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63、戒备 “怎么，你

　　镜子里陈丽艳的容颜早已不再年轻，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她心里依旧打怵，抚头发的手都止不住颤抖，她生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囚禁了自己的母亲，而那人现在居然还玩起失踪。

　　“你们应该现在立刻把他抓起来，抓到我面前来。”陈丽艳转过头，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至于后面动手的事情，我可以亲自代劳。”

　　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宋雲当然不会答应，他顺着陈丽艳的回忆继续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还是一时激愤随口胡说的？”

　　“证据？我连林谦的尸体在哪都不知道，我上哪找证据，谁知道林辉当时是怎么毁尸灭迹的，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做事情怎么可能会留下把柄，我要是手上有证据，还能在这里待十几年，我早就把林辉给弄死了。”

　　“所以你当年到底用什么威胁他拿出三千万的？”

　　“当然是他杀人的证据了，还能真是我的命吗？那天晚上我去他家找他要钱的时候，在花园里看到了客厅里的情况，这也得亏他住的那个别墅一层装的是落地窗，视线特别好，我看见他那个有钱的老婆趴在客厅的地上，一点一点往林辉脚底下爬，林辉就那么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然后那女人就倒在地上没动静了，我用手机拍下了那一幕，没几天就听说他老婆因病去世的消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陈丽艳冷笑一声，“我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好人，可林辉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他动手的时候我可还没勒索他，是他自己给了我威胁他的把柄。”

　　“那照片呢？”

　　“早被他销毁干净了，但凡我手里有一点筹码，还会被林辉关在这里大门都出不去吗？”

　　讲到这里，陈丽艳的情绪有些失控，对着宋雲吼道：“你们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还不快去抓他？!他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逃避惩罚去了，你们现在侦查的重点不是找失踪人员，而是去抓捕杀人犯！失踪这事肯定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

　　宋雲和祝无虞没有再多留，也没有跟陈丽艳说他们接下来要去查什么，陈丽艳说的话和王琪说的话出现了差异 ，王琪说的是王丽娜去世当晚，林辉去学校接她放学，两人一起回到家中时，王丽娜已经发病身亡，而陈丽艳却说她看见王丽娜发病的时候，林辉就在旁边，这两者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表述。

　　这当然不排除陈丽艳常年被困，对林辉心生不满的单方面污蔑诋毁，本来口供这种证据就具有很强的主观性，容易受到个人情绪的影响，加上时间过去这么多年，陈丽艳又没有提供任何能够佐证她说辞的证据，真相到底是什么，宋雲和祝无虞只会依据客观证据来判断，而不是一个人过于情绪化的单方之词。

　　原本以为上次来王琪的花店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谁知道没过几天，宋雲和祝无虞又来了一趟，祝无虞想到上次王琪送他的那束花，又想起宋雲说他们般配的那番话，还没进门心里就有股不悦的情绪，这种情绪仅仅针对宋雲，脸上表情倒没有任何变化。

　　花店门上挂着的风铃随着开门的动作叮铃作响，王琪跟上次一样拿着花洒在店后面的花园里浇花，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头戴一顶遮阳帽，宋雲和祝无虞进来的时候，王琪刚刚浇完花，手里拿着花洒转身回到店里。

　　看到祝无虞再次造访时，她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像上次一样第一时间先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大门口，然后关了花店。

　　王琪的生活过得非常悠闲，十天有七天店里都不怎么营业，就像之前说的，她开花店完全就是为了打发一下时间，王琪还记得上次对祝无虞说的话，拿出了更好的点心和下午茶来招待他们。

　　祝无虞无心喝茶，就把从陈丽艳那边调查的情况和王琪大概讲了一下，王琪听了之后情绪有些激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妈妈是被人杀害的？！”

　　“你先别激动。”祝无虞让王琪先坐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案件目前还在调查，陈丽艳说的也不一定就是事实，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想要还原当年的真相，还需要多方查证之后才能确定。”

　　王琪立即反应过来祝无虞这趟过来找她的目的，“你们是在怀疑我说谎？”

　　“我们也没有这个意思。”祝无虞安抚说：“别紧张，就只是正常问话。”

　　王琪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天林辉确实开着车去学校接我放学，只不过下雨路上堵车，他来迟了半个小时，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久，回家的路上也堵车，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家，我跟他一起进门，走到客厅就看到我妈妈倒在地上，人已经没有气息。”

　　“林辉叫的救护车，我跟他一起去的医院，医生看了我妈的情况，根本就没有抢救，直接让我们准备后事，这些当时都有监控，学校门口，路上，我家门口，医院，都可以证明我说的话，死的人是我妈，他林辉不过是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人，我为什么要说谎帮他？我当初要是知道有这回事，肯定报警让警察查他。”

　　“如果照你这么说，也可能林辉在接你之前，和你母亲就发生了冲突导致了你母亲的死亡，然后再出门接你，让你给他做不在场证明，排除自身嫌疑。”

　　王琪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她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时无法接受，更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了可能杀害母亲的凶手吗？

　　想到这里，王琪转身跑到了院子的花园旁边掩面哭泣，祝无虞起身跟了上去，王琪不想让旁人看到她如此失控的一面，可她真的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

