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参加你的婚礼》叶荔枝

8、高二快乐 “喜欢。”

　　高二开学这天，天空下起了小雨，乌云遮住了太阳，雨水淅沥沥地顺着伞骨砸落在地面。

　　蒲珈禾发现新班级几乎没有她认识的同学，她习惯性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又习惯性地偏头去看她的同桌，旁边的座位坐着另一个女生，她微微怔愣，在过去的时光里，那个位置属于郁恪琮。
　　女生主动跟她打招呼，她礼貌回应，但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新的学期真的开始了啊。

　　她的新班主任是英语老师，老师简单自我介绍后又说了一下高二在高中生涯中有多么重要，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轻心，蒲珈禾高二伊始的背景音是雨水淅沥沥不停滑落。
　　她的高二生涯在紧张又略微恍惚的氛围里正式拉开帷幕。

　　人对未来的恐惧很大程度因为未知，高二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她在暑假时预想的那般恐怖。
　　按部就班的上课听讲、下课温习，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一的不适，大概就是没有办法每天见到郁恪琮。

　　下晚自习去711的路上，蒲珈禾脑海里还在想今晚作业的一道数学题，苦恼了她许久，解析答案只有简单的数值，并没有解题步骤，蒲珈禾推导了许多次，仍旧没有头绪。
　　要是郁恪琮还是她的同桌就好了。
　　相信他一定会。

　　蒲珈禾有点失落的从冰柜里拿了一瓶草莓牛奶，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单手托腮，面作愁容。

　　忽然耳畔传来“pop”声，不知是谁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她循声望去，郁恪琮清隽疏朗的脸颊猝不及防的撞入她的视线。

　　郁恪琮嗓音清冽，“想什么呢，我在你身边看你半天了都没有发现。”

　　真是一打瞌睡就有人递来枕头，蒲珈禾眼神一亮，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指了指其中一道填空题，眼神弯弯：“在想这道只有师傅你才能做出来的数学题。”

　　郁恪琮被她的模样逗笑，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试卷，还未碰到试卷，先碰到了她指尖的温热。

　　蒲珈禾在他碰到她的瞬间迅速将手指挪开，慌张的握住还未喝完的草莓牛奶，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他。

　　“咳咳。”郁恪琮极其不自然的轻咳一声，随即垂眸去看那道蒲珈禾说的数学题。

　　这样难度的题目对他来说很简单，读一遍题就能够清晰知道解题思路，可现在，墙上的钟表时针转了三圈，他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试卷上。

　　“喂！”还是蒲珈禾率先开口，“你会做吗？”

　　郁恪琮恍若初醒般开口道，“哦！我……我会。”
　　说完他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尴尬：“你刚才说的是哪道题来着？”

　　晚风轻轻，初秋的潮湿气息从便利店半敞的玻璃门溜进来，从二人间悄无声息的拂过。
　　默契对视，又同样默契的低下头，郁恪琮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同蒲珈禾分析这道题的思路，一道对蒲珈禾而言很复杂的题目，在郁恪琮的分析下，变得生动易懂。

　　郁恪琮开口：“还有不会的题吗？”

　　蒲珈禾下意识想要摇头，可她迅速刹车，手指慌乱的指了一道题，声音努力维持冷静：“嗯……还有这道题。”

　　郁恪琮点了点头：“我研究一下，明天告诉你吧。”

　　“明天？”蒲珈禾有些纳闷儿，“你明晚还来711吗，我记得你走这边回家并不顺路。”

　　同桌将近一年，蒲珈禾早已经知道郁恪琮家住哪里，他虽然也是走读生，可两人回家的方向并不相同，高一一年两人晚自习下课后回家路上碰到的次数屈指可数，郁恪琮从江坞一中的西门回家更为方便，并不会像蒲珈禾一样顺路路过711。

　　“哦，西门那边修路。”郁恪琮云淡风轻般开口，“所以最近都从这边回家。”

　　蒲珈禾眼神一亮：“那太好了！”

　　郁恪琮故意开口：“我绕路回家你这么高兴？”

　　蒲珈禾立刻收敛神色：“哪有，我只是高兴你可以传道授业、温习功课、帮助同学、提升自我……”

　　“打住打住，不用给我戴高帽。”郁恪琮笑着开口：“你以后有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我，毕竟我是你师傅，徒弟分数太低，这哪像话。”

　　蒲珈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去冷柜里拿了一瓶牛奶，薄荷味的，结完账后放到郁恪琮手里：“这可是不打折的哦。”

　　郁恪琮插好吸管，喝了一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多谢。”

　　“你和我客气什么？”蒲珈禾继续说：“你今晚教我做题，前几天还送我从北极、不远万里带回来的伴手礼，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郁恪琮轻笑着问她：“礼物喜欢吗？”

　　郁恪琮送给蒲珈禾是北极原生矿石和极光冰箱贴。
　　矿石被装在一个雕工精致的盒子里，盒子里装着八种颜色各异的矿石，紫的、蓝的、绿的、粉的……每种矿石都带着未经打磨的光泽，并且每种矿石都被用俄文仔细注明，似乎北极的一角被收入这方寸之间。

