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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见的美乃滋妖精的名字 架空快凌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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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伊始,纷纷扬扬的细雪笼罩了城市。
进公寓前,神代凌牙抖掉了伞上的雪水。租期还有半个月才结束,他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将它们有条理地寄回家。易碎易磕碰的物件被他连同少量换洗衣物收拾在了一起,大学所在城市离家乡不远,他打算骑着机车慢慢回去。面试官让他等通知时神代凌牙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之后数周里格外安静的联络设备也无声地证实了他的推测。从三月毕业以后,到接近年末的现在,他还是没能找到在这座都市生活下去的方法。回想起最后一次面试,神代凌牙自嘲地笑了一声,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也许他该庆幸他还有可以回去的故乡,也许他该庆幸现代网络让他拥有了更多机会,再过一段时间,神代凌牙准备启程了。
那时的海风仿佛仍在他的耳边吹拂,这时的政府官方还是没有明确声明外星人的存在。让海面浮现古老城堡的托马斯·阿克雷德被媒体宣称是误触遗迹机关的普通游客,但时至今日,相当数量的军队仍然驻扎在那处海上都市的周围。没人知道现在的地球人在面临外星的政治问题时——神代凌牙姑且还是称他们是外星人——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而天城快斗也有一段时间没来找他了。
上次他们还在咖啡馆喝了一杯呢,可那也是夏天前的事了。
寒风穿过窗口,神代凌牙拉上了敞开的外套。像是习惯性的动作,神代凌牙往长沙发的侧方瞥了一眼,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皱起了眉。即使相处的时间不多,他还是不习惯天城快斗不在这里。人在落魄时总会想起一些美好的过去——尽管神代凌牙不认为两次的海边冒险算是什么好回忆,但他不会深究——没人喜欢毕业即失业,也许这就是失意的副产物,神代凌牙彻底地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钟爱的红色机车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保养,路线也已经规划完毕,和它一起进行一次短途的旅行不成问题。门边还堆着一个大行李袋,把它寄出去就可以出发了。神代凌牙的视线落在手机上,最近会有一段晴朗的日子,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雪片落进室内前,神代凌牙关上了窗。
晴天的上午,神代凌牙出发了。
虽然只是短途旅行,虽然中途会在青旅休息一段时间,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准备了速干衣物。机车的引擎在轰鸣,两侧的街景被甩在身后,神代凌牙稍稍伏低身体,让吹打在身上的风不再那么强劲。离开读书的城市对神代凌牙来说没有那么伤感,他本来就没在这里有过多的羁绊。根据路线,他将在半小时后驶离这座城。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仍然会有冷风,但天空少见地拥有夏日般的湛蓝。后视镜的风景让神代凌牙的视线停留了片刻,绕过一个拐角,他停了下来。摘下头盔、举起相机、让取景框中只有自己想要的此刻,然后,按下拍摄键。这对神代凌牙来说很简单,尽管他不常摄影,也自称“对这方面没有兴趣”。路边的小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神代凌牙重新跨上机车,距离今天预定的休息点还很远,但他隐约对未到来的风景有了更多期待。
并非节假日和高峰时段,公路上几乎没有车,行驶在晴朗的蓝空下,连沥青路上的标识也会让人觉得可爱。带着少有的好心情,神代凌牙一路上走走停停,拍下了不少照片。回去之后它们会成为最后一次自由旅行的证明,以神代凌牙的学历,在乡下城镇找到一份工作轻而易举,但那是抵达之后的事了,现在,神代凌牙想要享受正在流逝的每一刻。
到达中途站时已经接近傍晚,借助便利的手机地图,神代凌牙去附近的屋台填饱了肚子。老板是个舍得放料的人,手起刀落就往铁板上码了几大块新鲜鱿鱼,除去客人忌口的青椒和洋葱,肉菜份量绝对管够,神代凌牙还是头一次吃到性价比这么高的海鲜炒面。
“多谢惠顾!”
背后的老板依旧热情,神代凌牙摆了摆手,沿着路走远了。刚才他已经在青旅放好了行李,趁着天还没黑,他想去看看网络上高星评分的纪念品店——不是他自己想要,而是带给家乡的小朋友——以他现在的存款买些小礼物不成问题,至于父母和璃绪的那份……待业中的青年心情变得沉重,他只希望看在伴手礼的份上,他们不会把他赶出家门。
“欢迎光临!”
