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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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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刺槐和灌木都掉光了叶子,没了半点颜色,只剩下一溜儿的白色冰雕。
门外的平台上,站着两人,坐着一人。
“往上,再往上一点,你就和门顶对齐就好了。”
闵朝生退到了院里,歪着头,门框两边的对联逐渐对齐,齐平那一刻,他喊道:“就这样!”
一把梯子架在墙上,邱决明举着沾了胶水的对联在门边上比划着,啪的一声,一巴掌把那红色的联给按实在了墙上,一边下梯子,一边把剩下的都给捋直了。
“给。”薛冬青坐在轮椅上,膝上盖了一块毯子,毯子上铺着剩下的窗花和胶水,手上小心地捏着横批的边角,把它递给邱决明。
“先等等。”邱决明将他推到了一边,把梯子移了过来,自己爬了上去,“那边那位少爷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朝生。”薛冬青也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来了。”闵朝生一步一个台阶,接过了横批,指尖不小心沾到了胶水,他颇为嫌弃地给了邱决明后,马上就回到里屋洗手去了。
邱决明一手干掉的胶水,拍掉了外套上连带着爬梯子时一起沾上的灰尘和雪。
他推着薛冬青在房子外的每个窗户都贴上了大红色的窗花。
和到处的白色相映着,倒是好看极了。
啪啪啪!铁门外几个圆球样的孩子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扔着甩摔炮,劈里啪啦地过去了。
闵朝生换了一身藏蓝色大衣围着围巾从屋里头出来了,“我要出去一趟,要是晚回来了,你们就先吃饭,不用等我。”
“路上小心。”
“嗯。”
他走过邱决明身边,“好好照顾他。”
一辆黑色的车从门外开了进来,将他接走,邱决明低头和闵朝生对视一眼,挑着眉,“要不要出去逛逛,住了两天我们还没怎么出去,正好他今天不在,就没人唠叨了。”
“你说的他像个老妈子一样。”
“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他不就是这样。”邱决明笑,“怎么样,要不要出去?”
薛冬青膝上的窗花还剩了一块,他合好胶水瓶塞进了塑料袋子里,手上干涸的胶水变成了一层干硬的皮粘在手指上。
铁门外那群孩子又摔着炮原路跑了回去,劈里啪啦劈里啪啦的。
“那就出去一会儿吧。”他说。
“好,我去跟婶说一声,再给你拿些衣服,你在这里等我。”
“嗯。”
邱决明转身进了屋,宽阔的脊背伸展着,“婶……”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几件衣服出来了,让薛冬青穿上厚外套,自己又给他戴上帽子,披上围巾,连手套都没落下,“医生可说了,你现在不能着凉,出去就得多穿点。”
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薛冬青,眼角弯了弯,“你刚刚还说朝生,自己不是也一样。”
“那我也是个肯让孩子出去玩的。”邱决明推着他从铁板上下去,轮子顺着上面凹进的两条长痕滚下,“走了。”
这里的其他人家也都贴好的窗帘贴花,一路上走过去红红火火的,看着喜庆。
到了路口,那群孩子还没有离开,围在一起,中间的孩子在给其他人分剩下的摔炮,邱决明瞅了一眼推着薛冬青就过去了,“诶小孩,也分两个给我们吧。”
薛冬青马上转过了头,看着地上。
中间的孩子倒是大方,看了看邱决明那张笑着的脸,又数了数手里的摔炮,“就两个啊,多了可没有。”
“谢谢啊,下次遇上,叔叔请你吃糖。”
“不用了。”
那些孩子又跑走了,薛冬青才把头抬起来,“你怎么好意思的,还跟小孩要东西。”
“我这是给你要的。”邱决明分了一个给他,“玩过没,试试。”
红色的摔炮很小一个,还没有指甲盖粗,却比指甲盖长,看着像是香烟头一样。薛冬青带着厚手套,捏着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就往地上用力扔出去就行了。”
他听着邱决明的话,学着那些孩子的样子往地上扔去,那摔炮在地上弹了几下,飞到了一边也没响。
薛冬青怔了一下,有人把他右手上的手套拿掉了,手瞬间变得冰冷,骨头都隐隐作痛,邱决明把剩下的那枚摔炮塞进他手里,“那手套那么厚哪里使得上劲,再试试。”
在手里有了实感的摔炮狠狠砸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炸裂开,震到了心里,薛冬青转过头去看邱决明,他笑着问他,“怎么样,还不错吧。”
出了北街,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多是提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邱决明推着薛冬青在街上满满地走,偶尔风吹过的时候,会带下树上的积雪落在两个人身上。
邱决明突然停了下来,在树上抓了一把雪放在薛冬青手里,“要是无聊,就玩这个吧。”
薛冬青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丢掉,那团雪在手套中并不会化成水,他用两只手将那团雪分成了两份,在手里捏紧拍圆了,一大一小一上一下放在一起,就成了和医院窗户外一样的迷你雪人。
“捏得挺好的,就是还缺点东西。”他又从最近的树上薅下了两根细小的树枝,插上去,更像了。
薛冬青把雪人放在自己膝上的毛毯,“你过来一下。”
为了薅那两根树枝,邱决明身上全是积雪,薛冬青让他弯腰,自己给他拍掉了身上的雪,轮到头上的时候,更用力了一些。
“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邱决明问他。
“没有。”他笑了笑,并没有承认。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这个能不能放到树上去?”薛冬青将手里的雪人托了起来。
“当然可以。”邱决明接过雪人,在路边看了一圈,找了最大的那棵树,攀着树将那个雪人放了上去。
路过的行人都看着他,一个人问他,“你爬树干什么呢?”
