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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顾家豪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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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豪宅。
顾攸宁正在与父亲一起用餐,同桌还有他的未婚妻。
顾家又请了新的大厨,菜品被仆人从后厨呈了上来,新鲜的,冒着热气。
然而对着这美味佳肴,顾家三少爷顾攸宁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只顾盯着这些菜,心不在焉,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伯父叫你呢?”
他抬头便看见未婚妻较好的容颜。一点红唇,眉目如画。头发精心地挽起,流出几缕头发搭在脑后。身上的黑色长裙显然是顶级设计师的手笔,点缀以红宝石的胸针。满身奢侈品并没有让这个年轻女人变得庸俗,反而衬出她出众的气质。这是一位再完美不过的未婚妻,不管是搁在哪里都是那样的光彩夺目,不愧是霍家的大小姐霍思音。
然而顾攸宁此时却觉得厌烦得很,回道:“嗯。”
“父亲你刚才问我什么?”
“刚刚问你话呢,怎么心不在焉的,教了你多少遍了,做事要专心,最近工作可还顺利,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问话的是他的父亲。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却没有衬托出他作为一个上位者的精明,不像是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的枭雄,倒像一个教书的老先生。
“一切都还好,多谢父亲关心了。”
客套的问题当然要以客套的方式回答。
气氛有些尴尬,幸运的是,仆人这时候上了一道菜。
清蒸鲍鱼。
父亲夹了一块正要放到顾攸宁碗里。
他下意识用筷子挡了挡,皱眉:“父亲,您忘了,我对海鲜过敏。”
“哦”顾父悻悻地点了点头又将鲍鱼放到了自己碗里。
他拒绝鲍鱼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海鲜过敏,还因为他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给他布菜。
然而讽刺的是作为父亲的顾天华却不知道这些。
此时,他心里又涌起一股异样感。眼前的一切都不尽真实。
他的父亲不该是一个和蔼的老先生,连训斥都是这样色厉内荏,而应该是强势的,权威的,不易亲近的,不动神色,不怒而威的。
他也没有资格坐得离父亲这么近,吃着家常饭,说着家常话。
他只能坐在长桌末端,等父亲和后母坐好,他和兄长们和妹妹才能依次入座。用餐期间,定要轻拿轻放,细嚼慢咽,即便是说话也要轻言细语,保持优雅的举止,否则都是会被责罚的。
兄长们会和父亲小声讨论一些商场上的事务。然而身为坐在长桌末端的最小的儿子的他是几乎听不清的。
等等,他的后母,兄长和妹妹早就出国了。思绪终于回到了现实。
坐在对面的未婚妻显然不满意他的心不在焉:“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还失眠?”
“我没事。”
“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挺擅长治失眠的,口碑很好,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他?”
“不用了。”他已经看过不少医生了,并没有什么作用。
沉默了一会儿,顾父说道:“你不是想搬出去住吗,我在你公司附近买了间公寓,不日便搬进去吧,这样工作方便点。”
顾攸宁抬头,有些诧异,要知道对几世同堂的传统颇有执念的父亲一直不太高兴他搬出去的想法,没想到今日竟松了口。不过父亲让自己的后母和兄长妹妹们都移居到了国外,大概早就改变了观念了吧。
吃过饭,顾攸宁捏着父亲给的钥匙和未婚妻一起向顾父告了别。
“你怎么样了,你脸色真的不好,感觉很疲惫。上次开得药有效吗?”
霍思音说着关切的话,精致的面容带着微笑。
而顾攸宁却觉得这微笑很刺眼,冷淡道:“我没事,多谢关心了。”
“好吧,我介绍的这个心理医生真的很不错,治好不少病人了。你如果有需要就再联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攸宁走到车库,坐进了他那辆新买的限量跑车。驶向了他的新住所。
打开新公寓的门,主色调是冷的,举目便是黑白的家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哪里,没有温馨的装饰,那不像人居住的地方,冷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
这明显不是顾父的审美,却很合顾攸宁的心意。
顾攸宁很满意,因为他在桌台和地板上没有发现丝毫灰尘。心理深处那种蠢蠢欲动的洁癖欲望终于得到了满足。
是的,是欲望,不是普通的爱干净。鲜少有人知道这一点,而那寥寥无几的知情者也对此无法理解,他们无法理解他灵魂中的焦虑得不到安抚的痛苦。
顾攸宁取出了从家中带来的行李。将衣物整理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齐齐整整的,不能有丝毫误差。
顾攸宁不断调整着位置,以期达到完美,这无疑是很枯燥的工作,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的,他早已忘记他何时养成的习惯。然而不这样做他便浑身不舒服,心理便有个声音强迫他继续: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工作都无法做好!
