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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乒乓球、球 ...


  •   “你多高啊哥,快一米九了吧?”小默端着碗,站在门口,里面还残余了些萝卜菜,“平时打球吧?我看你朋友圈也不发东西。”

      “不打,呃,”周存顿了一下,想起鞋柜里那双球鞋,小默的猜测必然来源于此,“那都是上学的事了。”

      “正好停电,你去换个电灯行吗?”小默往次卧走,端着碗顺手放在茶几,推门进了房间,指着天花板上的圆形裸灯,“正好前天坏的,我这椅子叠起来,够不到。”

      周存看他一眼,笑:“要不等你长高点再换,自立根生。”

      “那我估计得点几年的蜡烛……”小默顺着话说完,在抽屉里取了灯泡递给周存,刚要接下,手又撤了回去,问,“哥,你妈真是你亲妈吗?”

      “啊?”小默没头没尾的问句让周存懵圈。

      “你说你今年三十,我妈正好五十,也能生你啊。”

      “你在胡说什么?”周存对阿濛的戒指,早先就心有猜测,“这话既冒犯你福叔,更对不起你妈。”

      “福叔又不是你的……烦!”小默气愤地把灯泡塞给周存,“都怪你……你也是,要带走,就带远点呗,还被人戳穿了。”

      周存看他,不说话,心里有谱了。

      小默推着书桌,又命令周存:“去外面拿个矮凳。”

      “你的椅凳不行吗?”

      “跛脚的。”小默拉两下背椅,五等分的转轮丢失了一个,在移动下歪七扭八,“还是你命硬?”

      周存没回,去到客厅时,阿濛已经把碗筷收进去了,王福明站在厨房门口。

      他拿了个矮凳再进屋,小默已经把桌上一堆书垒在一起,清出一片干净的地儿。

      “你先上去,等会我递给你。”小默道。

      “脱鞋不?”

      “没事,等会擦擦就行了。”

      周存撑手跨到桌上,再踩着矮凳,接过小默高举的灯泡。

      “这全是灰,拿个毛巾,我擦一下,不然掉我身上了。”周存道。

      小默四下看,捞到校服短袖,递给周存。

      “弄湿点,不然灰乱飞。”周存没接,“这你校服啊,这么糟蹋。”

      “你等一下我。”小默撂下一句跑出去,很快又回来,把衣服再次递上去。

      周存已经把灯泡拧了下来,领口一层灰,他拿着换下来的灯泡,递给小默。

      小默接下,顺手用校服擦了一遍灰。

      “那你说我为什么直接拧下来?”周存无语。

      “所以刚才我让你等一下了啊。”小默回,举起手把新灯泡给递给周存,“新的。”

      周存接过灯泡,又是吹起又是半眯着眼,躲避落下的尘灰,卡好后索性低着头,凭着手感在拧。

      眼前是书柜上摆放着的硬纸壳模型,被压折了很重的痕迹,又重新摆正,可表面那层铜版纸的折痕太重了。

      周存再斜眼去靠在一旁的椅子。

      “假期过得怎么样?”周存问。

      “就那样呗。”小默答。

      “那样是怎样?”周存又问。

      “嗯……你别告诉我妈。”小默低头。

      周存挑眉,一声笑,重新昂头确认灯泡松紧:“许一津也在场吗?”

      手机没电,没法查看赵兴迪的消息,但有李克昨晚说的,周存猜到大半。

      “你……故意的是吧?”小默敲敲凳子,恼羞成怒,“看到个校牌就给你记住,得瑟什么啊……”

      “有什么?你身材不好吗?”周存低头,踩着矮凳移到桌上。

      “我没那意思。”小默说完,又补充道,“我没脱……好吧,上半身。”

      周存蹲下身,脚往后撤,踩在地面上:“全脱也没事,不就是艺术吗?还分高低?”

      “谁告诉你的?”周存不回答,小默自己猜,“赵老师?不会吧,她嘴很严的。难道是许一津?你们怎么认识的……哦对,志愿者。”

      周存重新站在地上,随手翻着桌面上的画稿,问:“喜欢她又怀疑她?”

      小默答:“两码事。”

      周存问:“承认了?”

      这与他们二人在地下室那晚的情形一致,只是身份反转了。

      小默厌烦情绪上来,撒气一下:“有什么承不承认的,她就一学姐。”

      周存抽出那张船帆的照片,摊开来看:“青春期有懵懂喜欢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不用这么害羞。”

      小默鄙夷:“你好为人师那样,搞得好像把方姐追到了一样。”

      周存:“……”

      “我那天陪我妈去中医馆,有个西装男人在那喝水,你说喝的什么水?”

