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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目的 我就没有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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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虞眼神里透漏着茫然,他是真的不知道,也不记得,宋雲从来没提过,他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想起来。
大概是因为没了求生欲,祝无虞在蓝山疗养院的最后一段时间,大脑已经放弃了对药物的抵抗,无法再保持清醒,他看起来和那里被关起来的每一位精神病人没什么不同,身体骨瘦如柴,面容苍白如鬼,穿着大号的条纹病号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而大笑时而痛哭,在外放风时只会漫无目的地游荡,连操场的小黑也不记得了。
祝无虞只记得那个见到了父母的梦,父母的身影隐藏在白茫茫的雾里,在轻声呼喊他的名字,他哭着让父母等一等,然后光着脚朝他们跑过去,那天他被带到治疗室里治疗,不经意地朝治疗室外看了一眼,对上宋雲的视线,然后被宋雲带到医院治疗。
这些事情在祝无虞的记忆里是混乱扭曲的,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时间线,他在蓝山疗养院被喂了很多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这些药物或许对真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有帮助,但让一个正常人长期服用,一定会对大脑和身体产生严重的、不可逆的影响。
即便祝无虞试图努力拒绝吃一切被送过来的东西,可他当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自以为高明的小伎俩在医生护士面前不过是儿戏,很容易就会被识破,也就能骗骗他自己,日复一日没有间断的□□和精神折磨,让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差一点就真疯了。
刚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祝无虞看人都是重叠在一起的,像是幻觉里会产生的那种形状,面目狰狞,三头六臂,说话都带着循环的回声,笑得阴险狡诈,摸也摸不到,打也打不散,这些幻影一直在他面前晃,吵得他心烦意乱,狂躁不安。
他以为自己在驱散这些幻觉,实际上是在拿床头柜上一个玻璃杯朝主治医生脑袋上砸,把主治医生的脑袋砸得头破血流,缝了三针,随后主治医生捂着脑袋上的纱布把宋雲叫到办公室,让宋雲尽快把祝无虞从医院接走。
祝无虞不记得宋雲是怎么把他从医院的病床上接回家里的,按照他当时的状态,除非把他打晕,或者打镇定剂让他失去任何反抗能力。
总之祝无虞被宋雲带到现在住的这个房子里,他对新的环境也很反感,本能地警惕,感觉周围所有的东西都要害他,但至少这里再也闻不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道,他像一只炸毛的猫,躬起脊背,无差别地防备、攻击周围的一切事物。
祝无虞站在客厅电视和沙发中间,茫然地看着四周,他看到电视角落的那个立式空调突然朝他笑了起来,空调上面摆放了一盆绿萝,是宋雲之前为了吸甲醛特意买的,因为照顾得当,绿萝长的很好,翠绿的枝蔓垂了下来落在空调周围,在祝无虞的视角里,他看到的是绿萝正伸着“四肢”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要去掐他的脖子。
绿萝的叶子扑簌乱动,疯狂摇摆身体,发出尖锐的叫喊和无情的嘲笑,那伸过来的触手下一秒就要勒住他的脖子,祝无虞先一步冲上去扯住绿萝的叶子猛地用力往下一拽,哐当一声,原本好好在空调上待着的那盆绿萝砸在地板上,绿油油的叶子已经被祝无虞揪在手里,被他整个连根拔起,只剩下盆里的土洒了一地。
绿萝身首异处还没十秒,地上的花盆又被祝无虞抱起来,哐当一下砸到那个刚买回来还没用过一次的柜式空调上,空调被祝无虞一下子推倒在地,砰地一声倾斜着砸向宋雲精心挑了一个星期的大理石茶几上,祝无虞随手拿起地上一个小板凳又往空调身上砸了几下,空调的笑声才总算停下来,祝无虞前后进门不到三分钟,宋雲的新房子有一半已经变成了废墟。
宋雲站在原地人都傻了,第一次乔迁新居,虽然他没有特别兴奋,但内心还是比较期待入住的,毕竟是自己成年后要长期独立居住的房子,每一处装修细节都是他亲自盯的,绿萝是他买回来每天浇水一点一点养大的,家里的家具也都是根据他的个人喜好精挑细选的,不仅价格昂贵,而且调货很麻烦,就那个茶几当时都等了三个月才送过来,现在好了,全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还好这小区入住率不高,周围的房子还没有人入住,不然这动静,邻居都要跑过来敲门了。
倒也不是心疼这些家具,宋雲在想,他要是现在过去阻止祝无虞,下场会不会跟地上那盆绿萝一样身首异处,毕竟连医生的脑袋都不够他砸的。
宋雲也就走神了一秒钟,祝无虞又把电视柜右下角一个玻璃花瓶碰倒在地,清脆的一声响,玻璃花瓶碎了一地,祝无虞光着脚,根本没有意识到地上有一地的玻璃渣碎片,抬脚就要踩,宋雲什么也顾不上想,飞速跑过去抱起祝无虞,让祝无虞的双脚悬空,宋雲原本是穿了一双拖鞋的,能缓冲玻璃碎片,注意一下至少不会伤到脚底。
但被抱起来的祝无虞挣扎得特别厉害,他眼前的各种幻影怎么都驱散不掉,反而变本加厉地朝他扑过来,要索他的命,所以他只能疯狂挣扎,扭打,喊叫,他这么一挣扎,抱着他的宋雲自然顾不上看脚下,只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祝无虞身上,尽可能地抱着祝无虞到空旷周围没有玻璃碎片的地方。
宋雲踩着碎玻璃把祝无虞抱到卧室,放在床边,感觉到疼痛的时候,脚底已经被玻璃碎片扎伤,进门五分钟,宋雲也变成了半个残废,走路一瘸一拐。
那天晚上,宋雲连夜联系搬家公司,把家里所有新装修的家具,又原封不动地全部拉走,整个客厅又回归到原始毛坯状态,空旷,整洁,什么都没有,连餐厅里的桌椅板凳也没留。
