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64、相遇 那眼神像个

　　宋雲回去后，加大了对林辉的调查力度，所有跟林辉有过接触的人，不管是前妻还是朋友，同事或网友，甚至连林辉投资的公司、入股的酒吧里面的员工，但凡是能找到的跟林辉有过接触的人，全都被列入走访名单。

　　高远调出林辉失踪当天的婚礼现场录像，从头开始逐帧观看，虽然说林辉是四婚，但婚礼现场的布置也毫不逊色，视频里林辉穿着西装在酒店大厅迎接宾客，那是他失踪前最后的身影。

　　婚礼现场播放着柔和舒缓的音乐，婚礼仪式开始后，宴会厅的大门打开，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门口，全场的灯光都打在她的身上，林辉拿着手捧花深情款款地朝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牵起新娘的手缓缓走向正中央的舞台，现场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高远试图从林辉或者周围的宾客身上找出什么反常的地方，但是没有，这就是一场非常普通的婚礼。

　　宋雲找到王丽娜当年的医疗资料和档案低头翻看，抬头瞥见高远的电脑，高远已经准备把监控的进度条拉回最初再看一遍，宋雲突然说：“画面倒回去。”

　　高远照做，但倒回去的时机不对，他以为宋雲要看台上的林辉，所以特意选了林辉的特写镜头，宋雲起身走过去，直接拿着鼠标拉进度条。

　　宋雲刚才只是匆匆一瞥，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他将监控拉到想要看的位置，想要确认一遍。

　　画面定格在最边缘的一个宾客席，餐桌上的摆花挡住了大部分镜头，根本看不清画面里宾客的脸，只能看到那人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编了一个发带，斜在左肩上，这个发带看起来特别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查一下关于这个人的镜头，然后全部调出来。”

　　高远立即倒回去重看，结果整个婚礼录像都没有看到宋雲说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刚才镜头一闪而过的角度有些倾斜，恐怕连那一幕都捕捉不下来，高远有些不解地问：“这个人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宋雲没说话，低头继续一页一页翻看王丽娜生前的医疗记录，大部分都是关于哮喘治疗的，里面还夹杂了一张心理治疗记录，但记录上治疗内容空白，只有治疗机构的名字，宋雲立即出门赶往这家心理诊所。

　　那张治疗记录很早了，纸张已经破旧泛黄，原本上面记载的诊所名字这么多年也换了几个不同的名字和地址，不过依旧存续，宋雲几经辗转才找到具体位置，到了之后宋雲跟前台表明来意，前台带他去见了诊所负责人。

　　对于这种十几年前的治疗记录，当时只有手写的纸质版档案，诊所经过多次搬迁，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当年聘请的心理医生也早就退休，不过负责人表示愿意试着找一下，为了缩短查档时间，宋雲跟负责人一起到档案室去找以前的诊疗档案。

　　早年的客户诊疗记录不完整，好在王丽娜的那份没有遗失，经过一段时间的仔细翻找，在那一叠厚厚的退了色的档案里，宋雲看到了王丽娜的签字，他立即将那一张病例抽出来查看，医生的笔记很潦草，寥寥几笔写下诊断结论，王丽娜清秀的签名写在监护人那一栏里，已经褪了色，治疗人那栏写的却是王琪的名字。

　　关于那个发带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当时去花店见王琪第一面的时候，她头上系的就是，王琪去过林辉的婚礼现场，王琪有非常严重的心理和精神疾病，这一点，王琪从来没提过。

　　相反，王琪在他们面前表现的跟正常人无异，美丽、娇小又脆弱，平易近人，看起来那样善解人意、清纯无害，让人心生保护欲，即便是宋雲，两次和她接触下来，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宋雲突然想起祝无虞现在还一个人留在医院照顾王琪，他原本甚至还想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可王琪这个人并不安全。

　　王琪特别擅长伪装，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卸下防备心，如果想趁人不备做些什么，她完全有这个机会和能力，想到这，宋雲出了一身冷汗，他把关于王琪的资料发给苏茗茗，让苏茗茗彻查王琪所有的行踪，然后就立马给祝无虞打电话，结果祝无虞的电话就显示无人接听。

　　宋雲一下子慌了神，他立即开车去医院，到病房的时候，王琪的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行李箱还摆放在门口，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片散落在床头，宋雲立即问护士王琪人去了哪里，护士说王琪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这个时候不在病房，估计是出去散步了。

　　宋雲立即跑出去寻找，祝无虞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宋雲就一直打，一直打，是他坚持让祝无虞留下来的，要是祝无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宋雲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医院没有看到王琪的身影，宋雲立即去了王琪的花店，从医院大门右侧穿过几条小巷就能直达花店，五分钟的路程，宋雲不到三分钟跑完，出了一身冷汗。

