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52、机缘 送又送不走

　　祝无虞出院后没有立即去上班，他还需要继续休息，宋雲把案件收尾工作交给高远，下班后立即回家，到家后发现祝无虞在卧室睡着了。

　　祝无虞睡得很浅，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皱着眉将脸埋在枕头里，手指还紧紧抓着床单，这是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睡姿，看起来睡的一点都不安稳。

　　宋雲没有叫醒他，而是先去厨房做饭，烧菜的间隙接了赵景红的电话，赵景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带祝无虞回家吃饭，然后又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祝无虞的各种消息，兴趣爱好、衣服尺码，诸如此类的问题问了一大堆，就是没关心宋雲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祝无虞才是她亲儿子，而宋雲只是她半路顺手捡回家的。

　　宋雲只说过段时间看情况，应付完后挂断电话，宋雲把烧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又倒了一杯温开水，准备叫祝无虞起来吃点东西，祝无虞本来睡得就浅，听到外面的动静就醒了。

　　祝无虞看着餐桌上的饭菜，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摆出一副十分抗拒的样子，显然并不想吃，宋雲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让他先过来坐下，把手里的热水递过去。

　　祝无虞把水一饮而尽，却没有吃饭的打算，他对食物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本能远离一切入口的食物，因为每吃一口都会让他陷入痛苦的回忆里，想起身体曾经受到的各种伤害，无论多么诱人美味的食物，都激发不起他的食欲。

　　宋雲花了十年也没有让他这个习惯有任何改变，上次祝无虞跟他解释过原因后，宋雲知道这个心结不会那么容易解开，坏习惯不会说改就能改掉，宋雲也不想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但祝无虞再不吃点东西真要去医院打营养液了。

　　宋雲拿起筷子往碗里夹了一些菜，又盛了一碗汤，示意祝无虞多少吃点，祝无虞依旧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宋雲先吃了几口，放下碗筷说：“放心吃，无毒无害，我已经试过了，味道应该还可以。”

　　吃东西是人的本能，人只要活着，就不能拒绝这个本能，享受美食原本是一件无比幸福快乐的事，可这件事情到了祝无虞这里，变成了无法摆脱的痛苦，恐惧到宁愿饿死都不愿意吃东西，在祝无虞的固有认知里，吃东西会死，不吃东西也会死，吃了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会更痛苦、更迅速地死去，两害相较取其轻，潜意识和求生本能让他选择伤害更小的一种方式。

　　祝无虞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了上去，原本还算合身的衣服这几天肉眼可见又变得宽松起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侧脸下颚线轮廓显得更加立体。

　　祝无虞手里端着玻璃水杯，坐在餐椅上低头看着面前的饭菜，轻轻咬着嘴唇，面上带着几分抗拒，似乎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吃还是不吃，多吃一点还是少吃一点，一顿饭硬是让他吃出了英勇就义、慷慨赴死的架势，好像宋雲叫他吃的是断头饭一样。

　　祝无虞原本就雪白的皮肤此时带上几分苍白的病态，让他看起来楚楚可怜，他脸上摆出一幅委屈巴巴不情不愿的表情，特别像是受了欺负，搞得像是宋雲把他怎么着了似的。

　　祝无虞看着眼前宋雲亲手做出的食物在想：我内心深处惧怕的真的是这些食物吗？还是那些不坏好意递给我食物的那些人？

　　那我怕宋雲吗？宋雲会害我吗？

　　祝无虞之前看过动物世界里面的一个片段，食肉动物为了捕获美味的猎物，往往会保持持久的耐心，前期寻找猎物，找到猎物后再耐心跟踪、潜伏，即便已经非常饥饿，也要潜下心来，蛰伏在暗处，不能惊动远处的猎物，伺机寻找一击毙命的时机，然后果断出手，咬断猎物的脖子，等猎物彻底断气后，再拖走慢慢享用。

　　宋雲是高级的猎手吗？

　　比之前接近他的那些人都要有耐心，十年如一日地对他好，用温柔布置陷阱，长期蛰伏在他身边，为的就是等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朝他下手，掐断他的脖子，让他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机会。

　　我能相信宋雲吗？祝无虞在心中反复问自己，同样的错误，你真的还要再犯一次吗？你就一条命，还能承受得起无条件交付信任的代价吗？

　　宋雲见祝无虞只是盯着面前的菜走神，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他直接拿起筷子夹了菜送到祝无虞嘴边，等祝无虞反应过来的时候，饭菜已经被喂到嘴里去了，“我只是不想吃，不是没长手不会吃。”

