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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郊外的驿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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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驿馆
卢简诚已经是范阳卢家的掌事人,这次万国来朝,自然是要作为代表前来京城,曹婉清作为卢家的当家主母也跟了来。
自曹婉清嫁入卢家,夫君对她就很冷淡,渐渐的她也歇了念想,前后还张罗着为他纳了三个妾室。
“夫君,夜深了,歇息了吧。”曹婉清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卢简诚躲开曹婉清的触碰,侧身挡住并收起手中的花笺。
曹婉清心理冷嗤,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我看这寄幽怀还是改成寄幽魂吧,好在斯人已逝,幽魂难寄。
两人平时就是这样,表面一团和气,心里却是千军万马,曹婉清早就习惯了。
万众瞩目的万国来朝终于是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城门大开,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驶入。
林思悠以面纱覆面,不知怎的,从今早开始,左眼就一直跳。
敬安长公主与其他贵妇们都要先去皇后与肖贵妃宫中拜见,林思悠只是妾室,便没资格觐见了,只在偏殿等候。
临行前,敬安长公主将她托付给交情颇深的忠勇伯爵府长媳徐止静。
徐止静是个爽快人,两人不一会儿便熟悉了。
就在两人品茗闲聊之时。
一个小太监悄悄塞给林思悠一张纸条:清河亭。
待确认了是顾子珏的字迹,那小太监躬身悄声道:“请夫人随我来。”
林思悠起身借口更衣便带着桃红远远的跟上小太监出了偏殿。
一路七拐八拐,林思悠心里渐渐没底了,直到看到远处湖心亭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林思悠加快了脚步。
郎君转身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也迎了上去。
顾子珏牵着林思悠的手,带她到清河亭坐下,半蹲在她面前。
“我想过将你藏在国公府的事早晚纸包不住火,但肖氏胆大包天,竟敢在这节骨眼上发难,昨夜宫门落锁,母亲消息递不进来,我今日得到消息时你已随母亲进宫,不过你不必担忧,敌虽设诈,我自有应之方。”顾子珏开门见山。
“我寻了一位与你身型相似的女子,一会儿你与她交换衣裳,皇后宫中自有人会接应你,等大典结束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归家。”
“皇后深居简出许久,这次为何会愿意帮我?”林思悠问道。
顾子珏摩挲着她的双手:“玉人慧心玲珑,见微知著。皇后与你父亲有旧,我但言其事,辩明曲折,皇后遂承诺会替我护你周全。”
“多谢你替我筹谋。”
“实出本心,甘之如饴。”
亭外的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湖中鸳鸯惊起,依偎着游远了,亭中两人相视一笑。
待一切就绪,假的林思悠也回到偏殿,仍旧覆着面,徐止静见她回来,便向之前一样与之攀谈,只那假的林思悠只点头或沉默,并不多言。
徐止静心中虽有疑惑,但她本也不是多事的人,遂也止了话头,只低头吃糕点喝茶。
吉日吉时,集英殿内德仁帝升御座,鸣鞭,王公、百官按品级入席,面北三跪九叩。
此时,教坊乐部列于山楼下彩棚中,奏乐开启宴席。
大靖皇宫宴席女眷多为皇后或贵妃主持,只有这万国来朝男女方能分席同庆。
德仁帝御座两旁是皇后与肖贵妃,御座下分列前排的是两位皇子与二公主李蘅,再到王公贵族及百官,低位家眷与世家大族皆在尾席。
为掩人耳目,假林思悠的席面便在最末尾处。
曹婉清与卢简诚的席面恰也靠后,挨着曹婉清的恰是她做姑娘时的熟人,这种重要的场合,常人想都想不来的露脸机会,这人居然覆面前来。
曹婉清好奇的与她打听起来:“尾席覆面的女子是?”
“曹姐姐有所不知,那是国公府世子新纳的妾室,听闻在府里得脸的很,今日一见果然是了,这样的宫宴居然还不忘把她稍上。”
曹婉清因之前挑拨被顾子珏羞辱,今听闻是他的妾室,颇有些避之不及,便不想再听。
只是那位小娘子并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遭,以为对方的沉默是想听她继续说下去,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不过一妾室,还倨傲得很,入席时我与她打招呼,人都不理。”
“话说回来,你们家不是与这国公府颇有渊源吗?如今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连我荆州的表妹都知道,怎的这么大的事,你竟不知。”这话就有揶揄的成分了,这世家中不乏势利眼,曹明月,曹婉清两人出嫁得匆忙,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曹明月就算了,再不济现在也是皇子妃,自然要尊着敬着,可是这曹婉清嫁到范阳就仿佛跟京城断了联系一般,可见她在夫家也那样吧。
“让姐姐见笑了,现在卢家族中大小事务刚交到我们夫妻手中,刚上手难免生疏,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八卦我倒还真没留意呢。”曹婉清笑的一脸得意。
这番说辞倒还真唬人。
小娘子只能讪笑着称是。
有道是人走茶凉,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她那薄命的五妹妹也是无福消受呢。
酒饮三轮,各国使臣觐见。
玉陶公主与其兄长一同觐见。
“臣,赤狄世子潞子宴携妹玉陶公主,奉寡君之命,来朝阙下。”
“臣女玉陶,敬扣天皇陛下天后娘娘贵妃娘娘安。”
“平身。”德仁帝微微颔首,后道:“尔父安好?”
