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友》朱陶

9、第 9 章 十二

　　十二月份考试结束，安安没能顺利上岸，体测掉了下来。她倒没多难过，也早有心理准备来年再考，现在也乐的轻松。但没轻松两天，安父安永年打电话来，让她回去以前老房子，把她想要的东西拿走，人家准备装修了。安安不喜欢有事分心，和安父通完话，就去收拾。
　　小区有二十来年的光景了，二十多栋的多层楼房，以前楼体都是陶瓷墙，年岁一长边角龟裂掉瓷，还有密密麻麻的广告招贴。前些年老旧小区改造，贴上保温板，外边涂上复层的花纹涂料，整栋楼焕然一新，看上去洋气了不少。老化的排水设施被全面更换，小区内的道路翻新，重新装上了铁艺围墙。由于地段好，去哪都方便，安安和秦臻结婚时就住在这里，后来秦臻和他父亲关系缓和便搬到那边去住了。只有齐乐家几年前卖了房搬了家，卖房的钱齐父齐母换了个小房子，给她哥又付了一栋房的首付。越东父母还依然在这老房子，他家条件不错，但父母俩人相对节俭，就是攒钱给越东留着。越东考的是中国医科大学，正好是家门口，父母一高兴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区买了房，那也是越东和秦雪同居的家，后来俩人分手，越东也就不在那里了。工作后，越东自己在医院附近买了房，图个上下班方便，也为了不受父母约束自由些。
　　小区的格局简单，大门在南，楼房两边分布，中间马路，一栋和二栋一排，往北三栋四栋一排，顺直由南到北依次排列。这天风大，进入小区就顶着呼啸西北风，前行必须要用力气。安安举步维艰的走到七号楼，她攒起劲加快脚步到单元门便嗖的窜了进去，瞬间耳根清净，头皮酥酥的发麻。
　　安安家在二楼，很快就到了门前，她爸说门锁还没换，安安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感。她想这是她的家，也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安爸在电话里说他几乎都拿的差不离了，新房住人讲究，要装修了，看到屋里还有很多原主的东西，就联系问还需不需要再看看。安安想回来看看，就是什么都没有也想再看看从小长大的家。现在可以进去了，进去后她要如何自处，收拾些回忆吗？在门口站了半天安安才把钥匙插进锁里，随着咔哒一声安安推开了门。屋内并没有她想的狼藉，只是尘土味道大的有些呛鼻。习惯性的挨屋走了走，最后站到客厅发起了呆，不由自主的想象这还是她的家，这里有她人生最快乐幸福的时光，有她最爱的人和最爱她的人。安安承认自己是软弱的，就比如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是漂浮着的，双脚所踏的地方都是软绵绵忽悠悠，没有根无所依。此刻物是人非，此刻的家也只能想象。安安回过神，把屋扫了扫，擦了擦，拍了两张照，准备当做思家的念想。又倒在床上眯了一会，这一会再一睁眼外边已经黑了，安安看看手机快五点了，甚至寻思就在这睡一晚。刚想接着睡，就听到敲门声。安安估计是楼上朱阿姨，打开灯去开门，果然猜的没错，是卓壮的妈妈朱英霞。
　　“安安，真是你啊！”
　　安安笑道：“嗯，回来收拾收拾东西。”
　　朱英霞向屋里瞅了瞅，“那收拾怎么样了。”
　　安安说：“没有啥，就有两本相册。”
　　朱英霞道：“也是，都是旧东西了，没啥值钱的。”
　　安安笑道：“是啊，也没地方放。”
　　朱英霞叹了口气道：“谁又在哪一辈子呢，都会散的。”又道：“咱家里吃饭吧，阿姨做了你爱吃的回锅肉和豆角炖排骨，还专门给你挑出一碗豆。”
　　安安听了阿姨还专门弄了她娇气的吃食，她爱吃炖豆角，尤其豆角里边的豆，还要是秋天豆角有些老的豆，吃起来又面又甜，奶奶每次都会专门给安安扒一碗豆。朱阿姨也知道，每次她家做豆角，也会给安安扒出一碗豆，或送来或叫到她家去吃。
　　安安有些鼻酸，撒娇抱住朱英霞：“阿姨，你是我妈妈就好了。”
　　朱英霞拍了拍她：“我就是把你当我女儿啊，可你长大了和我见外了。”