　　宋雲充耳不闻，拿着筷子又夹了菜准备继续喂，祝无虞忍无可忍，红着脸夺过筷子，自己吃了起来，宋雲达到目的，这才停下来看着祝无虞吃饭。

　　祝无虞吃下去的每一口都在跟自己的大脑做斗争，所以他吃的很慢，慢条斯理，一点一点地咀嚼，不时还要喝点水，就这样，一顿饭也算吃了常人的一半，补充身体基本的能量和营养足够了。

　　宋雲转身又去厨房端来一盘洗干净的水果，拿了一个圣女果喂到祝无虞的嘴里，祝无虞嘴被撑得鼓起来，宋雲忍住没笑，准备等他吃完再喂个葡萄，随口不经意地问：“周末什么时候有时间，带你回我家见见我父母？”

　　“为什么要带我去，你父母是不是想跟我谈谈，让我离你远一点，不能再麻烦你了？”

　　“想什么呢，我爸妈他们从来不会插手我个人的事，你就当是帮我个忙，赵女士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峰，我快糊弄不住了，她就是想见见你，没别的事，你别想太多。”

　　祝无虞垂下眼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吃嘴里的水果。

　　宋雲知道他这个态度，其实就是默认同意的意思，宋雲突然提起之前在冰库两个人没有说话的话题，“上次你问我，收养你的目的是什么，其实没什么目的，因为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收养你，这从来都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没打算收养我？”

　　祝无虞内心突然有些不高兴，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不不高兴，因此也没注意到自己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怀疑宋雲别有用心接近不满的人是他，听到宋雲最开始并没有收养打算感到不满的人也是他，“所以这么多年带着我这个负担委屈你了？那我要不要给你送一面锦旗啊？”

　　宋雲看祝无虞嘴里的水果吃完了，眼疾手快地又喂他吃了一颗葡萄，“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慨一下，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我居然真的把你好好养大了，就像现在这样，一口一口喂大的。”

　　祝无虞盯着宋雲，不知道怎么回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别扭地转过脸去，对自己是被宋雲一口一口喂大的并不认同，“我明明都是自己吃饭的好吧，少在这颠倒黑白，给自己邀功。”

　　“是吗，刚来那段时间的事情，你还记得？”

　　祝无虞突然沉默了，他记不得了，他的大脑因为药物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存在部分记忆缺失的情况，所以他反驳也失去了底气。

　　祝无虞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宋雲当成小孩子一样哄着喂饭的场景，只一秒，就强行掐断了这个想象，他现在已经是完全可以独立生活的成年人，有羞耻心，这种话题还是不提的好，因为讨不到任何便宜。

　　祝无虞被宋雲从蓝山疗养院送到医院治疗后，身体状况很差，甚至几次出现心跳骤停的情况，在医院昏迷数日才脱离危险期。

　　祝无虞刚清醒那会，精神和认知都出现问题，无法和人进行正常沟通交流，眼神呆滞，行为诡异，像个情绪还算稳定的傻子，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精神状况短时间内都无法恢复，所以宋雲根本无法和他进行沟通。

　　宋雲去系统查祝无虞的档案，发现他父母都已经遇害，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是舅舅，而祝无虞被送到监护人那里一年后就到了蓝山疗养院，其中原因可想而知，无外乎监护人不想继续抚养祝无虞，找了个理由把他送走了。

　　宋雲要是再次把祝无虞送到监护人那里，无异于重新把他扔回火坑，祝无虞可能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再次送到蓝山疗养院，重蹈覆辙，而祝无虞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宋雲没想到当时的一时恻隐之心，居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一个麻烦，送又送不走，扔也扔不掉，放着不管更是不可能，最后只能自己留着了。

　　祝无虞当时对医院的环境极其抗拒，对一切靠近他的医生和护士无差别攻击，不吃不喝医院里的任何东西，每天只能靠打镇定剂和输营养液维持生命，在医院治疗并不利于恢复，反而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更大打击。

　　医生建议宋雲把祝无虞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恢复，当时宋雲大学毕业后不久，才把现在住的房子进行了精装修准备常住，新小区入住率不高，他家里也没有其他人，适合养病，新房的甲醛味散尽后，宋雲从父母家搬出来，带着祝无虞一起搬进自己的新房里。

　　宋雲说着，快速看了一眼现在住的地方，房间前几年重新装修过，房间内的设施看着都很新，但祝无虞刚搬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宋雲深深地叹了口气，问祝无虞：“你知道你刚住进来的那段时间，我耗费大半年精力亲自装修的房子，被你砸成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