      “……”

      “反正不是忘情水。”

      周存看着帆船,署名下的“周默”签名,道出答案:“院里有老人做过裸模,所以我清楚。”

      抽屉里的人体画像,已然说明格伯的兼职情况。

      小默惊愕:“谁啊?”

      周存扫他一眼。

      小默收敛住眼神,找补道:“我想的是你们院条件这么好。”

      许多老人迫于生计去当裸模,饱受社会人员争议,实在心酸。

      照格伯的情况,应该主动性更强。何况,那张画像的署名还是张鲸。其中隐情,周存断然不可能去问赵兴迪。

      周存打量小默身材,道:“你条件也不错啊。”

      “我这穿——”小默顿住片刻,立马补充,“我真没歧视的意思。

      周存淡淡道:“正常。”

      若是B51来做,必定认为就是羞辱人格。

      “我真没……”小默还想辩解,被周存打断。

      “这么缺钱?”

      小默看他,又低下头,这次话中带着鼻音:“墨仔的钱总不能找我妈出。”

      “墨仔不是你福叔的吗?让你福叔出呗。”

      “怎么能?福叔给我的了,让我照顾好,怎么能麻烦他……”

      小孩明明一副跋扈模样,低着头啜泣更弱小的喵咪境况,还有荡析离居的未来。

      周存心知,他已然动摇。

      *

      上午停电没事可做,阿濛提议收拾乒乓桌一块打球。

      人到中年,体型发胖,可身手矫健。阿濛一下得了小默三分,周存直接在桌上用“正”字画分计算。

      王福明坐在一旁抱着西瓜碗,吃相很斯文,用勺子把籽一颗一颗挑出来,扔进垃圾桶。

      “你这样,直接挖完,西瓜水也舀出去了。”周存说着,也拿起茶几上的一块西瓜,打开电视来。

      “籽不能吃啊。”

      “我说的不是籽,你这瓤水也一块掉了……”周存啃了一口西瓜,吐出一颗黑籽,没按动遥控器,才想起来停电了,于是又放下,从沙发上重新站起来。

      遥控器被摸了一层粉笔灰。

      “快点来啊,记分员。”小默呼唤他。

      周存没理,和王福明道:“打两把不?”

      王福明点头,把西瓜放在茶几上:“可以。”

      二人过去,母子俩还在打,换成小默自主计分,只是明显的让球,也没让小孩吃到几颗。

      “骨头太硬了。”阿濛评价小默。

      小默没说话,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把拍子递给周存。

      “你去。”周存拍一下王福明的肩膀,粉笔灰又落在王福明的肩头,他心虚地又拍了两下,想要将灰粉拍散。

      王福明显然注意到他的动作,自己又伸出手拍拍,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上台去打了。

      小默退下来,去茶几拿了一片西瓜,踢着垃圾桶,折回来看二人打球。

      阿濛身手是真好,有的放矢,对战小默时候会喂球,和王福明对战也能引导放球。

      乒乓球在台上砰响着,有来有回。

      “你妈腰伤好了吗?”周存问。

      “不知道。”小默说。

      阿濛有闲情来回答:“针灸缓缓呗,这毛病又不能根治。”

      腰痛的毛病,周文也有,从前还要求他帮忙踩背,她是劳累出的疾病。

      阿濛又问:“你们院里老人这种病是在院里理疗吗?”

      “医疗配套可能过两年才建起来,院里老人……”周存想说有些女人腰疼是早年生产落下的根,又瞧见小默在旁边,没这么说,话拐了个弯,“可以试一下冲击波,针灸当然也行。”

      这个答案没让阿濛太惊奇:“真麻烦。”

      王福明说:“开车太久,坐着也容易腰伤。”

      周存看向他,不说话,把手里的瓜啃完,扔进了垃圾桶。

      “小默上次还去体育场体验了一把不?”阿濛出口的是疑问,只是挑起另一话头。

      球往左边飞,她没侧台去接。这本该能接上的,可能蹲身接球会伤了腰。

      周存脚把球止住,弯腰去捡。

      “对不起,球落我指甲盖上了。”王福明在道歉。

      “这有什么。”阿濛接过周存扔过来的乒乓球,问小默,“平时在里面活动,不也挺好?有山有水,还有文娱场所。”

