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师父 五点钟的 ...
-
五点钟的晨曦带着金黄的边沿,在天空中一簇一簇的。遥远的天边透着淡粉,几只晨起觅食的雀儿擦着晓雾飞过。
“吱呀”床上的人有了动静。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举在半空中,勾了勾窗帘。一束阳光就这么打在了床上那人半脸上。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前额,微睁的黑眸在阳光作用下成了褐色的。那张脸白的像打了粉,高挺的鼻梁和收紧的下颌线都恰到好处。
气质倒真有几分谢家余韵。
谢彧口干舌燥,用手使劲撑起自己,想去倒点水喝。谁知对床也立马醒了,随手薅了一把乌发,迅速翻身起床,来到他床边半蹲下:“怎么不再睡一会?要水是吗?”声音带着不清醒的沙哑。两个人一坐一蹲,斜斜的阳光正好照在床边,这样的场景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水。”
转身拿了水,复又坐在他床边,抬手极其自然地给他喂。“我……我自己来就好。”王翎缓缓抬眸,南疆特有的漆黑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把杯子递给他,低声道:“好。”
谢彧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王翎回到自己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他看着些谢彧喝完了水,淡淡地开口:“你手上的珠子是谁给的。”
谢彧放下杯子,划拉一下串珠,撇撇嘴:“这么严肃作甚,不过是一串普通珠子,出生时太爷说和我有缘,便让我带上了。”
“普通么,你知道它会发光么。”
“?我不曾见过。”
“这样啊……”王翎若有所思。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位的说话方式已经悄悄改变了。
随后王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覆上了珠子。果然,一颗颗珠子再次发出了红光。
“这……我从未见过。”谢彧迟疑道。
王翎直起身,看着谢彧,一字一顿的说:“我要见你太爷。”谢彧惨淡的笑了笑:“太爷是从前对我最好的人了,他去世后,谢家便容不下我了。”
王翎愣住了。
他这一辈子空有上亿遗产,却没有亲人,继上辈子王家覆灭后便再没有失去至亲的痛苦。可他却忘了,谢彧并不能像他一般无牵无挂。他也有家人,有挂念,也有感情。
“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没事儿,多久的事了。正好马上放假,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一趟谢家吧,或许会有什么线索。”确实该去看看了。
王翎挎上书包,叮嘱了谢彧几句,慢腾腾的去上课了。
谢彧昏昏沉沉的又开始做梦。
他梦到了雨林旧居,梦到了谢家覆灭所有人张慌的样子,梦到了……师父。那人须发皆白,却有着出尘的年轻面庞。他披着玄衣,沉静的看着谢彧。“子莫,在那边过得可好?”
“师父……”谢彧在梦中加快步伐向他跑去,却仿佛永远追不上他。
“莫追了,我不过是一抹魂灵。当年为师亲眼目睹了王翎为了和你一起转世,非要逆天改命。”我实在不放心,便使了一些小手段帮你们成功。
“你以为禁术这么容易成功么?”因为我早以为你们谋划好了一切。
“那可是禁术,又岂是白旻那小子能随意掺和的?”我不放心。
“于是我取了一魂一魄,附于你手上那串珠子里。”我以视觉为交换。
“当王翎碰到珠子时,我这事先预制好的魂影就会出现。”只愿你二人早就相认。
“如果你们还想知道更多,就去雨枫居,我算到,那里或许有答案。”
传达完静待多年的音讯,青衫仙人就地消失了。谢彧默默记下了地名。
王翎嘴角含笑的回到了班上。当一个常年不笑的人突然笑了有多恐怖,魏大班长反正是体会到了。他后怕的拉过学委宋凌予,“小凌凌,姓王的不会把那个新生嘎了吧?”宋凌予轻嗤一声:“别叫我小凌凌。别人的事情,我们想活就别插手。”
王翎坐上座位,静静的拿出课本。
刷刷刷一一 一片安静的教室里充斥着学习的气息。语文老师踱步在座位间,停在王翎桌前:“诶,你怎么抄两份笔记?”王翎笑了笑,仰起头:“同桌病了,我替他抄的。”老师挑了挑眉,“我还从未见过你对谁那么上心……”
他的这个学生成绩很好,尤其是古文。但他对万事漫不经心,且总给人一种漂泊之感,仿佛无依无靠。现在这种感觉的渐渐消散,人似乎也有了核心。“当时小彧改变了他。”语文老师欣慰的想。
晚上回到宿舍,谢彧一直心不在焉。王翎拍了拍床铺让他回神“怎么了?一直在神游。”谢彧将梦悉数告诉了王翎。王翎沉默良久,似乎的权衡什么。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罢了,你不肖想太多,先睡吧。”可事实上,他自己也没做到“不想太多”。
王翎拉过书包,拿出有密密麻麻笔记的课本。“高二了,缺课可就补不回来了。我给你讲一遍今天的内容,你听着。”谢彧懒散地摊着,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王翎和他目光相接,又迅速分开,低头开始念。声线低沉,听着让人浑身舒坦。谢彧眯着眼看王翎。短短几十天,他就对这个身世成迷的同桌放下了戒备。到底是真的有前世今生,还是他别有所图。
谢彧不在乎了。这个世界上有人对他这么好,他愿意跟他走。哪怕是装的,他也无所畏惧了。浸在谢家骨子里的疯狂让他无不淡漠的想: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就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如果他是骗我的,那我给他一刀,再反手给自己一刀,大家一起下地府,是是非非去跟阎王说。
“你在听么?”王翎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额……我在的。”他心虚的说。
王翎深深看了他一眼,合上书本,放回书包。又把书包扔回柜子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他站起身。
谢彧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我……惹他生气了?”“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
王翎转过身,目光沉静。“我只是刚好想到一些事,恰好你也不太想听,那不如我们聊聊天吧。”轻叹一声,又似乎是笑了,说:“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并肩夜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