　　“喜欢。”蒲珈禾告诉郁恪琮她有多喜欢他送的矿石，有告诉他她有多喜欢极光，“我很想亲眼看一场极光，你送我的冰箱贴在黑暗里是一场绚烂的极光。”

　　郁恪琮送给她的冰箱贴在黑夜里闪烁着幽绿流光，层层叠叠间真的如同一场缩小版的极光盛宴。

　　“我也想看极光。”郁恪琮开口，“极昼期是看不到的，我所见到的，也只是冰箱贴上的，我们看到的，是同样的极光。”

　　说话时，两人同时透过玻璃看着屋外，寥寥几颗星星点缀着浓稠的黑夜，他们看到的亦是同一片天空。

　　蒲珈禾没有告诉他，她最喜欢的，是他同矿石和冰箱贴一起送来的明信片。
　　明信片印着北极熊警告标志，红色边框的三角形，内里是黑色背景和白色的北极熊，下方印着“Gjelder hele Svalbard”，蒲珈禾不认识，特意查询过，是挪威语，意思是“适用于整个斯瓦尔巴群岛”。
　　明信片的背面是郁恪琮手写的祝福，只有寥寥数语，可蒲珈禾却看了又看——
　　「我在遥远的北极写下对你诚挚的祝福，祝你高二快乐，祝你名列前茅。」

　　这是学生之间最真挚的祝福。
　　这是朋友之间最真挚的祝福。

　　郁恪琮骑单车回家，蒲珈禾则是步行回家，站在便利店门口，郁恪琮低声开口，声音仿佛要被融进月色里：“这么晚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蒲珈禾要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郁恪琮继续道：“我知道你住在回南巷，走吧。”

　　“不......不用了吧。”
　　晚间十点后的小路边灯光昏黄，蒲珈禾的脸颊霎时间发热发烫，她只在心里祈祷郁恪琮注意不到。

　　郁恪琮没有理会蒲珈禾拒绝的话，而是问她：“住在几号？”

　　蒲珈禾知道今晚无论如何郁恪琮也要送她回家，她只好开口：“你送我到回南巷口就好，这儿离你家越来越远了。”

　　初秋的寒意并不刺骨，可只穿着短袖校服的蒲珈禾仍然在黑夜里轻轻打了个寒颤。
　　夜晚静谧，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知是否是蒲珈禾的错觉，她总觉得推着单车的郁恪琮下意识的向她的方向靠近。

　　两人的手臂随着向前走的步伐不经意的触碰，彼此的校服短袖也在黑夜里互相触碰着，又迅速分离。

　　蒲珈禾轻咳一声，“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郁恪琮眉心微蹙，声音清冽，把今晚蒲珈禾刚刚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的奉还给她：“你和我客气什么？”

　　蒲珈禾没有说话，只是白皙的手指不停的抠着书包肩带。

　　郁恪琮继续说：“我的车没有后座，要不然我……”

　　蒲珈禾能猜到他想说的是“骑车载你”，可骑车单车载人，仅仅在脑海中设想一下都觉得亲密。
　　她连忙用开玩笑的语气打断他：“我信不过你的车技哦。”

　　郁恪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笑意分明是在说“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
　　无声胜有声。

　　蒲珈禾被他看得心虚，借着月色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前方的路灯。
　　灯光把路面照出一小圈昏黄的亮斑，飞蛾绕着灯泡打转，影子投在地面上，忽大忽小。

　　“你的车技我不敢恭维，”她继续硬着头皮说，“万一摔了，我的校服可就毁了，你知道的，学校只发了两身校服。”

　　“我还没说要载你呢，”郁恪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制的笑意，“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说这个？”

　　蒲珈禾噎住了。
　　对啊，他还没有说完，是她心虚般的打断他、并且跳出来一个劲儿解释不停。

　　“我、我只是提前跟你声明一下。”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凶，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像两小簇烧着的火苗，早已把方才的寒意驱散。

　　郁恪琮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并肩向前走着。

　　从711到回南巷的路并不长，但今晚走起来格外慢，慢到一路安静，世界仿佛被按下消音键，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晚风从身侧穿来，带着缕缕桂花香，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扬起。
　　到回南巷口，蒲珈禾主动开口：“送我到这里就好啦，巷子里很安全。”

　　郁恪琮点点头，“我看着你进去。”

　　蒲珈禾开口问他：“你从这儿骑回家要多久？”

　　“没多久。”郁恪琮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时间。

　　蒲珈禾抿了抿唇，在巷子口安静的站着，“我看你离开。”

　　郁恪琮只好在她的注视下把单车调转方向，修长的腿轻松跨上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姿态慵懒，桃花眼眸里酿着笑意，回过头来看她：“你早点回家。”

　　“你路上小心。”
　　“好。”

　　“天太晚了，慢点骑。”
　　“好。”

　　“你到家发个消息。”
　　“好。”

　　郁恪琮蓦地笑了一下，“你也是。”

　　蒲珈禾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