宋雲紧急下单了一套简易可折叠便于收纳的餐椅,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用完就收起来,厨房门二十四小时上锁,卧室只有一张床和实在带不走的衣柜,家里的所有绿植全撤了个干净,就连卧室门、房间所有边边角角可能会磕碰到的地方都装了防碰撞软垫,宋雲喜提极简生活模式,房间空旷得说话声音大点都能听见回声。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由于祝无虞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宋雲的房子就这样空着住了很久很久,到后来祝无虞慢慢好转,房间里的家具才慢慢增加,到宋雲真正安心住进曾经期待的房子,使用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生活,已经比最开始迟了好几年。
祝无虞一直想知道,宋雲收养他的目的是什么,能有什么目的呢,宋雲想,目的难道是把精心装修好的新房一日内恢复到简装状态吗?还是每天提心吊胆地担忧着祝无虞的人身安全?亦或是为他的衣食住行费尽心思?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他开心一点?
不,这些都没必要刻意强调,宋雲直视着祝无虞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你不用想太多,我养你没有什么目的,至少不是指望你以后真给我当儿子养老送终,也不是为了年纪轻轻就体验带孩子的生活,要是真这样,我完全可以自己结婚生一个。”
“你现在早已成年,即使没有我的照顾,也完全可以独立生活,当然,前提是吃东西的问题能解决的话,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也不会限制或者要求你必须留在这里,更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我只是希望你自在一些,不用这么瞻前顾后,这么说你明白吗?”
宋雲的意思很简单,当祝无虞成年的那一刻,他们之间这种所谓的收养关系就已经不成立,祝无虞完全有权利决定自己人生的去留,如果想离开,可以转身就走,宋雲不会找祝无虞结算照顾了他这十年的所有花销,不会逐一列举照顾了他十年耗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给与他道德上的绑架,只要是祝无虞的决定,宋雲不会多说一个字,他只会无条件尊重并支持。
可这话祝无虞听起来,就解读出一个意思:宋雲准备结婚,宋雲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宋雲要赶他走。
虽然祝无虞之前确实萌生过离开的想法,可他自己主动离开,和宋雲提出让他离开,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就好比有一件闲置很久的玩具,他可以决定这个玩具的去留,即使是扔掉,也该是由他来扔,而不是别人。
宋雲这是……不要他了?
宋雲要收回他的特权,将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和普通人一样,没有约束,没有羁绊,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到这些,都让祝无虞莫名奇妙地火大。
祝无虞看着宋雲,想要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你要赶我走?”
“我只是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收养你没有任何目的,你不用像以前那样一直猜测我接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是,我现在知道了,你是大圣人,无私奉献,默默付出,照顾了我十年,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也不索取任何回报,那我这十年对你的猜忌和戒备又算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什么对我没有任何目的?我的财产,我的人,就没有任何让你觊觎的地方吗?”
祝无虞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宋雲在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没有一句赶他走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想听这些大道理,一句都不想听,他现在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明明是他质问宋雲收养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现在宋雲解释说没有目的,祝无虞还是不满意,他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对我没有任何目的,我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吸引你的地方吗?对你而言,我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说捡回来就捡回来,说送走就送走?那又为什么这么用心地照顾,为什么少吃一顿饭少穿一件衣服都会喋喋不休地念叨个不停?
祝无虞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他起身回到卧室,准备简单收拾几套衣服离开,宋雲跟过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很轻柔,“我没有要赶你走,别闹脾气。”
祝无虞埋头收拾衣服,“不是说我随时都能离开吗,那我现在就走,正好不碍你的眼。”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你就是……”祝无虞越收拾越火大,气得索性连衣服也不收拾了,转身就走,哐当一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