推开了玻璃门,神代凌牙放慢脚步,路过又一个小展示架后,他停了下来。小框的画作静置在神代凌牙面前,岩彩的古典风格不影响它让人领略到美的风景,他依稀记得这是源自某个时代的艺术,这是家人会喜欢的风格。神代凌牙将它小心地放进小购物筐,展示架上还有其他的作品,温暖的色调中,一幅偏冷的画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雨中的神社……那个在街上到处“拍照留念”的笨蛋,会对这个感兴趣吗?
神代凌牙的指尖触碰到小框画的木制边缘。不管是赠予他人还是留给自己,当时的天城快斗应该是为了研究地球的文化,神代凌牙最近才理解这一点。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小筐里多了一幅岩彩装饰画,购物者的心情微妙地变糟了。
神代凌牙抵达小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简短的休息后,他的生活变得忙碌:顺利通过的面试、适应入职后的工作节奏,还有在偶尔的闲暇中,去附近的海边步道散散心。偶尔神代凌牙会沿着当年的道路走到洞窟边,偶尔他也会收到天城快斗的联系,虽然那个外星研究员不经常在日本,但在问到通讯地址后,神代凌牙时不时会收到他寄来的包裹。那家伙相当了解地球文化,包裹里的东西是在现代地球人看来完全合理的礼物:小型海洋生物标本、精装原文书,还有新奇的、在日本很少见的电子产品。
不过再怎么说,天城快斗仍然是来自大气层外的访客。握着包装精致的粉红礼物盒,神代凌牙气笑了,他怀疑天城快斗看不懂英文,或是被当成外地人忽悠——虽然天城快斗对于地球来说,确实可以算是“外地人”——所以才把这种情侣之间会互赠的东西寄给他。类似的小礼物还有两三个,都杂乱地混在了先前的邮寄包裹里,除了勉强可以当成配饰的复古镀金怀表,偶尔能在网上看到的幼儿玩具也在其中。神代凌牙没好气地把它们在地球人眼中的详细含义编辑成了邮件,在抱怨的同时向天城快斗问合适的通讯地址。
半年后,神代凌牙收到了回复。第一封邮件只写着“知道了”,第二封邮件也只有一句不长的话:那些东西随你处置。
“……这个混账……”
神代凌牙深吸一口气。家里的杂物房还有很多空间,但神代凌牙还是回了天城快斗一封说话带刺的邮件,上班让他的脾气有所收敛,却也让他学会了更多跟他人沟通的语言艺术。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做的不妥当,天城快斗寄来的下一个包裹里,有一本神代凌牙想要却难以获取的书。收到礼物的青年别扭地将它放到书架上,然后在通讯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别扭的关心和在意藏在邮件的角落,一次交流中,天城快斗给神代凌牙留了地址。一次性的,三个月内往那里寄什么都可以,天城快斗在邮件中这么说。神代凌牙看了看,算天城快斗聪明,地址在日本,不用过海关。以前买的神社岩彩画被神代凌牙放在房间里的防尘柜里,只要拉开玻璃门就能拿出来,这种画就算长期保存也不会褪色,所以神代凌牙保留了它当时的包装。但单送一幅画也太不合理了,思索着天城快斗的喜好,神代凌牙又购入了一些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请务必尽快寄出。”
“知道了,会的会的。”
塞满泡沫海绵的包裹被取走了,连同着上班族的班味也是。望着快递员慢慢悠悠变小的背影,神代凌牙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给天城快斗送礼物。微妙的忐忑中,天城快斗少见地给神代凌牙回了一封带图片的邮件。
那是一张照片:拆开包装的岩彩画在天城快斗的手上,包裹里的其他东西在底下的桌台,收件人还没来得及拆。邮件的文字回复也依旧简洁:很漂亮,谢了。
直白的夸赞不像那家伙平时的作风,神代凌牙决定已读不回。
太阳照常从海平线下升起,月亮依旧从夜空中落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城快斗的手写信会混在包裹中。信纸表面带着浅色的底纹,纸张中还残留着未干的墨香,书写的汉字和假名端正得可以说是出自印刷机器,其中的内容也很正常,就像是普通朋友间会有的问候,就像是久别之后见信如见人。大致浏览后,神代凌牙从头阅读了一遍,语法没有问题,但细看就能看出来它不是写信人的母语,怪不得他刚才隐约感觉有些别扭。
这次天城快斗没有给邮寄地址,想要回信只能通过电子邮件。已经熟练了与虚拟按键点击交互,神代凌牙编写完回复又检查了几次拼写,直到看到邮件显示的“送达”,他才熄灭智能机的屏幕,在生活的间隙等待对方的已读、沉默或是更多的回答。
神代凌牙:写信用了什么笔?看起来像我认识的牌子。
天城快斗:不知道,店员的推荐。
神代凌牙:你这家伙……算了。
神代凌牙:字写得很好,本职工作干不下去了就来日本做书法家吧。
天城快斗:有机会就去。
最后一封邮件在地球的东九区迎来黎明时送达。神代凌牙在上班前阅读了它,带着少有的好心情,紫发的青年出了门。直到下班后的归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的神代凌牙才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和一封躺在信箱里的短邮件,天城快斗在上面告知了他下次有空的时间。
除了邮寄包裹和非即时的电子邮件,有时机会合适,神代凌牙会和天城快斗通电话。有关当年的奇遇和天城快斗现在的工作都不方便在电话里沟通,好在除了这些,他们还有很多话题可聊。
“我的本名?”
