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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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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一夜的犬吠声在天将明时停了下来。
附近的鸡却接着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架在椅子上的风扇呼呼地吹着,邱决明侧躺在床,被子堪堪挂在他身上。
天一亮,他就起了床,开了门往厨房去。
没多久,厨房里的锅就煮上了药。
从外面回来的李忍冬看见了,她浅浅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厨房里,邱决明站在灶前,像座雕像一动也不动。
“你在熬药?”
“嗯。”
“熬给谁的?”
“……”
李忍冬上前,“我来吧。”
他们都低着头,虽然站在一起,却谁也看不见谁。
久久之后,邱决明说:“好。”
他从厨房出来,视线追着一只被惊飞的鸟落在了柿子树上。
又自然地看向了树下,藤椅上只有掉落的叶子,没有人。
他匆匆收回视线,往薛冬青的房间去。
紧闭的房门被他推开,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有些凉。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也没了人。
在屋子里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邱决明停在了书桌前。
桌上的台灯低着头被搁在一边,桌面上只剩了几本摞起的书。
邱决明突然快步走向了书桌,拿起那几本书快速地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微楞,又翻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放下书,他把书桌上的东西都找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了抽屉。
他拉着拉手,将抽屉拉了出来。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放,只有三个薄薄的信封。
最上面的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邱决明收。
他拿起那封信小心地打开,信纸上是他熟悉的坚毅俊秀的字迹。
【邱决明:
我想了很久,要用什么来称呼你,我们之间有太多未尽之言,不管是什么关系,似乎都不太准确,想了很久,我决定还是只用你的名字。
我始终觉得,人生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原。
我们在这片看不见前路的雪原上各自蹒跚前行。
直到我们放弃或者倒下。
寒冷又孤独。
但是我很幸运,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
在我的路上有着不会熄灭的炭火。
借着这片火我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风雪。
在火光中偷得几年时间。
虽然身体不再健康,但是较之从前,我已经什么都有了。
一躺在那张藤椅上,天也好,风也好,花也好,草也好……
就觉得什么都是好的。
总想在那上面多躺一会儿,只是一会儿也好。
我,真的很感谢你。
我知道接受分别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们也只有接受。
我的路到了尽头,你还没有,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还会其他人陪着你。
所以,不要难过。】
没有日期,信的最后只有和开头一样简单的名字——薛冬青。
邱决明来回看了几遍,嘴里像吃了几斤黄连一样苦得哑了声。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连句好听话都不愿意说。”
“还什么其他人,你又知道了。”
“仗着我喜欢你,你就气我吧。”
“什么人啊,真是……”
报丧那天,久违的来了许多人。
邱决明在薛冬青的房间里,坐着他的椅子,拿着他的书,看着窗户外边,来来去去的人群。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晚些时候,闵朝生扯着哑了的嗓子在大门处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臭骂。
“你个畜生,谁给你的脸,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把你那些肮脏事都给你捅出来!”
随着男人一声呵斥,“你别胡说八道!”
外面的声音顿时杂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嘴的,只知道是人的声音,却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吱——
最后,从来没有合上的大门,在那天第一次关上了。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把院子里那些脚印都冲走了。
再一放晴,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邱决明踩着还有些湿润的草地,清掉了藤椅上被雨打落的叶子,拍了拍,就躺了上去。
藤椅淋了雨,还没干透,湿冷渐渐浸透了邱决明的身。
一个人重重踩着地上的草,草叶上的水珠四溅,落在黑色皮鞋上,留下发白的水迹。
他在邱决明旁边停了下来,抬脚毫不客气地给了邱决明小腿一脚,声音还是很哑,“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已经几天了,你不是躲在他房间里不出来,就是躺在这张椅子上当死人。”
邱决明闭着眼,“我躲什么啊。”
“那你……”闵朝生欲言又止,咬了咬牙,“队伍要走了,你真的不打算去吗?”
邱决明睁眼看他,闵朝生两只眼又红又肿,眼睛被挤得剩条细缝,身上的丧服宽大得空荡荡,“难看死了。”
“你!”闵朝生骂人的话刚出口,看见邱决明那张脸,又憋了回去,“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给我个理由。”
“我没有什么需要给别人看的,也没有好怀念和释怀的事。”
他将高出藤椅的脚缩了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闵朝生,高大的身影都缩进了椅子里,头枕着手臂,又用另外一只手挡住了已经闭上的眼睛。
“你在哭?”闵朝生问他。
“没有,谁都跟少爷一样泪根子浅啊。”顿了一会儿,邱决明的声音更沉了,“太阳大,照得眼睛疼了。”
闵朝生站在树荫下抬起头,刚下过雨的天,一点云都没有,却依然阴沉。
哪怕这样抬着头直视着天,也并不难受。
一口气从他地胸腔震颤了几下,从他口中呼出,“是有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