他就回答,“放雪人呢。”
从树上下来,邱决明又是一身的雪,他自己抬手都拍掉了,回去推着薛冬青,两人在附近的街蹿来蹿去,路过公园的时候还去看了一盘大爷们的棋局。
走的时候,邱决明问了他旁边的大爷,“大爷,您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市场吗?”
两人从公园出来,薛冬青问他,“你要去市场?”
“嗯,我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难得过年了,去买点热闹的东西。”
过了两个路口,他们从一所学校面前经过,薛冬青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邱决明,“你不累?我自己推一会儿吧。”
“不会,我的体力没有那么差。”邱决明走得快了一些,“你坐好了,一会儿还有让你帮忙的事情呢。”
薛冬青垂着眼,没再说什么了。
走了很久,他们才看到西市场的牌子。
市场很大,人却很少,摊位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
地上都是剩下的烂菜叶子,和还没打扫的内脏。
腥臭味扑面而来,邱决明推着轮椅避开了路上的垃圾,光顾了所有有人的摊子。
“婶,来两斤猪肉。”
“我要两把那个菜,再来点酸菜。”
“这个也来点。”
……
轮椅上的扶手不知不觉挂满了袋子,邱决明嘱咐薛冬青,“看好了,别让袋子掉出去了。”
薛冬青两手按在那些塑料袋的提手上,“这就是你要让我帮的忙?”
“是啊,一会儿回去还有很长一段路呢,我没办法一直提着,你就辛苦点看着吧。”
薛冬青无奈地笑了笑。
“饺子皮就剩这么点了?那都给我吧。”
邱决明把最后一个袋子挂上,推着薛冬青离开。
“你要包饺子?”
“是啊,我们回去自己做馅自己包,等闵少爷回来,刚好可以一起吃。”
“他肯定会高兴的。”
“你高兴吗?”
“我?”薛冬青愣了愣,扬起一个笑,“我也高兴。”
“那就好,我们回去了。”
轮椅的轮子在路面上飞快地转着,在他们来时的路上。
回去后,邱决明先给薛冬青脱掉了外套,果不其然,他已经一身汗了。
阿姨看见了他们轮椅上挂着的袋子,把他们换下来的衣服挂好了,“你们去市场了?”
“是啊,我们今天吃饺子吧。”
他看了看袋子里的饺子皮,“婶,厨房里头还有没有面粉啊,这点饺子皮怕是不够。”
“有,饺子皮包在我身上好了。”
“我们来给您帮忙。”
“这怎么行,你们都是客人,”她看了一眼薛冬青,“要是让少爷知道了,他肯定要不高兴的。”
“没事,要是他怪您,就说是我非要这样的。”邱决明撸起了袖子,推着薛冬青进了厨房,把那些东西都卸了下来。
“手过来。”
他蹲在地上,抬手把薛冬青的袖子折到了手肘处,“等下有得你忙活了。”
裸露的手臂因为寒冷竖起了汗毛,薛冬青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把袋子里的肉和菜都拿出来洗干净切碎了,邱决明剁好了馅,都装在了铁盆里,倒上料汁,“揉匀了,就放到桌上去,一会儿要包饺子了。”
肉馅冰凉又粘腻,和料汁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了一点淡淡的肉香。
薛冬青凑近闻了闻,感觉像是热闹的烟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