“对,”听筒对面传来天城快斗的声音,神代凌牙靠在沙发上,他不会浪费休息日的每一秒,“用你的母语说,我能学会。”
天城快斗笑了一声,片刻后,一道久违的声音被电话另一方接收。他一共说了两次,吐字清晰且缓慢,神代凌牙把第二遍录了下来。天城快斗早就告诉过他的地球友人,现在的地球人因为生理结构的微妙差异很难使用他们的语言,但神代凌牙依旧跟他约定:“这完全不难。下次你过来,我当面说给你听。”
“到那时再请我喝杯咖啡怎么样?”
“没问题。”
电话挂断了,不管是天城快斗还是神代凌牙都对即将到来的再会产生了期待,但在这之后,神代凌牙再也没有收到天城快斗的联络,也再也没有见过他。
起初,神代凌牙相当恼火。
邮件和通讯没有回应,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联络方法,一开始神代凌牙还会固执地定期每月一封邮件,但到后来,他只给天城快斗发了一句话,就此结束了固定的习惯。之后先是设备迭代又是运营商的在遗憾告知中的变更,最后一封邮件到底写了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神代凌牙从此以后不再改变居住地,直到多年后的今天。
蓝天下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温暖,楼下的小孩在街道上玩闹,窗前的神代凌牙再次提笔,继续写下不会寄出的信。他仍然记得当年最后一次联络时的约定,他相信天城快斗的消失事出有因。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得太久,连当时开业才不久的咖啡馆都熬成了老招牌;家里的角落装饰着当年收到的礼物,有的因为年岁久远已经有些脆化的倾向,但在良好的定期保养中只是边角泛黄……即便是这样,他相信天城快斗还会再次造访地球,他的信件会保留到他们真正的再会,然后让以前的漫长等待成为消散在聊天中的云烟。
如果能再见到天城快斗,他们会说些什么呢。漫无目的地思考着,神代凌牙写完了信的最后一句话。
多年后,地球与某星系的类地行星建交,并开放两星间的工作旅游签证。媒体们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一起将消息放出,在网络和线下引起民众的大量讨论。第一批过签的地球人已经前往了外星,传回来的讯息基本都印证了人们对外星的良好印象。与此同时,第一批通过审核的外星人也抵达了地球,向他们的同胞转达地球的现状。
天城快斗走下了电车。
已经银发苍苍的他是第一次没有任何工作负担地来到地球,这里与他多年前造访时变化很大,但无外乎就是绿地变成了高楼,启明星变成了路灯。电子信箱里塞满了邮件,天城快斗还没来得及看,虽然在落地后就拨打了以前存着的电话,但接电话的人和他想见的人没有任何关联,于是他干脆买了某个海边小镇的票,那是他和神代凌牙第一次见面的地点,也是神代凌牙在此之后给他的通讯地址的位置。
绕过转角,顺着道路和地图的指引继续走下去,旅游淡季的街道上路人不多,晴朗的天空映出房屋斜顶浓厚的红。仿照西洋样式的建筑群成为了这处临海小镇的特色,当年的这里完全不是这样,那时的本地人还在按照各自的喜好装修自己的家,摄影师的取景框难以将这份随意感融入不远处的大海,但居民们不在意这些。不难推断现在的风格跟当地政府的关联性,但这也增添了天城快斗找到神代凌牙的住处的困难。路过的成年人行色匆匆,旧式的布纹招牌在街边的店铺旁随风摇晃,好不容易来到地址上的位置后,天城快斗停下脚步。这附近的住宅很多,是发挥他的地球语优势的时机,但邻近的街道只有一群小孩在戏耍玩闹,他需要考虑一下。
挥舞着短短的树枝和小玩具,那些小孩似乎在扮演勇者和大魔王,天城快斗了解过日本的文化,对于这个科普资料范围外的内容很感兴趣。打打闹闹中,儿童的玩乐充满趣味,不过很快,他无法对这群孩子再度抱有轻松的态度。
“接招吧!这是我好不容易学会的超级大魔法!!”
