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46、冰库 想听你亲口

　　祝无虞没吃周娜端上来的水果，没喝周娜泡的茶，只是在刚好口渴的时候接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他没有多想拧开喝了几口，然后收拾好电脑包准备离开，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两眼一黑随即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祝无虞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封的室内，他是被冻醒的，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沿着毛孔钻进五脏六腑，让他不自觉蜷缩身体，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一个大型冰库里，周围都是厚厚的冰，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寒气。

　　身体已经开始失温，四肢变得僵硬麻木，不听使唤，祝无虞想坐起来，但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这种情境下却变得异常困难，他侧过身，发现旁边躺着宋雲，宋雲还在昏迷，祝无虞艰难地一点点挪到宋雲身边，推了推他，宋雲的体温也低得吓人，“醒醒，醒醒宋雲，不能睡，醒……醒醒。”

　　祝无虞冻得话都说不清楚，他叫了很多次宋雲的名字，喊了宋雲很多次，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祝无虞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也陷入沉睡。

　　宋雲听到有人在叫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抬手去摸的时候发现手已经不听使唤，睁眼就看见祝无虞靠在他身边，拉着他的右手趴在距离他咫尺的位置，那是一个依偎的姿势，祝无虞闭着眼睛安静地睡在那里。

　　宋雲快速查看周围的情况，根据现在的体温初步判断他们已经在这个零度以下的冰库里面待了至少半个小时，现在是夏季，他们身上穿着单衣，没有任何御寒衣物，再待超过两个小时，他们就会失温死亡，手机不在身上，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继续躺着只能是等死。

　　冰库是密封的，连个窗户都没有，门从里面推不开，虽然空间够大不用考虑缺氧问题，但不尽快想办法出去，被冻死只是早晚的事，宋雲多次尝试推遍每一个角落结果都一样，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宋雲走过去扶起地上的祝无虞，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摩擦他胳膊上的皮肤，想过通过这种方式让祝无虞的体温变得高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无虞睁开眼睛，他浑身无力，睫毛被白白的一层霜覆盖，说话都呼着白气，声音不受控制地哆嗦，“你说……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你说什么胡话，我们在办案过程中失联，苏茗茗他们不会这么蠢发现不了异样，估计现在已经在过来营救的路上了。”

　　话是这么说，可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他们的存活时间是有限的，苏茗茗他们或许很快就能察觉异样并过来救援，但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找到他们的行踪，是赶在他们死亡前救援，还是赶在他们死亡后收尸，没人说得准，这一点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嗯……”祝无虞往宋雲怀里缩了缩，汲取皮肤相贴的温暖源，这让他有些眷恋，祝无虞眼皮很沉重，控制不住想睡过去的冲动，偏瘦的体格在这种环境下更显出劣势，如果不说些什么，很难保持清醒，“怎么感觉这情景有点像电影里面的死别场景，我好困，你陪我说说话。”

　　“那你跟我说说你去蓝山疗养院前后的事，我一直都想知道。”

　　“一直都想知道，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问吗？你不是去查了吗？”

　　“想听你亲口说。”

　　思考会让大脑保持清醒，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但因为记忆太过深刻，都不需要刻意回忆，都能清晰地记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有点像电视剧里面的烂俗桥段，偏偏我比较倒霉遇到了而已……”

　　父母遇害时祝无虞才八岁，亲人中只有舅舅符合监护人条件，他就被送到舅舅家生活，想来是母亲跟舅舅的关系原本不好，他们两家之前并不走动，祝无虞在八岁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舅舅。

　　祝无虞现在依然能清晰想起刚到舅舅家时的场景，舅妈在厨房里忙着烧菜，比他小两岁的表弟在客厅里玩闹，电视上正在放动画片，他手里抱着舅舅送的一个玩偶，牵着舅舅的手踏进客厅里，一脸迷茫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房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一刻也闲不住的表弟跟个泼猴似的在屋内窜来窜去，看到祝无虞进来是，表弟拿着手里的机器人刷一下跑过来要拉着他一起玩，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但可惜不是他家，祝无虞在第一时间划清界限，把自己放在寄人篱下的角色里，摆正自己的身份。