　　理智告诉他，不用这么担心，不用这么手忙脚乱，祝无虞作为一个合格的警校毕业生，即使身体比常人瘦一些，即使人娇气一些，也不至于连一个女孩子都应付不了，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冷静。

　　可宋雲发现他根本无法做到理智，大脑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坏处去想，万一呢，万一祝无虞没有防备心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受伤了又怎么办？

　　宋雲跑进王琪的花店后院，隔着满院子的花草，他看见祝无虞蹲在后院的客厅里在喂猫，下午三点多的阳光炙热刺眼，透过玻璃照在祝无虞身侧，祝无虞低头在猫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两下，笑着不知道在跟猫说些什么话，看起来并无大碍。

　　宋雲的脚步总算慢了下来，努力平复呼吸，想要摆出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可呼吸依旧很快，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心脏因为剧烈奔跑疯狂跳动，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宋雲大步走过去，拉起祝无虞，没说什么，只是快速看了一眼祝无虞的情况，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祝无虞有些惊讶，不明白宋雲为什么去而复返，“你不是回局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雲没解释原因，没多说刚才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看着脚下亲切贴过来的猫问：“喜欢猫？以前给你买过一只，你好像不怎么喜欢。”

　　祝无虞更惊讶了，“什么时候？”

　　“你记忆不太好的时候。”宋雲没再多说，把话题转向案件，“王琪可能有问题，她人呢？”

　　“半个小时前她人还在医院，是她让我过来帮忙喂猫的。”

　　王琪吃过午饭后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母亲王丽娜，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所以她很少去想，或许是因为过来调查的警察多次问到王丽娜的事情，她最近总能在脑海里回想起小时候跟王丽娜一起生活的日子。

　　王丽娜曾经亲口对她说过：我生下你并不是因为爱你，只是为了在离婚分割财产时多一份份额。

　　简言之，她的出生，只不过是王丽娜和前夫争夺巨额遗产时一个必要且有用的工具而已。

　　遗产分割过程的血雪腥风王琪并不清楚，当王丽娜牵着她的手离开前夫家的时候，王琪的主要价值就已经用完了。

　　巨额的财富让人沉迷其中，王丽娜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拥有的财产足够她奢靡地过完这辈子，她雇了保姆照顾王琪，王丽娜迷上了一个叫林辉的男人，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去林辉所在的会所喝酒追人上。

　　保姆私下跟王丽娜反应说王琪的行为举止很奇怪，说王琪从不出门跟同龄人相处，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发呆，极少和保姆沟通，那时候王丽娜和林辉已经交往，她不想自己女儿有什么问题影响林辉对她的印象，所以带王琪去了心理诊所，经过医生评估，王琪有边缘型人格障碍，轻微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都是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

　　王琪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但她永远忘不了王丽娜知道诊断结果后，轻飘飘看向她的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异类。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那一刻两人对视的瞬间，两人之间相互厌恶的情绪没人刻意隐藏，那时候王琪才八九岁，和普通小孩子不同，她再也不想看到王丽娜出现在她面前，同样的，想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王丽娜脑中也突然闪过让王琪消失的想法。

　　王丽娜没有选择给王琪进行治疗，她辞退了家中的保姆，将王琪关在别墅后面一间小房子里仍凭她自生自灭，毫无疑问，两个有同样想法的人中，王丽娜抢先一步动了手。

　　王琪是在被关起来的第三天遇到林辉的。

　　林辉出来抽烟，在别墅的院子里闲逛，林辉人有些烦躁，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王丽娜虽然年纪比他大，但无论是外貌还是财力都没有短板，林辉作为一个家世极其普通又不受父母待见的普通男人，能娶这样的女富豪无异于一步登天，普通人挤破脑袋想争取的机会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可林辉依旧烦躁，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看他时投过来的痴迷眼神，让林辉感受到的不是恋爱的甜蜜，而是母亲陈丽艳那副似曾相似的嘴脸，让无比恶心和厌恶。

　　林辉讨厌比他年长的女人，憎恶那些试图掌控他的女人，烟蒂燃尽，林辉依旧要收起心中不快的情绪，换上平日里那副伪善的嘴脸，因为他需要王丽娜的财富，所以林辉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情绪，有了足够的钱，他才能逃离母亲陈丽艳的蚕食和掌控，才能摆脱被陈丽艳当成追男人工具的命运。

　　走神之际，身后的小屋突然传来动静，林辉就像被人窥探了心事一样警觉回头，虽然他只是站在这里抽了几根烟，没有表露任何内心想法，不过眼下已经与王丽娜结婚，离想要的目标只剩最后一步，还是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林辉将烟头扔在地上捻灭，走到小屋门口，木屋的门被铁链缠绕，上了一把很大的锁，透过推开的门缝，林辉看见王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以及王琪从黑暗中投过来的视线，那眼神像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林辉突然笑了，他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更加有趣的事，驯服这头幼兽，从被掌控的人变成掌控别人的人，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