作为团队中的贤者,小小的魔法师超大声地咏唱了咒文。其他的孩子期待着魔法师又一次展现智慧的结晶,为即将被打倒的大魔王喝倒彩,但天城快斗听得出来,那句“咒语”的发音,那样的语调——那个孩子在说他的名字,不是现代地球语,而是他的母语的名字。
或许是对游客的友好,或许是单纯缺乏戒心,在天城快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过去询问时,那个特别的孩子坦率地回答了他:
“这个‘咒文’?是凌牙爷爷教我的,你认识他吗?”
天真的幼童毫无隐瞒,天城快斗离开了这个街道,他要见的人在城镇的另一角,路程不远不近,但对于不再年轻的他来说,镇上的公共交通工具是更好的选择。现在是工作时间,搭乘公交车的人少得可怜,车窗外的街景缓慢且笨拙地掠过,远处依旧是湛蓝的天,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消化先前得到的情报。汽车的停止与启动中,他提前一个站下车了,那里有合适的伴手礼品店,神代凌牙不会讨厌他在细节上的小心思。
天城快斗买了一束花。
新鲜的白菊绽放重瓣,被店员精心挑选了合适的衬纸包成满满一束,年轻人在包装花束前提起了本地的习俗,据说是还会掺杂少量的□□,天城快斗谢绝了他的好意。
出了花店后,天城快斗沿着大路一直走。手中的菊花仍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洁白的花瓣在太阳的照射下快要凝出露水,偶有青少年骑车经过,路边的老人没有改变步伐。走进墓园的大门、仔细查看并寻找,天城快斗来到一处石碑前,神代凌牙沉眠于此。
“好久不见。”
天城快斗将手中的白菊小心放在友人的墓前。墓园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管是从前的冒险还是这些年的经历,他以为他会对他说更多,不过真的见到神代凌牙的墓之后,天城快斗只有沉默。
风吹走了白菊的清冽,也带来了海岸的潮风。
不管是现在的地球人还是曾经的地球人,都明确知晓亡灵和转世只存在于虚构作品中,天城快斗没理由改变自己的观念,但此时此刻,他希望死去的神代凌牙能听到他的声音。
“……那时,所有探索员都被禁止登陆地球。禁令很突然,军队和政客的考虑……就像你能想象到的,琐碎、麻烦,令人反胃。”
即使这么说着,天城快斗还是简略说明了过去的情况。统治者一直在和现在的地球人接触,双方直到近几年才渐渐谈妥,能在今年来到日本已经是十足的幸运,但他还是没能赶上。不告而别对一段关系有不可逆的损伤,天城快斗有想过神代凌牙会在再次见到他时说什么,不管是恼火还是责骂他都能坦然接受,但渐渐流逝的时间让他不得不去接受更坏的结果。现在的天城快斗也已步入晚年,他甚至想过让自己的养子代替他完成约定,但是此刻,也许他能从海洋的凉风中体会到神代凌牙曾经呼吸到的空气,也许他能从变化的街景中找到神代凌牙曾经的行踪。
“说点有趣的事吧。”
思索着神代凌牙可能会感兴趣的事,老人的神情不再紧绷,低声的叙述悄悄地变得柔和,就像那位多年未曾联系的好友正站在他面前,在抱怨的同时耐心听下去。
离开墓园时,天城快斗遇到了一位女性,已经步入老年的她捧着一束菊,看起来也是来扫墓。
在他继续往外走之前,她向他搭话了:“想必你就是天城快斗……对吗?”