　　安安笑道：“是我不好嘛，以后我会改的。”说完便去穿鞋拿了大衣和朱映霞上楼。
　　来到卓壮家，安安边换鞋边喊，“叔叔我来啦。”然后便看到卓大勇带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安安来啦，先去坐着，还有俩菜一会就好。”
　　“叔叔不要弄得太多啊，够吃就行，我又不是客。”
　　“不多不多，等会就好。”
　　“行，我就坐等吃了。”
　　这边说完，客厅里王淳走了出来。“安安来啦，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快让阿姨看看。”
　　安安没想到王淳他们会在，有些惊讶，但没表现出来，而是笑着跑到王淳跟前：“王姨好。”
　　王淳点了点安安的鼻子：“都不来看王姨，可想你了。”
　　朱英霞去厨房帮忙，安安先和王淳进了客厅和越清来打个招呼：“越叔好。”
　　越清来笑着回应一声之后，就听嘎的一声笑，便是越大宝要挣脱爷爷的怀抱，伸着双手向安安这边“啊啊啊”，安安理解他似乎应该是要抱抱。
　　安安有些累，犹豫要不要上前稀罕稀罕，见越大宝努力向她这边的姿势，便上前抱到怀里，感觉还挺沉，越大宝得偿所愿，大脑袋歪在安安的颈肩满意的蹭着。
　　王淳笑道：“大宝就喜欢好看的人，你看看安安漂亮这给他稀罕的，别人抱都不让的。”
　　安安道：“上次见大宝还很小，也喜欢我抱。”安安颠了颠：“他现在重了好多。”
　　“可不吗，在吃的这方面一点都不操心，刚还吃了一瓶奶一碗鸡蛋糕，能不胖吗？抱一会可累人了。”
　　越清来在旁道：“安安把他放下来吧，放到沙发上他自己玩。”
　　大宝确实重，安安胳膊也有些酸，又想去厨房帮帮忙，便要把大宝放下。大宝像是知道一般，两只小手紧紧搂住安安的脖子。眼瞅安安放不下，王淳就要把孩子抱过来，结果是孩子身体到她怀里，手还搂着安安的脖子，安安有些勒。
　　大宝感觉到了危机，用哭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王淳和安安都有些着急，安安道：“王姨我不累，抱着没事。”
　　王淳不好意思道：“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这样缠人。”又对自己的孙子说：“大宝乖，放开姑姑，姑姑累了。”
　　就在挣扯间，一声“妈”让几个人瞬间安静。越大宝各项发育都很好，很乖很听话，就是13个月一个字都不会说，这可愁坏了老两口，去医院看也看不出啥毛病。医生说就是单纯说话晚，不要太担心，让多和孩子沟通，这让王淳和越清来每天多说出很多话，可他家的这个娃却始终无动于衷。别人家孩子六七个月就会懵话，十三个月都能说上连着的短句要吃要喝了，他家大宝却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蹦。
　　朱彩霞也从厨房跑过来道：“我好像听到大宝叫了一声妈。”
　　王淳连连点头：“是是是！你都听到了！”
　　重回安安怀抱的大宝，委屈的抖着小嘴，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又叫了一声“妈妈。”声音带着委屈。听的安安的心都化，抱着脸贴脸以此安慰委屈的大宝。“王姨，我抱着吧，大宝不沉。”
　　“我滴妈妈哟！”冲越清来又冲朱英霞道：“听见了吧，我家大宝可是开了金口了，真真的！”
　　朱英霞道：“大宝和安安有缘呐。”
　　王淳道：“是不是托生错了，本来安安应该是他妈。”
　　安安：“我……”
　　“要不然就是上辈子是大宝妈妈，让大宝认出来了。”
　　安安：“可是……”
　　“对对，不然咋解释，我和他爷带到这么大他也没哼一声，对他爸更是待搭不理的。”
　　安安终于插上嘴道：“可能就是孩子都先发‘妈’这个音。”
　　王淳反驳道：“那他也从来没发过，见到别的年轻女的也没叫过，也没这么亲过。就是你娘俩上辈子的缘分，你是他妈妈。”
　　安安：……。
