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75、刘念 明明有个能

　　当然，这起案件不止祝无虞一个人云里雾里，大家都一样找不出头绪。

　　经过开会讨论，确认破案需要从两个方向一起侦查，一个是查章旭，一个是查章旭的儿子。

　　这两个案件破案难度不相上下，查章旭儿子，相当于拿着一个DNA样本满世界找人，大海捞针，查章旭本人，相当于在捞了二十年的针都一无所获的大海里继续捞针。

　　不过局里非常重视这起案件，加派了调查人手，针对江小雨的社会关系调查从大学拓展到了她的高中乃至初中，只要是近期跟江小雨有过联系的人，警方全都走访摸排了一遍并逐一采集DNA，因为案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调查方向并不拘泥于情杀这一个单一方向，失踪者章旭、男性死者李轩的社会关系都展开全面调查。

　　章旭这边毫无意外没有新的发现，毕竟查了二十年也没有任何发现，李轩那边没有查到有作案嫌疑的对象，最后调查重点还是转移到江小雨身上，大部分的调查都是常规的问话，从常规的问话中再筛选与江小雨关系较好、联系较密的同学和朋友进一步了解情况，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很小的细节引起了祝无虞的注意。

　　江小雨的一个高中女同学正在回忆江小雨高中时的在校细节，比如考试成绩、同学关系、在校表现、同桌朋友、兴趣爱好这些琐碎的事情，祝无虞在本子上都逐一记下来，女学生提到江小雨高中时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桌，两人高考后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离得不远，都在大学城附近。

　　大学城，江小雨和李轩也都在同一大学城，祝无虞找到高中班主任要了江小雨那一届的学生名单，再核实每一个学生的高考去向，查到一个叫刘念的男生，刘念高考成绩勉强达到本科线，但最终志愿滑档去了一所专科院校，就读的学校距离江小雨的学校大概四站地铁的距离。

　　“刘念很内向，平时在班里沉默寡言很少跟同学讲话。”女同学说，“他跟江小雨说的话比跟我们全班同学加起来都多，当时还有人调侃说他肯定喜欢江小雨呢。”

　　只是高中做同桌的时候多和江小雨说了几句话，这并不算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但其他的反馈也没什么收获，祝无虞只能沿着这个看起来可大可小的细节继续查下去，本来只是想例行问话，祝无虞去找刘念的时候，同学说刘念请了病假不在学校，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时，刘念这个人就突然变得十分可疑了，特别像是犯事后准备藏匿或跑路的前兆。

　　根据刘念室友反映，刘念性格孤僻，不善社交，读了一年大学都没有加室友微信，也没有进宿舍群，喜欢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平时不玩游戏不打球不看剧也不讲话，不参与任何校园活动，只喜欢找安静的角落一个人待着，存在感极低，没人知道他的兴趣爱好，室友甚至怀疑他是哑巴，不会讲话。

　　刘念的宿舍上床下桌，床上铺的是学校统一采购的被子，桌子上简单摆了一些生活用品，刷牙杯里没有牙刷，衣柜里的衣服少得可怜，没有任何能提取到DNA的物品，这就更可疑了，请个病假把牙刷都带走，还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祝无虞低头看他从江小雨高中班主任那里要到的毕业照，站在最后面一排的刘念穿着白色校服，眼睛被额头的碎发遮挡，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祝无虞又去教务处调取刘念的录取照片，蓝底的证件照，刘念的脸拍的很清晰，被碎发挡住的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祝无虞只看了一眼，就能确定刘念是章旭的孩子，因为无论是脸部轮廓还是那双眼睛，都太像了。

　　祝无虞立即把情况反馈给其他人，原本还在广泛撒网的同事这下有了嫌疑对象，不再是无头苍蝇，于是分头行动调查刘念，不过调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陈燃人在办公室，先是根据刘念的身份证调取他的个人信息，结果调查显示刘念是孤儿，无父无母，身份证还是初中升高中的时候因为办学籍需要才补办的，此前找不到这个人的任何记录，刘念身份证名下没有绑定任何银行卡和社交账号，一通操作下来只查到刘念的一串身份证号码和他的名字。

　　宋雲和祝无虞分头行动，按照刘念学籍信息上填写的家庭住址和高中班主任反馈的家庭住址找过去，最终都发现地址错误，要么是没有，要么是别人的地址。

　　苏茗茗和高远负责查学校监控，试图发现刘念近期的行动轨迹，尴尬的是根本在监控里看不到刘念的身影，就连学生宿舍大门的进出口监控刘念都没出现过，这个当代高校在读大学生，就跟从没存在过一样，寻不到踪迹。