这无味的工作结束之后,天色已晚。
明日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参加,顾攸宁洗漱完服了安眠药便上了床。打开了身边的音箱,悠扬的古典音乐响起。
他一定能早早入睡的,一定能!
顾攸宁闭上眼,在床上辗转反侧,却迟迟无法得到睡眠。身体已经无比疲惫,然而大脑却是如此的清醒。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明天的工作的怎么样,提案完不完美,deadline要到了......种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崩了出来,脑中像有无数小恶魔,叽叽喳喳,搅得他不得安宁。
长久的折磨之后,他终于支撑不住了,陷入了睡眠,然而已经早上四五点,他得7点半起床上班。明天,不,今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闹钟响了好几遍,顾攸宁这才挣扎着起来,这是从未发生过的。
他走到洗漱台前,抬头便看见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
“今天又是糟糕的一天。”顾攸宁想。
顾攸宁拿出了遮瑕膏涂在眼睛下方,他并不喜欢这个玩意,如今却也不得不使用它。
他理好头发,穿上西服,打好领带,将自己上上下下打点得一丝不苟。终于他恢复了他精致的模样。
然而,时间已经不够了。他没有吃早饭便出了门。
身为顾家继承人,顾攸宁并没有在自家的企业里工作,而是在一家最近几年才新起的独角兽企业工作,公司名叫西莱,主营珠宝方面的业务,正巧顾家是靠珠宝发家的,去西莱工作是正确的选择。
与其走父亲已经铺设好的路,这样更能得到锻炼,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是这么认为的,他父亲也是。
这是对他的考验,父亲曾这样说道,顾攸宁知道只有通过了考验,他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真正地接管顾家。
在没有家族的荫庇下,顾攸宁仍然做的很好,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副总裁的位置,为他人歆羡,溢美之词他已经听的厌烦了。
然而如今顾攸宁却困在这拥挤的街道里。如往常一样,上班高峰期塞车了。他再能干已无法解决这繁华都市的交通问题。
顾攸宁开始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得扣着方向盘,时不时看一看手表。
他就快要迟到了,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车子缓缓前进着,终于到了公司车库,下了车,顾攸宁看了看表,比他计划迟到了十分钟。
顾攸宁不由得皱眉,尽管会议并没有迟到,可他历来喜欢事情都能够按部就班地进行,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顾攸宁没有直接进入会议室,先到了洗手间整理仪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没问题了,他满足地走进了会议室。
快到年末了,顾攸宁必须得向董事会的股东们汇报今年公司的情况,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齐全,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秘书已经将PPT打开,顾攸宁开始了他的讲解。
台下坐着的都是公司的重要人物,他们能够对公司的重大决策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甚至,也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不知为何,顾攸宁第一次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更糟糕的是,接着又听到自己加快的呼吸,他顿时感觉胸有些闷,踹不过气来。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见了还是幼童的自己站在舞台中央,一个又高又大的舞台。
幼小的自己双腿止不住地发颤,大脑一片的空白。明明演讲内容早就烂熟于心,此时此刻,硬是发不出一个音。
不远处传来恼怒的训斥:“废物,顾家没有你这么无能的儿子,连几句话都说不好!”
顾攸宁心里不由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却只看见台下董事们疑惑的表情。
完了,他刚刚愣了至少十秒。但丰富的经验还是救了顾攸宁,他若无其事地讲了下去。
报告终于结束了。
待人群散去,董事长叫住了他:“小顾啊,报告做得很不错,不过你最近好像精神状态不太好,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啊,知道你对公司的热情,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好的,谢谢董事长关心。”嘴上客套地说着感谢,心里却把这关心当成了责怪。
我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在回家的路上,顾攸宁如是想着。
他又把报告的过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从踏入会议室,到开始演讲,再到之后的答疑,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破绽,糟糕透了。脑海里那些小恶魔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了起来:
“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停顿了十秒!”
“董事们会怎么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顾攸宁只觉得头痛欲裂,接着胸口发闷,呼吸急促,四肢乏力。
又开始了!他把车靠边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
也许,是时候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说起心理医生,顾攸宁不由得心烦,他很讨厌把自己内心暴露给别人看,即便那个人是心理医生。
可是,他确实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只是在报告时停顿了10秒,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搞砸什么工作。
几番犹豫之后,他终于打通了霍思音的电话:“上次你说的那个医生,能帮我预约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