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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朝会上,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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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上,钦天监观天象,称有白虹贯日,视为不祥之兆。
今年确实不太平,六月,南方暴雨连连,多地出现水灾,导致流民四起,朝廷赈灾耗费了大量资金。
边疆也不算太平,北方东突厥经历了一场改朝换代暂时消停,可西北方的西突厥韬光养晦了十年,终于还是忍不住,频频传出异动。
三日后便是万国来朝大典。
适时西突厥也会派使臣前来。
除了外邦使臣,三公九卿,大靖的世家大族也会派人参加。
四方馆内。
“那些所谓的世家小姐真是无礼,我看公主也不必再委身与她们结交了。”
玉陶双手托腮,沉默不语,任思绪神游天外。
十二年前的大靖皇宫,玉陶那时叫古孜尔。
那时她只有六岁,扮作男童替兄长作人质,那时她也住在这四方馆,不过没有今天的礼遇,有的只是冷言冷语。
年幼的她每日也要早起去文化殿,跟皇子一起学习礼仪典籍。
京城冬天是会下雪的,做人质那会儿的马车很简陋,没有炭火,连个汤婆子都没有,从宣武门到文化殿的那段路好冷,好冷。
不知从哪天开始,有一个跟她同路,年岁相当的小郎君,小郎君会在冬天昏暗的早上,故意放慢脚步,让随行侍从的琉璃灯刚好照亮她脚下的路。
一盏琉璃灯,让她记挂那小郎君这么多年。
一个异国质子,语言不通,怕暴露女子身份,整天穿得灰扑扑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跟文化殿里衣着光鲜的皇子格格不入,只有那个小郎君不嫌弃她,从未用异样眼光瞧她。
为了打听到小郎君的身份,她发狠的学习大靖语言。
直到她离开的那天,她才知道那个小郎君是国公府世子,母亲是尊贵的公主。
“明日顾府二小姐的茶话会,公主可还要赴约。”
“顾府?是哪个顾府?”玉陶一下子来了兴趣。
“回公主,是国公府二房的嫡小姐,这两房虽已分家,但两家府邸仅一墙之隔。”侍女知道公主的心思,便把她打听来的消息全盘脱出了。
“替我备好纸笔,我要亲自回帖。”
“是。”
顾二小姐举办的茶话会,受邀的都是京中六品以上的闺阁小姐。
玉陶公主罕见的换上了大靖服饰,要知道这位异国公主自来京城以来,京中世家女眷但凡邀请过她的,她都会应邀,不过却是着异族服饰应邀,今日这般入乡随俗,还是第一次。
这举动倒是让顾惜薇受宠若惊了。
于是顾惜薇领着一众闺中密友们前去迎接,一行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不一会儿便以姐妹相称了。
曲终人散,各位小姐互相见礼告辞,直到都散得差不多了,这玉陶公主还稳坐着饮茶。
“难得公主金枝玉叶还与我如此投缘,公主可愿留宿寒舍。”顾惜薇试探道。
“承蒙厚意,感激不尽,恐搅扰清梦,亦恐失礼于贵府。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妹妹帮上一帮。”
“公主请讲,若是我能帮上忙,定当尽力。”
“我在家乡时便十分仰慕敬安长公主,这几年长公主深居简出,遂怕贸然递上拜帖唐突了公主,恰好惜薇妹妹是长公主的侄女,若有妹妹替我引荐一二,那便再好不过了。”
“伯母身份尊贵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我们这些小辈都很好,公主慧心巧思,伯母一定会喜欢您的。”这就是应下了。
第二日一早,顾惜薇的拜帖便送到了玉陶手中。
玉陶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头戴一只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兰,莹润如脂,衬得人比花娇。
顾惜薇领着玉陶先去了老夫人处拜见,吃了半盏茶,这才动身前往敬安的碧梧院。
期间路过仰止居,也就是众人常叫的世子院,玉陶好奇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个名字好,门前这几棵桂花树开得也好。这是谁的住处?”
“这个啊?这是珏哥哥的院落,除了这些桂花树,诺,还有那大片的山茶花,都是最近才栽种的。”
说到这儿,顾惜薇凑到玉陶耳边,压低声音道:“珏哥哥最近纳了个美妾,听闻宠爱的紧,那山茶花还是因为那妾室喜欢,赶在那妾室入门前连夜购入府的。”
玉陶脸色瞬间煞白,愣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惜薇转头询问,都不见玉陶搭理她。又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公主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身子不舒服吗?
