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58、共眠 我的，我的

　　宋雲跟祝无虞一起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高远借调的卷宗，确实没有发现林辉的任何问题，王丽娜因为是因病去世，没有人报警，所以警方没有介入调查，自然就没有卷宗可以调阅。

　　但林辉的第一段婚姻和后两段婚姻有明显不同点，林辉的第一任妻子王丽娜虽然系统登记显示是头婚，但婚前曾经生过一个女儿，一直带在身边，王丽娜结婚时是个单身妈妈。

　　这种身份对于一个有钱有颜的女富豪来说，并不算什么减分项，有的是人愿意挤破头皮来当后爸，和林辉婚姻存续期间，林辉也没有购买任何巨额保险，而第二任妻子冯焉和第三任妻子李婧都是在结婚前就购买了高额意外险，这么一看，林辉曾经或许真的和王丽娜有过爱情的火花，而后两任妻子不过是他的敛财工具而已。

　　当然这只是猜测，王丽娜去世距今已经十五年，想要找到十五年前的医疗记录没那么容易，好在王丽娜因为资金雄厚就诊的都是高档私立医院，对所有客户的医疗档案保存年限是三十年，宋雲出示证件表明来意，查到了王丽娜的医疗记录。

　　原本以为王丽娜因病去世是患有什么疑难杂症，结果就是稍微严重一点的哮喘，她平日里用的都是进口药，控制的很好，犯病严重时也不至于会产生死亡的后果，而王丽娜最后的医疗诊断记录显示，王丽娜是因哮喘发作用药不及时意外身亡。

　　死亡通知书上面签字的是王丽娜的女儿王琪，字体稚嫩，记录上显示王丽娜被送到医院抢救前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遗体是由当时只有8岁的女儿签字后领走的。

　　林辉现在失踪，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就要找到王琪问问当年的情况，去医院辗转调查一天已是深夜，王琪目前的行踪还没法确定，宋雲准备就近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找王琪，跑了一天没合眼，此时祝无虞已经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祝无虞这两天单方面跟赌气，家也不回，饭也不好好吃，两人白天除了沟通案件，也没时间沟通，好不容易闲下来，宋雲想问一下他这两天住在哪，转头无虞已经在在梦里跟周公见面了。

　　等祝无虞睁眼的时候，他人已经躺在宾馆的床上，房间内空调温度适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香，因为最近不好好吃饭有点低血糖，所以有些嗜睡，睁眼就看见桌子上摆了一排饭菜，祝无虞少见有了些胃口。

　　宋雲在卫生间洗澡，祝无虞没有等人的意思，挨个打开桌子上饭菜的包装，他吃东西很挑，吃饭习惯也不好，喜欢在一桌子的饭菜中挑最喜欢的简单吃两口，其他没入他法眼的惨遭嫌弃，沦为摆盘的陪衬。

　　这个坏习惯跟宋雲的娇惯脱不开关系，他吃一样宋雲能买十样供他随意挑选，就像现在，凌晨两点，也不知道宋雲从哪买到样式这么全的夜宵，精致的家常小炒，荤素搭配，主食有米饭馄饨小笼包水饺，还有他平时喝的最多的白粥，饮料水果单独放在旁边，下面还压着一大包零食，粗略一数都有十几个种类。

　　这哪是宵夜，这分明是养猪式投喂。

　　想要在凌晨买齐这些东西肯定要费不少功夫，宋雲就像有魔法口袋一样，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把营养均衡的食物放在祝无虞面前，然后极其有耐心地看着他吃完，即便祝无虞这几天一直在单方面生闷气，时不时朝宋雲发点脾气，可这些细致入微的关心还是一分不少地包裹着他，让祝无虞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是独属于他的。

　　所以祝无虞才会在宋雲提出离开这个话题时特别生气，因为这意味着宋雲的这些关心并不是非他不可，可能以后享受宋雲照顾的人会变成其他人，而这种可能，祝无虞只是稍微想想，都无法容忍和接受。