      这话,自然是指的周存的生活,至于为何会对话小默——假设卫校这一选择。

      上次小默去过养老院体育场,照着技术看来,看来乒乓球没打多久,估摸着在玩其他的。

      “挺忙的,都是杂活。”周存说,又想拍一下小默的肩膀,手上的灰还在,顿在空中,收回来。

      他往浴室去,把手洗干净再出来时,小默又上台去了,和王福明一块打。

      阿濛挑了块大的西瓜,拉了个塑料板凳,坐在垃圾桶前啃。

      “要搬回来住吗?”刚一落座,阿濛就问周存。

      小默的目光过来,没接上王福明的球,落到后面去,转头跑去捡。

      对局暂时停滞,王福明的目光也探过来。

      “就这几天。”周存说着,心虚有种搪塞之感,补充一句,“也可能住一阵子,我也一块。”

      “宿舍楼还没好呢?“阿濛笑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小默握着球没握稳,又落在地上,往周存的方向一跳一跳滚过来。

      “快了吧估计。”周存说。

      阿濛腿先一步伸过去,脚抵住了乒乓球,没捡,等到小默跑过来,弯腰捡起来。

      “正好,暑假小孩也不出去玩。”阿濛说,“小默,你周哥天天都在。”

      周存想说也没这么闲,但没这么说,问起小默:“去文化宫画画呗,我看今年还没满额。”

      小默没理他,发球和王福明继续打。二人技术一般,没什么观赏性。

      “我让他去啊,他不去。”阿濛说。

      “我在家帮你洗头不行吗?”小默说。

      “用得着你帮我?”阿濛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转而又和周存夸起来,“他洗头还挺细心,我是真觉得做点护理的活也不错。”

      周存没接茬,只道:“那还不是得他喜欢。”

      他摸出手机,点开文化宫的公众号,去看绘画班的课程,才发现今年老师不是赵兴迪。

      助教显示了一个眼熟的名字:许一津。

      怕这才是原因。

      小默和王福明没打多久,两人休息下,让周存又和阿濛上台打了一圈。到吃饭的点,阿濛要下楼去做饭,周存本也想跟着一块帮忙,被拦住,让王福明随她一块下去。

      球桌上便只剩下周存和小默对打。

      打球本身有趣,可技术毫不对等就极其枯燥。

      周存喂过去的球被小默击飞后,他没了耐心,直接用粉笔在对面桌板上又添了一笔“正”。

      小默夸:“你怎么这么厉害?”

      周存无语,想说“是你菜”,又转口道:“可能是喝了忘情水,杀个皮甲不留。”

      小默:“……”

      二人无所事事聊了会儿天,周存讲起从前念书的时光,省略掉和眼镜的分离细节,只讲了再遇的尴尬。

      再也回不到从前。

      周存道:“所以要走,不管什么情愫,就该好好告个别,就算是‘不重要的学姐’也好。”

      他话里重音的针对性强,说得小默抬起头。

      对方问的却是:“哥你多大码?”

      “四十四。”小默帮拿过鞋,理应知道。

      “我也一样。”小默点头,扭捏起来,欲言又止。

      “怎么?”周存问。

      “就一会儿,哥,一会儿。”小默抠着乒乓球台桌,“借你球鞋穿一下。”

      “还有拍照吗?”

      “如果你准许的话。”

      “那是双假鞋。”

      “……”

      “没看出来吗?”

      “……”

      “还穿吗?”

      “……对不起。”

      “之前买的鞋呢?”

      “那是散活儿,帮人排队带的。”

      “喜欢球鞋?”

      “我鞋够穿的,我也不打球,但……”

      “嗯,经典款,大家都喜欢,很正常。”

      小默的脸煞红,局促地抠着盒子里的粉笔,掰成一节一节的,沾了一手粉,又攥着充当篮网的扫把柄,抠着上面的塑料皮。

      科幻杂志还立在中缝里,扫把一动,杂志也摊开散下来,留在新型汽车的一页。

      泡过水皱巴巴的。

      小默看着对新汽车的产品概念方案,开始解释:“不是……我是看广告里的,舒适度和裹脚性更好,弹力也保护足弓。”

      话里想要撇开名牌效应,尽可能只谈性能材料。

      周存认为此刻应该说“不要虚荣心绕身”,或者直接解决方案“我给你买双新的”,这和反问模特时应该没什么两样。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中学时在校服下的鞋子必然成为目光焦点,是最专一的攀比。

      年少时自卑萦绕又未完全塑成,周存自认无法心无旁骛,只是多靠“懂事”来抵御欲望,看到高竞球鞋又逢高考,他有了一个正当理由——奖励自己一双吧!

