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友》朱陶

5、第 5 章

　　等到安安吃完，越东才说：“昨天你是来真的？”
　　“嗯，不然呢？”安安点头。
　　越东和安安相处中没少发生过矛盾，吵架动手都有过，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他忽然之间感觉到安安的心灰意冷，而且是对自己的，这让他很意外。他的认知里任何朋友消失安安也会在自己身边，安安也这么说过。
　　“谢了。”
　　“谢什么？”
　　“谢谢你昨天为找我奔波。”
　　这么客气，让越东有些不安，“咱俩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吧。你对我也一样啊，你也是满世界的找过我，把醉醺醺的我拖回家。”
　　安安苦笑一下，“你说秦雪是不是因为当年所以恨我，你是不是也恨过我。”
　　“你说什么呢，糊涂了吧你，提秦雪干嘛！”
　　“就是当年你俩私奔被我告诉了王姨越叔，害的你俩分开，你还骂过我是叛徒，在家里绝食抗议。现在我知道了，你们男生就是放不下初恋，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安安叹了口气，“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就是绕不开她的。”
　　越东觉得安安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神神叨叨，思维跟个孩子似的。又想到忽然提到秦雪，是不是用这种幼稚的威胁让自己站队，要是这样当真是愚蠢又无知，便说道：“你的意思是因为秦雪你要和我掰？让我在你俩之间做出选择？安安！能不能成熟点。再亲密的朋友也要有自己生活的方式和范围，不是谁都要围着你转的。”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
　　“对！是我说的，确是你的意思。”
　　“你觉得我左右了你的选择吗？答案是不能，我知道不能，所以我并不是逼你做什么，我从来不觉得我有那么大的筹码。就是单纯的不想听到和他们有关的任何信息，甚至他们的名字。我想快点回归正常的生活。东东，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就像昨天晚上一样，你也会很累，即使厌恶也不会对我不管不顾。一段友谊让对方都不开心，那就没必要维持下去了。”
　　听了安安这一大段话，越东觉得他们中间的误会很大，忙解释道：“什么厌恶，我没有厌恶你。”
　　“可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你什么屁感觉！”又见安安皱着眉看着他，这让越东有些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就咱俩我不看你看谁？谁对我啥样我自有体会！你想一想自打秦雪做了小三你见到我是不是就感觉烦，无来由的烦，张口就想怼我两下，挖苦我两句。秦雪插足我婚姻时，你的心是不是都会无来由的觉得我不应该为难秦雪，她柔弱善良，经不起我的蹂躏，即使秦雪她违背了伦理违背了道德，她都是逼不得已。”安安说完不屑的哼笑了一声，抱起臂膀还是看着越东。
　　越东想到他确实认为安安做的过了，秦雪罪不至死。毕竟他和秦雪好过，真真实实的爱过，看到秦雪受伤受委屈他心疼，确实对安安说了重话。但这之中他也气安安执念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一段不幸的婚姻。为此放下自尊，放弃自爱，变成一个不可理喻，只有一身怨气的女人。
　　安安见他不说话，又道：“我不是为难你站在我这边，我只是需要明辨是非的朋友。”
　　“我说那些话不单单只是为了秦雪，我……”他解释不出那种感觉，他为啥一看到安安不是以前快乐健康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就不由得说出些狠话。
　　“你是不是又为难了，我不想看到你为难。别因为可怜我做我的朋友，那样我承受不起。”
　　“我不是可怜你，没有可怜你，你不要这样想。我觉得你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好，想法有些极端，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安安无语，“你才要去看医生吧。”
　　越东刚想怼回去，说了个“你……”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他要再多一句嘴，这感情伤得会怕无法挽回。便改口道：“以后我不再说你不想听的了，也不提你讨厌的人还不行吗。”见安安低头不语，放缓语气道：“我承认我之前没顾着你的感受，有的话太过刻薄，我道歉，你大人有大量。”
　　安安本来觉得自己早已想明白，也接受一段友谊的远去，不会再起什么波澜。可是看到越东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冒着傻气的道着歉，心还是疼了。可这并没不改变她的想法：“我太累了，我想重新走一段路了。”