　　祝无虞还是优先选择白粥，低头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喝起来，比起味道，喝白粥会让他产生安全感，他承认现在有些慌乱，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正面回答宋雲抛出的谈话，怀疑宋雲别有居心刻意接近的是他，在宋雲坦言没有目的告知他随时可以离开心生不满的也是他，他的要求比吃饭的口味还要刁钻百倍。

　　惊觉自己早已对宋雲产生依赖时，偏执的占有欲随之袭来，交付信任早已经不是眼下应该面对的问题，或许在第一次接受宋雲喂过来的第一口饭时，他内心深处就已经相信宋雲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而此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留在宋雲身边，永远留在他身边。

　　房间里的空调虽然开着，但喝完粥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宋雲冲完澡出来，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桌子上摆的一排饭菜祝无虞总共也没吃几口，就劝他多吃点。

　　祝无虞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宋雲，他现在脑子很混乱，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织在一起，最终都指向一个明显的结论——他不想离开，不想离开宋雲的视线，也不想宋雲离开他的视线。

　　祝无虞借口洗澡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澡过程中调整好心情，恢复平日那种状态，出来的时候看宋雲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桌子上的食物一动没动，应该是准备等他洗完澡一起吃，等待的过程中睡着了。

　　祝无虞没有叫醒他，抬手关上灯倒在另一张床上也准备睡会，闭上眼却陷入一个接一个的噩梦里，母亲临死前的遗容、舅舅一家人伪善的嘴脸、蓝山疗养院里无休无止的身心折磨、眼前永远驱散不尽的幻觉……

　　这些画面每一晚都会准时地出现在祝无虞的梦里，他的脚下总有无数双漆黑的双手，拼了命地用力把他往下拽，怎么都挣脱不了，祝无虞只能拼命蜷缩身体，发出痛苦的惊呼。

　　宋雲被祝无虞的惊呼声吵醒，睁眼一看已经凌晨四点半，迷迷糊糊居然睡了两个小时，他立即起身走到祝无虞床边，床头的夜灯光线昏暗，祝无虞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额头冒了一层薄薄的汗，脸上挣扎的表情看着十分痛苦，这种情况宋雲之前见过很多次。

　　刚把祝无虞接回家的时候，祝无虞根本无法入睡，白天陷入幻觉里疯狂砸东西，夜里陷入噩梦里疯狂叫喊，宋雲就整夜整夜陪在他身边，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经过悉心照顾和治疗，情况有所好转，后来祝无虞搬到主卧里一个人睡，宋雲还偷偷去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祝无虞夜里确实能安稳入睡，后来他就没再继续观察。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近期劳累导致睡眠又出现了问题，还是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祝无虞从来没跟他提过？

　　这些问题宋雲来不及细想，他像以前夜里照顾祝无虞那样，从背后抱住祝无虞，轻声安抚，不知道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祝无虞慢慢平静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他下意识地将头埋在宋雲脖子里，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祝无虞的睡眠障碍很严重，这个所谓的好觉也就睡了两个小时，睁开眼时，感觉到自己
　　落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宋雲的呼吸沿着他的脖子轻轻往上，吹得他耳根发热，祝无虞没有动，他直直地盯着宋雲近在咫尺的脸。

　　以前祝无虞总睡不好，睡着了也很快就会醒，醒着的时候就喜欢看着宋雲的脸发呆，一看就会看好久。

　　那时候他思维有些迟缓，先是要花很久的时间认出宋雲，然后又会笨拙地想一大堆问题，诸如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怎么发火怎么砸东西都不生气？你是不是也带着某种目的刻意接近？以后每天都会抱着我睡觉吗？还是忍无可忍再把我丢出去……

　　时隔多年，祝无虞再次盯着宋雲的脸，他抬手用手指在空气中一寸寸描摹宋雲的脸部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只觉得这个人五官立体，睡颜英俊，哪哪都好看。

　　他闭上眼，佯装自己只是调整一下睡觉的姿势，借机将脸埋进宋雲的脖子里，嘴唇轻轻擦过宋雲的侧颈，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在心里反复重复：我的，我的，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