      周存背着周文求来一双,上脚才发现小了一码,还是抵着脚趾塞进去。调领档案那天,他故意穿着过去,才发现就自己一人穿着全套校服。

      同学们一身私服,注意力全在该买什么电脑,见到他,语气很高兴:“恭喜恭喜,这么高的分,宇航员妥妥的。”

      周存点点头,表示感谢。

      没人注意他的鞋子。这不是他希望的。

      没人知道脚趾多么拥挤,一路走来尽是坎坷。

      他人也不必在意。

      对于小默的举动,周存没评价好坏,拿起粉笔敲敲,想抹掉尴尬:“给我画幅画?”

      “什么?”

      “就这面墙。”周存抖抖粉笔盒,挑了个蓝色的粉笔,指向之前写着药品进食的墙,“来呗?”

      “你可得付钱。”

      “少不了你的。”

      这是小默擅长地领域,拿起笔后,通红渐渐从脸上消失。

      阿濛上楼去叫二人吃饭,推开门,看到小默拿着粉笔在墙上画画。

      画的是靠在乒乓台上的周存。

      阿濛:“吃饭了。”

      小默:“还有几笔,等会。”

      阿濛:“别让你福叔等。”

      周存:“没事,他肯定偷吃,不要有压力。”

      阿濛:“……”

      小默:“……”

      犟不俩小辈,阿濛先行离开。

      小默完笔,周存观察一会儿,人物覆盖了部分从前写的药物服用清单,他道:“不是等身啊,这么矮。”

      小默平着手在头顶上比一比,肩膀到底是粘了粉笔灰,他道:“……你也体谅一下我。”

      “没事,你还能涨个儿。”周存道。

      “我现在就把你的脸画成猪头。”小默话是威胁,把粉笔扔在盒子里,“小爷以后出名,这就是个观光点。”

      “是,厉害的设计总监周默。”周存道。

      小默脚部一顿,回头又骂他一句:“土鳖。”

      周存:“……我非得锤你小子一下。”

      *

      医院距离健康路不远,周存午饭后步行前去。

      他脚踩拖鞋在水里,背着备用鞋子,穿过商业街。

      有喇叭在响。

      这边地势比健康路高些,但涨水也高,淹到了路旁车辆的轮胎中段。即便是周存能开车,还是养老院的车,也舍不得趟水。

      喇叭声响是辆越野车,底牌稍高,可也快到开门口了。

      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是柳丝丝。

      她的脸肿了一圈,说话不如平时那样清晰:“发消息不回,找你半天,搁这趟水干嘛?”

      工作不是想管,但周存也不想给柳丝丝添加工作量。

      他有些愧疚:“老吴不是在吗?”

      柳丝丝把车门解锁:“上车吧,你去哪?我捎你。”

      周存怕脏污:“几步路就到了,老吴怎么了?”

      “自己跑蝉市回了呗。”柳丝丝说,“那边涨水比以前高太多了,旅行团是去不了了。”

      “哦,这样。”周存点头,这个高度,还有低头去看车里的柳丝丝,“有什么我还要办的吗?”

      “我刚把文件送过去,没事了。”柳丝丝说完,想着,“哦”一声,又道,“志愿者是吗?我看你们院有人穿着这衣服。”

      “不是。”周存还是松了口,“去医院办点事。”

      “噢,我也去医院。”柳丝丝说完,尾句没有仔邀请周存的意思,“那我先过去了。”

      “拆线吗?”他问。

      上升的车窗玻璃停住了。

      柳丝丝摸着肿起来的右脸颊:“没拔,等这次消了炎,就去拔了。”

      智牙是边缘的齿,藏在肉里成了祸,恣肆疼痛,无休无止。

      越野车缓缓驶离,积水微微泛起。

      周存看着车后悬挂着备胎,脑中过一遍车型,又想起李克,再想起二人相亲一事,兀自笑了。

      他继续走,路过一家装潢华丽的理发店。

      没有卷帘门,泥沙从玻璃门缝隙渗进店里,里面淌着一片污水,浸泡着有漂浮的假发发模。

      周存站在店门前,透过玻璃看着高悬在玻璃上的价目表,愣住了。

      设计总监,八十八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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