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80、畸爱 错误的例子

　　别人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爸爸也在冰柜里躺着吗？

　　刘念不知道，他没有朋友，也从没去过其他人家做客，不知道别人的家庭模式，但书本上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父爱之舟》里的父亲会借小渔船送孩子上学，《背影》里的父亲会翻越月台为孩子买橘子，先不说这些父亲为孩子付出了什么，至少他们都活着，而不是像他的父亲，冰冷、寂静无声地躺在冰柜里，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那母子关系又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是赞扬已久的慈母手中线吗？好像不是这样，至少他和刘小枫之间不是这样。

　　刘小枫突然加强了对刘念的控制，甚至不让他去读高中，刘念不想一直待在家里，坚持要继续上学，刘小枫僵持不过，让刘念每周都必须按时回家。

　　十六岁那年暑假，刘念从学校回到家，推开门又看到刘小枫在房间里踱步，拿着一把梳子一直在梳头发，嘴里哼着跑调的夜来香，身上穿着另外一件很老旧的连衣裙，看样子是在等刘念回家。

　　虽然还没成年，但刘念个子已经窜得很高了，这个年纪的男孩一天一个样，才几天没见，刘小枫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因为性格原因，刘念一直留长发，额头的碎发遮住眼睛，挡住半张脸，其实刘念自己都不知道，他遗传了章旭优秀的外貌，无论怎么隐藏，都挡不住身上溢出来的青春帅气。

　　刘小枫热情地迎接刘念回家，拉着刘念的手，把他带到餐桌上，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话题突然聊到母子两人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多么不容易上，刘小枫抬手指了指卧室的床说：“你知道吗，就是在那个房间的床上，我拼死生下了你，你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疼痛，任何疼痛都比不了，真的，持续了整整一夜的阵痛，我浑身像是骨头被反复敲碎砸烂了一样疼，还出了好多血，当时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就那样忍受了一夜的折磨，九死一生地生下了你，然后一个人辛苦把你养大。”

　　说到这，刘小枫陷入自我感动，忍不住哭了出来，“从那么一丁点，养到现在，都快成大人了，这个世界上，我们才是最亲的人，你最应该爱的人就是我，你要一辈子都陪在妈妈身边，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像爸爸那样吗？”刘念问。

　　“不，不是那样，你爸爸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他都不陪我说话，不会哄我开心，不会买礼物送给我，他就只会在那躺着，而这些，你爸爸不能给我的这些，你可以给我，你可以替他弥补我的对不对？”

　　刘念的手被攥得很紧，刘小枫投过来殷切的眼神，不容刘念拒绝或者说一个不字。

　　“你想让我怎么做？”

　　刘小枫拉着刘念去了卫生间，窄小的空间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昏暗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烂味道，那是章旭尸体保存不当散发出来的，即便冰柜的温度开到最低，还是阻挡不住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向外扩散。

　　刘小枫的眼神疯狂，迷恋地看着刘念的脸，她抓住刘念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然后去脱自己的裙子，“念念，妈妈爱你。”

　　刘念面无表情地靠墙站着，反问：“你不是说爱爸爸吗？”

　　裙子被踩在脚下，刘小枫蹲下去，眼神痴狂，去脱刘念的衣服，不断地重复说：“妈妈爱你，妈妈爱你啊。”

　　爱情是什么？亲情又是什么？

　　刘念在那之后混乱的三年里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在那个地下室的床上，在刘小枫的身上，在章旭的尸体前，他无数次和刘小枫在地下室那个床上挥汗如雨的时候，会一遍又一遍地问刘小枫，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

　　陷入癫狂状态的刘小枫当然给不了正确答案，她只会看着刘念的脸疯狂地叫，疯狂地笑，疯狂喊章旭的名字。

　　偶尔刘小枫正常的时候也会回答刘念的问题，只是错误的例子本身又怎么会给出正确的答案呢？

　　“这就是爱，我爱你的爸爸，所以我也爱你。”刘小枫痴迷地吻着刘念，“所以你也要替你爸爸爱我，他没有做的事，你都要替他一一弥补给我。”

　　刘念又问：“那爱情是什么？亲情又是什么？”

　　刘小枫认真地思考后回答，“爱情就是……死亡，死亡才能永恒，就像我和你爸爸那样，至于亲情，我们就是最亲最亲的人，我们之间就是亲情，明白了吗？”

　　刘念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他偶尔会因为思考这种问题走神，以至于旁边有人喊了他几声都没听到。

　　“同学，同学？你的英语作业还没交，全班就差你一个了，老师催着要呢。”

　　刘念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同桌已经换人了，江小雨抱着一摞沉重的英语作业本，站在走道上看着他，刘念抽出英语作业本，放在最上面，转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可新同桌一点都不安静，总是喜欢跟他讲话，问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为什么天天睡觉？为什么从来都不说话？你真的是哑巴吗？”

　　刘念依旧不回答，想做实自己真是哑巴，这样耳边就能清净点，可新同桌好像没有一点眼力见，经常会跟他说话，放学的时候偶尔也会跟他打招呼，“你头发留这么长把眼睛都挡起来 ，能看到路吗？”

　　刘念突然停下脚步，警告她：“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江小雨看起来很惊讶，并没有因为他的警告感到害怕，“原来你会说话呀，果然成绩好的人都有点奇怪，你很讨厌我吗，我放学回家也走这条路，不是特意跟着你的。”

　　刘念转身，加快脚步，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江小雨小跑着跟上去，“你抽空把头发剪一下吧，剪刀额头的位置，就这里。”

　　江小雨抬手指了指刘念额头的位置，顺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看到了那双一直被挡起来的眼睛，怔愣一瞬，下意识地夸赞：“你的眼睛真好看，为什么要挡起来呢？”

　　“哪里好看？”刘念冷漠地反问。

　　“哪里都好看，你剪短发吧，真的，肯定会在学校引起轰动的。”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又或者是头发真的很久没剪，刘念真的去剪了短发，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去教室的时候，真的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女生都看着他窃窃私语，刘念不喜欢被人注视，不善于交际，也会表达，可江小雨好像很擅长。

　　江小雨会在课下递给他小零食的时候问：“刘念，你高考想考哪里的大学啊？”

　　刘念没想过去读大学，他坚持上学，只是不想一直在家里和父母待在一起，想要争取自己独处的时间而已，马上高三读完，他还有借口吗，那要不要考虑上大学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家呢？

　　“我想考尚越市的外国语大学，学英语专业，你呢，那地方有很多好大学，你理科那么好，可以去那里读理工大学或者其他大学，我们到时候可以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刘念没有回答，但居然真的开始幻想那样的大学生活,听起来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