　　越东从安安家出来，一路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心里空落落的，他万万没想到被安安踢出朋友之列。他需要倾诉，需要搞明白，齐悦和梁思涵在安安离婚的事情中都有所顾及，齐悦虽然和安安从小一起长大，但现在的婆家和秦雪是姨表亲，论亲疏比安安更近。梁思涵也和秦臻是朋友，俩人又有合作，关系不比安安差。只有卓壮了，他没有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单纯的是安安和他的发小，他能客观的甚至站在安安的立场。
　　他给卓壮打了电话，说了安安和他闹掰了的前后始末。
　　“你说安安以前虽娇气，但不小气，即使生气，但也哪说哪了，这次她真的给我搞懵了。”越东还是不理解安安突然决定，和卓壮吐槽。
　　卓壮听越东说完，忽然有些自责，他是知道安安的事的，也打了电话，安安当时说自己没事不让他担心。其实当时就觉得安安过于平静，在他了解的安安会像他哭诉，说很多很多的委屈。可他山高水远，即使想帮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给予最基本的安慰。可听完越东说的，安安在这件事上似乎是孤立无援，齐悦和越东都没能站在她这边，最后婚姻和自尊都丢了。她会多难过，他那时听说这件事就应该立刻回来，即使有他在也挽回不了什么，至少能打秦臻一顿替安安出口恶气，让安安知道她还有自己这个无理由支持她的朋友。
　　“你们觉得安安那时做的太过分了，可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作为朋友不去埋怨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却反过来斥责她。站在安安的立场她是失去了一个家，失去了她最爱的人。她做的那些事只不过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一些事实，那个秦雪自杀也是活该自找的，那是她还算有点礼义廉耻，知道自己当三是件丢人的事！”卓壮连珠炮说了一通，越说越气，气安安被欺负，气越东齐悦没有站在安安这边。“安安要你这个朋友有何用？但凡你站在她这边，她自己也不会连尊严都不顾的，做一个你们眼中的泼妇。”
　　听卓壮的一顿抢白，越东有些不服气，“虽然是朋友，我和齐悦也有不便的立场，即使是完全站在安安这边，我也觉得安安没必要去这样挽回一个失败的婚姻，更不能帮她一起去害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谁叫你去害人，你偏心就偏心完事了，你就是无形中站在秦雪的立场了。我的意思是你拉安安一把，把她拉回正轨，不让她做那些无用功，被别人看笑话。”
　　越东觉得冤枉，他阻止过安安，可当时安安根本听不进去劝说，甚至对他也是带着偏见。“我说过，她不听，就像你说的她认为我是因为秦雪，怕她伤害秦雪。她那时就好像疯了……”
　　越东说到这忽然想到有一天，那天是他看到秦臻秦雪的奸情被曝光，网上铺天盖地讨伐渣男小三的骂声。那一刻他觉得安安很可怕，他驱车来到安安家，想骂醒她，让她收回她的言论。但他看到的安安无悲无喜，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喋喋不休的怨怼，而是平静的坐在窗前，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还不等自己开口，她就说道：“我好像要坚持不下去了东东。”
　　越东当时又急又气，声音严厉：“你早就不应该坚持了，你这是害人害己。”
　　“我不想失去他。”
　　“你越这样恶毒他只会更厌恶你！”
　　“你也觉得我恶毒？”
　　“恶毒到了极点！”
　　“哦，我已经穷途末路了，没办法，又不能去杀人。”
　　越东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快炸了，也觉得安安可恶到了极点，正想骂醒她，手机铃声响了。接通后就是秦雪的声音：“越东，我好想快要死了。”他感觉到事情的严重，不再去管安安，跑去救秦雪，还好那天自己来的及。
　　思绪回来，卓壮那边已经不在说他了，而是安慰道：“谁离开谁都能生活，你也不要太纠结了，都说时间是良药，给安安些时间。咱们这情分不是说断就断，缘分也不是说没就没。等我下次回去找她，好好聊一聊。”
　　俩人又闲聊两句就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想了想，或许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的朋友，他太过置身事外。就像卓壮说的，他理解秦雪的无辜，可毕竟失去家庭和爱人的是安安，之于安安，秦雪是破坏她家庭的存在，那可一点都不无辜。
　　他又想到那天坐在窗前的安安，红着的眼睛却没有泪，指尖扣在桌子上有些泛白，微微的发抖，那是在强装镇定，她说那一句坚持不下去了是在寻求安慰而不是苛责。而他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说了严重的话。想到这他的心有些抽痛，似乎这份怜爱来的有些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