　　高远听了大家的调查结果后，陷入自我怀疑，“刘念室友是见过他本人没错吧？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吧？他跟他爸章旭是突然回归原始人状态，一起长居深山老林了吗，先不说他是不是凶手，现在连人都找不到这合理吗？？找完章旭找刘念，结果一个都找不到，我们是陷入什么找人的怪圈里了吗？”

　　宋雲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准备起身离开，高远总共回来没几分钟，看这又要出去的架势立即问宋雲：“回会议室总共也没几分钟，板凳都还没捂热，队长你又要出去？”

　　“去刘念初中学校看看，调查的同事说有学生反馈刘念的家可能在学校附近，我们需要去走访一下。”

　　高远抓住了重点，“附近，这真是一个即狭窄又宽泛的形容，给人一种似乎很好找的错觉，好像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找到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准确地址呢。”

　　“至少范围缩小了。”祝无虞也起身跟了上去，“刘念初三的时候才办的身份证，他初三之前大概率会在一个地方长期生活，那地方很可能就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只要他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赶到的时候，大家不得不怀疑高远多少是有点乌鸦嘴体质在身上的。

　　同事反馈的那个地方虽然是个镇，但是个占地面积非常大的镇，偏远落后，村落零星排布，人口密度不高，整个镇上只有一所公办中学，十里八村的留守儿童都来这一所中学读书，学生的辍学率还极高，大部分九年义务教育没上完就辍学外出打工。

　　刘念在学校里成绩不错，是为数不多顺利考上高中的学生，在班里算是尖子生，所以老师同学都对他有印象，但刘念上学的时候一直独来独往，没人知道他准确的家庭地址，能确定的是他放学后一般会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往学校西边走，班主任的学生信息里也只能写了一个宽泛的村庄名称。

　　学校西边的村庄，这已经是能问出来最具体的位置了。

　　宋雲只能安排队员用最传统的找人方法，拿着刘念的照片到村里挨家挨户地问，事实证明祝无虞说的没错，在一个小地方生活了十几年，不可能躲得过村里那些八卦妇女老人的眼睛，一位常年坐在村口的老奶奶看到刘念的照片时，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小枫的儿子小念吗？”

　　祝无虞立即正色问：“你认识？就是你们村的？他家住哪？”

　　老奶奶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就村后面，那里现在就他一户人家，那地方都是以前的老房子，这些年村里建设新农村，原来住在那里的村民统一规划都搬到这里盖了新房子，也修了水泥路，老房子就没人住了，长了好多草，他们家估计没钱盖房子，就一直住在原来的地方，哎呦后村那地方以前大家一起住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搬走了，半人高的野草长得到处都是，晚上乌漆嘛黑的，住着可吓人了，他们就一直住在那里，也不和村里的人来往。”

　　“他们，是你刚才说的小枫？可以仔细说说吗？”

　　祝无虞看老太太旁边还有一个空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老太太一听要细说顿时来了精神，恨不得把毕生掌握的小道消息一口气说出来，“哎呦要是详细说，这要从小枫他爸妈开始说起了……”

　　一听这老太太要从刘念祖宗三代开始讲起，不知道要说到何年何月，立马又改口说：“其实也可以适当简化一些，尽量挑重点，挑重点。”

　　“我讲的都是重点，唉其实他们家以前都挺正常，小枫她爸妈跟村里人相处的很好，这一切都要从小枫考上大学之后开始改变的，小枫是我们村为数不多考上大学的孩子，考的什么学校我也不懂反正听说还挺厉害的，那时候她爸妈还给她办了升学宴，我们全村人都去吃席，小枫上大学才一年，妈妈就得癌症去世了，他爸爸整天也郁郁寡欢，后来小枫大学没读完就突然回来，听说是怀孕了，给她爸气得脑溢血，没抢救过来当场就去世了。”

　　“父母去世后，小枫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不和村里任何人来往，没过多久小念就出生了，孩子是她自己在家生的，没去医院，生的那天晚上她的惨叫声附近的邻居都听见了，有人想去帮忙，小枫却把门全都锁死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有个能考上大学的脑子，怎么老是做一些傻子才能做出的事情，生孩子旁边没个人能行吗，总之她嚎叫了一夜，孩子顺利生下来了。她自己不和村里人来往，也不让孩子跟村里人来往，虽然我见过这孩子，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要不是你拿了照片，只问名字我还真对不上。”

　　“你的意思是说小枫二十年前因为怀孕辍学回家生子，就她一个人回来的？孩子的父亲从来没出现过？”

　　老人露出八卦水平不容他人质疑的表情，“村里要是来一个陌生男人，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到现在我们有时候还在猜测小枫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呢，二十年前，未婚先孕，气死亲爸，这些事放到现在也很炸裂，一定会被人说闲话的，这小枫也是个狠人，全村就她那个年代敢做出这种事情，要不是她父母早死了，有这样的女儿，这么多年在村里都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