　　王淳赶紧把大宝会说话的消息告诉了越东，还神乎其神的把那前世缘分说了一遍，不一会越东也赶过来了。
　　安安他俩见面有些尴尬，互相也没打招呼，就各自在沙发的两边坐着。这让夹在中间的越父有些纳闷，他不善言辞也不好说什么，为了躲开有些僵持的氛围，便起身出了客厅。
　　中间的屏障一离开，俩人相斥的磁场更加剧烈，都不由得往旁边靠了靠。
　　厨房里这下挤进了四个人，王淳嫌弃道：“你进来干嘛，又不能干啥，地方有限出去呆着。”
　　越清来忙解释：“客厅我待不下去了，东东和安安俩人是不是吵架了，见面一句话都不说，在那里我好怕。”
　　“你怕啥？他俩能把你吃了，他俩不说话，你带着说啊。你作为长辈不缓和气氛，还躲起来。”王淳埋怨道。
　　“安安生气起来会骑到东东身上打的，我怕殃及池鱼。”
　　“那我去看看，别真打起来，我大孙子还在呢。”王淳也见识过俩人打架，想到那阵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客厅。见越东在那斜靠着胡乱调着台，安安在教大宝说着话，大宝乐的嘎嘎的，除了俩人坐着离得远了些，画面还是蛮和谐的。便没进去，又回到厨房。
　　客厅里的俩人虽然各干各的，心里的隔膜又像一条细细的线牵连着他们的关系，总之身心都很不自在，呼吸都有些滞固。越东心想还不如被锤一顿来的痛快。这时宝宝忽然冲越东“叭叭叭爸”的叫，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马上撇开，安安抱着孩子起身道：“宝宝找你，你抱一会，我去厨房看看。”
　　越东迎过来抱过宝宝道：“嗯……你是不是考完了。”
　　安安知道他说的是考公务员，回道：“考完了。”
　　“怎么样啊。”
　　“没考上。”
　　“噢。”大宝在他怀里又拧又扭，白胖胖跟个米其林似的，说道：“沉死了。”
　　“你抱的是自己儿子。”又捏捏大宝的小脸蛋：“我们大宝多可爱呀。”大宝听完扭的更兴奋。
　　越东：……
　　“开饭啦，过来吃饭。”王淳过来喊道。
　　越东冲大宝叨咕了一句：“你可真是我亲儿子，吃饭了找我抱。”
　　安安轻笑一声就去了厨房，越东在大宝脸上气哄哄的咬了一口，也跟着过去。
　　满满的一桌菜，不仅有安安爱吃的回锅肉和排骨炖豆角，还有白灼大虾、清炒时蔬、酱牛肉、地三鲜、凉拌五彩大拉皮，六个菜外加一盘蘸酱菜。
　　越东发出一声感叹：“这咋整的跟过年似的。”
　　朱英霞道：“就按人头做的菜，多了少了就这样了，咱么实惠点吃。”
　　王淳在旁道：“你看你姨和你叔做的都是你俩小的爱吃的。”
　　越东和安安口味极其相似，从小他俩总能吃到一起，但也爱互相抢着吃。在他们俩其中一个不爱吃饭时，就会叫另一个过来一起吃，食欲瞬间启动，比哄着吓着都管事。
　　安安笑道：“好久没吃到这么合胃口的了，今天我可要敞开肚皮吃！”
　　几人围桌而坐，王淳想把大宝抱过来她喂，怕越东不会弄，大宝却非要在他爸的怀里，谁一沾都哭。越东也感觉有些烦，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意识到一个孩子对他潇洒人生的限制。
　　安安在旁幸灾乐祸道：“大宝这是想去享受一下深深的父爱，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越东一个机会，哈哈哈哈。”
　　看到安安笑，大宝也跟着笑得欢快，嘴里还是“巴巴爸爸”的叫着。
　　王淳也乐：“我家大宝不说则已，一开口就成话唠了。”
　　有个孩子活跃气氛，桌上的几个大人也异常欢乐，安安看着几位长辈的笑脸，这种含饴弄孙的画面，让安安更加觉得时光飞逝，在这欢笑中莫名生出了几分伤感。儿时的画面历历在目，他们心无杂念，长辈们正当年华，爷爷奶奶也都还在。现在越东和齐乐都有了宝宝，自己有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大壮拼着命在外闯荡，美好的岁月已成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