起,简单说了几句挂断。
“说什么?”沈既回头问。
陈听呼出口气,手心攥着沈既刚才送的礼物,仰头问,“你谈过恋爱吗?”
沈既眸子闪了闪,喉结上下一滑,又轻又急地说,“没有。”
陈听鼓起勇气说,“可以换一个礼物吗?”
“什么?”沈既好像已经猜到了。
时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蝉鸣声结束了,长夏的爱恋却依然热恋。
“可以在一起吗?”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被拉长,没有等到沈既的回应。
她没想过沈既会答应,从来没有。
然而看着她,沈既好像说不出拒绝。
还是根本没想说拒绝。
“可以。”沈既说。
陈听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我说谈恋爱那种在一起。”
“可以在一起。”沈既确认。
陈听一激动站起来,站在他高一层台阶上,眼里带笑,嘴角也是压不住的高兴,“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1。”沈既接上,没打算后悔。
美梦成真,他求之不得。
沈既回想的时候陈听也在回想,两人一同从回忆中抽离,陈听更伤心了。
尤其当从沈既口中得知为什么不利用久一些的时候,眼泪直直往下流。
“别哭了。”沈既没想到说完后陈听哭的更凶了,眼泪都擦不急,“没怪你。”
他根本不信什么利用报复,就算有,也是他先喜欢的。
陈听说不哭就不哭了,她没有利用沈既,她不希望沈既恨她,但还是近乎执拗地问,“有理由吗?”
“因为不信。”沈既脑海会想着两人在一起的三天,目光盯着陈听,语气斩钉截铁,“不信你没动心。”
语气很肯定,但实际上,沈既也在靠陈听的反应猜,他在赌。
陈听被盯得发慌,她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沈既说的是对的。
沉默说明一切,沈既不想追问了。
压根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情况下,陈听装困,闭着眼睛假寐逃避,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沈既把毯子给他盖好,拿着手机去阳台打了两个电话,父子俩又起了冲突,只不过这次明显对面更理亏。
身边熟悉的感觉渐渐退散,陈听迷迷糊糊睁开眼,侧着头的原因让她一眼看到了在阳台吞云吐雾的沈既。
她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捞过茶几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给沈既发消息,“站阳台干嘛?”
可以在一起吗?
可以。
我说谈恋爱那种在一起。
可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