　　王琪突然小声咳嗽起来，而后咳嗽声音越来越大，祝无虞想起来她有哮喘，立即走上前询问她的情况，王琪整张脸都异常惨白，她说不出话来，想要告诉祝无虞哮喘药的位置，可就是说不出话，随后一阵眩晕，甚至无法站立，那瞬间她特别害怕。

　　祝无虞扶住王琪，准备送她去医院，王琪虚弱地靠在祝无虞怀里，她不是故意的，这很不礼貌，显得她像是趁发病故意接近祝无虞似的，实在是因为身体站不稳，她全身都在发抖，连平日里最爱护的花草都顾不上躲闪，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花朵。

　　王丽娜的死给她带来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这么多年，王琪一直都很害怕自己也会因哮喘病死去，步母亲的后尘，像当初的王丽娜一样。

　　即便医生多次强调过，她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可王琪就是害怕，她亲眼目睹过死亡，所以对死亡更加恐惧，她抓住祝无虞的手，嘴上说不出话，眼睛却在询问：你说我会不会也快要死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妈妈知道我做的什么事情，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结果是她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宋雲也跑过去，两人立即把王琪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送医院的时候才真正理解为什么王琪把花店选在那个根本没什么生意的地方，从花店抄小路，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走到医院大门口，医生很快对王琪采取了急救措施，王琪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情绪激动哮喘发作，如今人已经躺在医院休息，苍白的脸色正在慢慢恢复，没有人来看望她，除了花店里养的那几只猫，王琪好像没有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

　　问个话把人问到了医院里，祝无虞和宋雲自然不能一走了之，可看王琪这虚弱的样子，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两个人都在医院待着耗时间，这时候宋雲就充分发挥他“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那一面，对坐在病床边的祝无虞说：“你留下来照顾她。”

　　“凭什么我留下来照顾？”

　　宋雲有心成人之美，“给你放假，等她病情稳定了再回来。”

　　“这假我才不稀罕。”怕吵醒病人，祝无虞压着声音，也压着火气，不悦的情绪越积越多，他和王琪总共就见了两面，宋雲都明目张胆撮合两次了，就差贴心地把病房门一关给他们制造二人空间了。

　　宋雲还真有这么做的打算，抬腿就准备走，祝无虞像一只充满气的皮球，快要在爆炸的边缘，他很想对宋雲吼一声“你他妈瞎扯什么红线呢，我这么粗一根红线你是瞎了眼看不见吗？”，但想想又没有发火的理由，于是换了一种语气，“我长这么大都是你照顾我，现在你让我照顾别人，我怕一个药不注意喂错了，她病情可能会更严重。”

　　宋雲立马停下脚步，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让祝无虞给别人端茶倒水喂药，只会加快别人生命到期的速度，盘子桌子都能全掀翻了，“那你回去，我在这边待着。”

　　“开什么玩笑，你们孤男寡女——”祝无虞声音不自觉提高，意识到这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不合时宜，立马转换语气，“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她一个女孩子我们两个男人在这看着多不方便，我请几个护工过来二十四小时看着，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可她毕竟是因为我们的调查住院的，就这么走了不合适。”说着宋雲用带着些担忧的眼神看着床上的王琪，非常正常的人道主义关怀的眼神，是那种大马路上看到一条受伤的小狗会下意识担忧的眼神，可祝无虞偏就不乐意看。

　　“怎么，你很关心她？”祝无虞酸溜溜地说：“你们不合适。”

　　宋雲：？？？

　　“我看你们合适，你留下照看一下，照顾的工作可以交给护工，只要确认她人没事就行。”

　　“我也不合适。”

　　“你自己不愿意照顾，又不让我留下来照顾，请护工让你在旁边盯着你也不同意，那你说到底要怎么样？”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下。”

　　这个问题两人并没有争论太久，因为王琪醒了。

　　王琪主动打电话说已经叫了朋友过来帮忙，让宋雲他们先离开，然后用虚弱的声音再三叮嘱，希望他们能尽快查清楚她母亲当年去世的真相。

　　其实王琪哪有那种一个电话就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照顾的朋友，只不过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找了个得体的借口而已。

　　王琪顶着一张苍白虚弱的脸，说话气若游丝，这么一开口，倒显得宋雲和祝无虞他们不近人情，祝无虞于是主动提出去花店帮王琪拿一些住院需要用的衣物，让宋雲先回队里。

　　王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花店，有充足的时间将后院居住的地方打理得井井有条，因为之前有过发病紧急住院的情况，所以早就准备好换洗衣服，整齐地放在行李箱里，以备不时之需，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口，祝无虞不需要整理，直接拿着就走，他又按照王琪的嘱咐，去书房下面的柜子里拿了成袋的猫粮，给院子里的几只猫添了猫粮，换了水和猫砂。

　　来回总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王琪所谓的朋友也没看到踪影，祝无虞拎着行李箱回到病房的时候，王琪正侧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和药，因为身体原因，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都特别吃力。

　　祝无虞走过去把水递给王琪，王琪喝了一口，呛到了，咳的更厉害，披散在肩膀的头发落在前面，露出脖子后面一个小小的纹身，是一串数字，祝无虞只瞥了一眼，没多看也没多问，他没照顾过病人的经验，这种情况下至少应该要拍一下病人的后背，祝无虞并没有这么做，他贴心地按玲把护士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