“我应该不认识你。”天城快斗停下了脚步。
“孩子们告诉我,你在往这边走。”女性的回答不紧不慢,她的淡蓝长发盘得相当精致,尽管这位女士的容貌经过了岁月的雕琢,但她的眉眼轮廓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天城快斗决定将自己的时间分出一些给她,而她接下去的话也证实了,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凌牙是我的兄长,”名为神代璃绪的年迈女性这么说着,将一封信递给他,“他在离开前让我把它交给你。”
在此之后,神代璃绪走进了墓园。出来时她的花不见了踪影,而天城快斗也刚好将信纸叠起,重新放回信封。
“已经看完了?”
“他写得不长。”
神代璃绪笑而不语,不过很快,她的笑容中带上了歉意:“虽然很想招待你来家里坐坐,但老朋友还约了我喝茶……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还有事。”天城快斗说。
神代璃绪走上另一个方向,这段偶然但又必然的相遇结束在客套的道别中。公共交通工具是个不错的代步方式,天城快斗又回到了海边。经过多年的开发,这里在保留了自然风景的同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商业与便民的互相妥协,岸边的饮料店改成了免费淋浴处,海滩步道也有了一定的延长。天城快斗本来就对当年的小店没抱多大希望,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他沿着石砖路前往沙滩的尽头。
太阳不再刺眼,阴云沉沉,接下去会有坏天气。
尖石丛生,难以行走,没有人工痕迹的礁石滩仍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这对天城快斗来说是意外的惊喜——或许是吧,也许只是上了年纪的人想要看见过去的回忆,他自己也说不清。即使有着雨前的低压,这里依旧适合观景,天城快斗干脆在最靠近海的礁石坐了下来,神代凌牙的信在他的手上,他没有打开它,只是让它和自己一起吹着像当年一样的、微凉的海风。
起先只是在海边休息和收集情报,没有人能想到后续的一同冒险。仍是高中生的神代凌牙只是在打暑期工,作为研究组组长和探索员的天城快斗依旧在隐藏身份。一次奇特的冒险结束了,三年后还有第二次。如果是同种族的人,天城快斗或许会考虑继续合作,但神代凌牙只是个普通的、与他们的立场完全不一样的现代地球人,没有继续被他牵扯进危险的理由,所以,天城快斗松开了手。脆弱的不定时联络在政府的决定中不复存在,多年后的地球依旧充满生机,但天城快斗还是晚了一步,那份在时间流逝中布满灰尘的情谊,只能被他随着哀悼的花束一同葬在神代凌牙的墓中。
信件是奇妙的工具,能将过去和现在连接在一起。神代凌牙了解天城快斗,在最后一封信中的语气,就像笃定了天城快斗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前往地球。虽然故去的好友只是在信里简单提及,但或许是年纪大了总会容易感伤,天城快斗无法认为那是随意的落笔。过去的地球人和现代的地球人有着相似的文化与风俗,难以忽视的巧合一直是学者的争议中心。天城快斗有自己的理由,但直到打开信,他才知道神代凌牙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他们的生活在被迫中断联系后仍在继续,不管是收养了一个孩子,还是一直独居。
真是那家伙会做出来的事,天城快斗无言地望向海平线的尽头。
风停歇的间隙,天城快斗似乎听见了神代凌牙的调侃,目光偏移时,一滴不大的水珠落在他的手上。于是天城快斗抬起头,厚重的云层几乎要压至海中,旁边的沙滩与城镇也无法幸免。
要下雨了。
已是暮年的老人早就学会了关照自己的身体,赶在受冷着凉之前,天城快斗离开了。雨滴落进海里,随着浪潮在沙滩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墓园新添的花束仍在散发清香,随之而来的雨水打湿了悼念的瓣与叶。幼年时期接触到的事物会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成为遗忘的回忆,一起玩闹的小孩不会记得那句神奇的咒语,随着时间推移,地球上不再有人知道天城快斗的名字。神代凌牙会在意这个,但天城快斗不介意,逝者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长的信里提到了镇上的咖啡店,老牌的饮品更为香醇,天城快斗会去尝试,那是他下一站的目标。
Fin.
2026.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