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记》孟冬三十一

5、病中 师兄，我好

　　谢彧一个激灵，趿着拖鞋默默走到门口。雨势不小，一层层的雨融胧成了烟，像在历史书上泛黄的陈年旧事，隔着大雾，看不真切。他内心忽然涌上一股冲动，猛的拉开门冲进雨帘中，意料之中的被劈头盖脸的消浇了个透心凉。他在雨中肆意的奔跑，大雨砸在脸上生疼，他不在意。雨水湿了全身，他不在意。雨模糊了事物的影子，他不在意。失去了方向感，他也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向前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就像多年前在雨林里的一场大雨，也像如今这样大得恍惚。
　　“水是有记忆的。”没头没脑的出现这样一句话。所以，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我百年前与王翎相遇，而今再次与他相识，竟都是天意么？秘境中的相遇像黄粱一梦，只隐约记得，似乎也下了场大雨。“那场雨……和现在是同一场吗……”自古便有千里共婵娟一说，或许，雨一样可以跨越千年的历程，在天边目送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它便是这样看了几千年么。
　　谁道月下一逆旅，瓢泼沧茫共淋身。
　　雨势并未变小，谢彧不知什么时候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宿舍，拿了换洗的衣服，踱到浴室，关上了门，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水声。王翎带着一身湿气回来了。他疑惑的看了眼浴室紧闭的门和刚刚5点的闹钟，“嘶，不太对啊……”在王翎的记忆中，谢彧从不在9点前洗澡，都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常常要他去催几次，并把他扒拉到浴室门口才认命。这太反常了。
　　“你……没事吧。”王翎隔着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哗一一哗一一浴室的水依然没停。王翎蹙了眉，又语速飞快地喊了几次。几欲踹门而入时，“咔嗒”，谢彧终于出来了。他往外冒着热气，脸上泛着红晕，衣服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谢彧的眼皮直打架，对于他的嘘寒问暖并不予以回应。直接倒在床上，蹬掉拖鞋，粘枕头就睡。
　　王翎意识到了不对。“唉，淋雨去了吧，当是病了。”他缓缓靠近了床边，在谢彧没有看到的地方，从柜子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看不出年代的青花瓷瓶，倒出了一条通体暖绿的细长蛊虫，内里的血管清晰可见。王翎看了看床上病着的人，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叹一声，将蛊虫直接喂入了谢彧口中。
　　夜里，谢彧发起了烧。王翎立马感应到了灼烧的痛。他拉开床帘，没有开灯。轻手轻脚的推开宿舍门，去转角处的饮水机给他屋里的小彧倒水。
　　滴答……滴答……多年失修的水管漏着水。吱呀……他开了宿舍门，端着瓷杯，咔嗒一声置于架子上。空调静静的工作着，呜呜声衬托着两人的呼吸。窗帘被吹动，淡淡的月光照在王翎背对窗户的侧影上。许久没有这么安宁过了。他拿出一小包药粉，簌簌地倒在杯子里，手法熟练的摇匀了，端着杯子一步步走到谢彧床边坐下，轻轻扶起了他。
　　谢彧全身滚烫，意识似有似无。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紧促着眉，嘴小声念叨着。感觉到冰凉的杯口贴在唇上，他轻轻的扯了一下王翎的衣摆，几乎弱不可闻的说：“师兄……白旻师兄……我好难受……”
　　王翎刹那间静了。
　　一种既心疼又欣慰的滋味涌上心头。他缓缓俯下身，紧盯着谢彧紧闭的双眼。“再叫一句。”王翎哑声说。再叫一句，证明你还记得我。谢彧再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绵长而灼人的呼吸。空气安静到了极点。王翎忽然感到手臂上压到了什么东西，挪开一看，只见谢彧手上缠着一串黑中透着红的珠子，散发着师父身上最令人怀念的气息。他茫然的看着这串珠子。伸手几乎虔诚的碰了碰。
　　红光乍现，映得满堂红。忽然又猛的收回光芒，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个错觉。王翎捻着堪堪没甩出去的蛊虫，面上似乎结了一层霜。“这珠子有古怪。”他看着难得安稳的小彧，放平了呼吸。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带走你，即使是师父也不行。从水盆里拧了毛巾替谢彧擦了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回到了他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