“啊,没有,见那山茶花开得绚烂,一时间有些失神。”
“是了,一般的茶梅或是赤丹都是冬春两季开花,花期也算长了。但珏哥哥这里种的山茶花更不得了,是罕见的杜鹃红山茶,能四季开花。”
“是吗?那你珏哥哥可是真疼他那个妾室呢。”
“谁说不是呢。”
两人闲聊着也走到了碧梧院。
画扇领着两人入内。
玉陶在看见敬安的刹那,那个人的样子旋即也浮现在脑海。
于是她近乎讨好的与敬安寒暄,又投其所好的聊起塞外风光。
半个时辰后,玉陶敏锐的捕捉到敬安脸上有些许疲态,也不再做停留,便与顾惜薇携手向敬安请辞。
回廊的拐角处,见对面回廊的尽头迎面而来一位年轻女子。
“果然好美,公主您看,那便是珏哥哥的屋里人了。”顾惜薇感叹。
玉陶顺着顾惜薇目光看过去,她一袭烟青色纱罗褙子罩在素绫中衣之外,风过时衣袂翩然,仿佛随时要化作雾气散去。袖口没有一丝绣纹,只在领口隐约透出暗银的云纹。腕上一只冰透的白玉镯,衬得那截手腕比玉还冷。
女子对势均力敌的人总是有些敏感,林思悠与迎面而来的姑娘互相颔首后,便是分岔口,一个朝左边,一个继续向前。
带到玉陶行出一段距离,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去,那女子已经被画扇迎进了屋里。
.明日的大典至关重要,各宫都早早歇息了,守门的宫人打着瞌睡。
夜里下着小雨,曹明月从关雎宫出来便打了个寒颤。
打听了小半个月,那贱人竟是被藏在了国公府。
关雎宫的宫墙用辣椒与香料涂满,冬暖夏凉,幽香袭人,越过层层叠叠的纱幔,肖贵妃一身月牙白妆花锦缎寝衣,雍容华贵,手持铃铛逗弄着塌边的白猫。
“回禀娘娘,帖子已经送出去了。”
“歇了吧,明日还有一场大戏。”
这就有宫女上前将白猫抱下去,更有三个宫女端来各式清露。
比起皇宫深严,仰止居的主仆两却惬意自在。
郎君不在的时候,桃红都是在屋里守夜。
主仆两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哎,郎君昨日回来匆匆换了身衣裳便又走了,和娘子都没怎么说上话。”桃红恹恹的。
“好在郎君人虽不在府里,可心思一直在娘子身上呢,这些日子遣人送的珠宝首饰还有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儿多到妆奁都装不下了,特别是这个走马灯最是别致。”桃红说着便从百宝阁上取下了走马灯端详起来。
这些时日郎君送的东西自家姑娘都没正眼瞧一眼,便让桃红收起来了,桃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才忙着帮郎君拉好感呢。
“咦,前日送来我草草瞧了一眼,今儿仔细瞧着,这灯罩上画得分明是娘子您呐。”
林思悠来了兴趣,但还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看你把小嘴都说干了,取来我瞧瞧吧。”
桃红看在眼里,噗哧一笑。
“这是娘子梳妆的时候,这是娘子赏花的时候,这是娘子在看书……郎君也是把姑娘平日的雅致刻画得入木三分了。
“房里的事,他也画在这灯上。”林思悠嘴里嗔怪,脸却悄悄的红了,心里好像有股暖流涌过。
这边两人在银烛下正研究得起劲。
外面值夜的丫鬟却来报:“禀报小夫人,夫人身边的画扇来了。”
“这么晚了,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桃红替我更衣。”
“会是什么事呢?值得画扇姐姐这么晚还要跑一趟?”桃红一边替林思悠希上披风的绳结,一边问到。
“去去便知。”
前厅。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娘子本是不该,只是宫里肖贵妃来了帖子,说是希望夫人明日带您一起参加万国来朝的盛宴。”画扇看着眼前这不施粉黛也美得惊人的女子,人都喜欢美丽的东西,画扇也不例外,每每见着这林姨娘时总是想要多瞧些。
“能参加这么重要的盛典自然应该欢喜,可我最近不慎吃坏了东西,这脸上一见阳光便起红疹,唯恐区区陋质,污及圣眸。”林思悠抚脸作惋惜道。
“可这是肖贵妃的意思,连夫人也难推辞,不如我将娘子的难处禀告夫人,请她为您想一个折中的法子。”其实夫人本意也不想林姨娘去,所以画扇的回应也就不显得为难。
“那就有劳画扇姐姐了。”
画扇告退,桃红追出来。
“谢姐姐过来跑一趟,这是娘子的一番好意,还请您收下。”桃红递上一盒蜜荷香。
蜜荷香气味淡雅,且用料名贵,就算服侍夫人时使用也不会太突兀。
画扇也不做多推辞便收下了:“娘子有心了。”
内室中:“画扇姐姐说夫人已经给郎君递了消息了。”
林思悠点头,这几日和这位婆母相处下来,对方从未为难过她,反而很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