“赖皇帝天恩,父亲安好。”潞子宴答。
“既来朝,便是朕之臣子,勿生疏,你父亲来书愿献女入朝,献的可是这位玉陶公主?”
“正是。”
皇后微微抬手,玉陶公主抬起头来,皇后瞧了眼德仁帝,夸道:“远方芙蓉,不输江南烟雨。观卿举止娴雅,颇有大靖风范。”
玉陶公主伏地叩首:“天后娘娘谬赞,然自幼仰慕大汉衣冠文物,尝闻礼乐之盛,心向往之。故窃习汉家礼仪,略知洒扫应对之节,若能得敬安长公主教导,定能更进一步。”
本来还漠不关心的肖贵妃闻言也抬起了头,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
德仁帝有些好奇道:“哦?我大靖有本事的儿郎众多,公主可有心仪的?”
德仁帝座下的敬安微微蹙眉,想起前日这玉陶曾到府上拜见,她便有些不悦,今儿又来这出?岂不是把她国公府放火上煎烤?
“回陛下,臣女幼时读过国公府世子顾子珏的那篇《繁都赋》,文中将京师风土人情描写得栩栩如生,然顾郎君文采卓然,便让臣女生了仰慕之情。”玉陶俏脸抹上一抹红晕。
宴席中众人哗然。
曹易安更是朝顾子珏投去一丝讽刺的笑,仿佛在说:“这下我看你如何收场。”
“敬安,此事你怎么看?”德仁帝一开始是打过顾子珏的主意,可顾子珏已经明确拒绝了,后又想着随便给指个宗室子弟。
不怪德仁帝敷衍,玉陶若是嫁给皇子,那只能做侧妃,可两个皇子指给谁,都是一脑门的官司,那便许给宗室子弟做正妻,也不算埋没了她,只是但凡有抱负的宗亲都不愿尚公主,更不要说是外邦公主了。
敬安在德仁帝心中本就分量不同,在别人那是指婚,到敬安这里就是婆婆选媳妇的事,还是要交给她自己做主。
“皇兄为难我,我这儿子主意大这呢,我可做不了他的主。”敬安做苦恼状,模凌两可的将这个包袱扔了出去。
“奏请陛下,公主落雁明妃,逊此清华。但臣已经有了心上人,臣不愿尚公主。”火都烧到这儿了,顾子珏避席叩首道。
此话一出。
玉陶泪水已经快涌上来,碍于身份还在强行克制,哥哥潞子宴用力捏了捏玉陶的手腕,做无声的安慰。
潞子宴对这个妹妹是有亏欠的,她知道妹妹在大靖为质子的经历让她有些怯懦,所以在妹妹回赤狄后极力弥补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自信,经这一遭,哎……
“朕今日只是询问你的意见,并不是赐婚。世子不必如此拘谨,站起来回话即可。”
顾子珏毕恭毕敬,再叩首后起身道:“谢陛下。”
德仁帝的意思就是等他们兄妹两表态了。
玉陶泪眼婆娑,双唇颤抖着欲开口。
潞子宴抢先一步行礼道:“既君心有所属,我等岂可强人所难?此事便作罢吧。”
由此这个小插曲才总算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高丽、倭国、真腊、骠国诸使各依品级,鱼贯而入。鸿胪寺卿唱名之声,响彻集英殿。
西突厥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藩国。
西突厥与东突厥戎盘踞大靖西北两地,东突厥有肖毅镇守,可肖毅拥兵自重之嫌,以至户部频频告急,国库空虚,朝廷苦战争久矣。
如今西突厥频频异动,顾子珏之所以在万国来朝之际忙得不可开交,这其中便有此缘故,西突厥是变动也是机遇,这未必不是解决肖家的机会。
西突厥本是草原西陲一大部族,控弦之士不下十万,与中原王朝恩怨纠葛百余年。自先帝朝兵锋东向,大破戎师于松漠之间,西突厥方才请降称臣,岁岁朝贡。
所有潘国都已经入座,唯独不见了西突厥使臣。
礼部尚书崔珝已经第三次催促鸿胪寺丞:“西突厥使臣到何处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报唱声:
“西突厥汗国,左厢察、叶护阿史那咄禄,觐见。”
集英殿内,金樽错落,玉食纷呈。
教坊司奏起《太平乐》,声震梁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