　　祝无虞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定位，于是学着察言观色，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舅舅家增添任何麻烦，父母给他开的专用银行账户里的钱足够他生活到成年，在不给别人增加负担的前提下，只要在这里乖乖带到成年就行。

　　所以祝无虞在这里沉默寡言，从不提任何要求，不对舅妈烧的饭菜发表任何意见，不主动提自己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不跟表弟争抢任何东西，他就只是淡淡地接受舅舅一家的照顾，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靠发呆度过漫长的一天又一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和得体的距离感。

　　舅舅看出祝无虞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也不强迫他短时间内融进这个家庭，让他按照喜欢的节奏生活。

　　就这么照顾了祝无虞一年，舅舅对他和自己的孩子一直都一视同仁，什么东西都买双份，就怕祝无虞觉得他们有意偏袒，读书上学业余兴趣爱好培养一样都没有落下，很多时候舅舅都亲自去接送祝无虞上下学，惹得自己的亲儿子偶有怨言，气得要抢爸爸给祝无虞买的玩具，但因为自己手里有个一模一样的，表弟抢过去之后觉得无趣每次都只能还回去。

　　时间久了，祝无虞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见外，对舅舅舅妈的付出选择视而不见，吃饭时餐桌上的嬉笑声里有他的身影，过年时红包里的压岁钱他甚至会比表弟多，这些点点滴滴的日常让祝无虞不可避免地想到以往跟父母待在一起的生活，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只能努力收回眼泪，埋头吃饭，虽然再也体会不到那样温馨的生活，眼下这种有了第二个家的感觉也不算太差，他想，或许，有时候表弟邀请他一起去玩的要求，也不是不能答应，问出的那些很笨的问题，偶尔也可以搭理一下。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祝无虞开始渐渐放下戒备心，做好长期留下的准备，变故却再次发生。

　　记不得具体日期了，好像是一个夜里凌晨，没有起夜习惯的祝无虞突然口渴难耐准备到客厅倒点水喝，那个点表弟的小书房还亮着灯，门却虚掩着，房间内传来舅舅和舅妈的争吵声，虽然他们刻意压低声音，可祝无虞就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听得很清楚。

　　他原本准备进去劝架的，但因为不知道自己出面合不合适所以犹豫了片刻，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平日里一向和颜悦色的舅妈居然面容扭曲，对着舅舅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等等等，你到底还要让我等多久，再等下去，钱一分没搞到，我们倒是快要破产了，不就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吗，有那么难搞定吗？！”

　　“无虞这孩子的情况我跟你解释过了，这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急不来！”

　　“我看你这窝囊样子就来气！你说你还能干成什么事？你爸妈当初抱养回来一个女孩，结果人家自己争气考上名牌大学结识了富二代结婚生子，企业越做越大成了上市公司老板娘，产业在整个尚越市市值排第一，说白了就是全市首富，你们全家当时眼睛都瞎了吗，不好好供着这尊大佛，非要虐待她，把人家逼得跟你们一家人断绝关系，但凡对你妹妹好一点，她随便在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你也不至于混成这幅窝囊样子！现在好了，你妹妹死了，你连她这个九岁的儿子都搞不定，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多的资产，你让我别着急？你让我怎么不着急？！”

　　“你小点声！我找人打听过，我妹妹和妹夫在生前就找了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起草了一份天衣无缝的遗嘱而且还做了公证，把两人名下的所有资产全部都留给了无虞，这孩子是唯一继承人，遗嘱里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情况，全部都详尽地列了出来，就算是他现在自愿把资产赠与或者转让给我们，转让协议也是无效的，因为这孩子还没成年，他做的所有意思表示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我怎么知道他们那么早就给自己的孩子做了这么无懈可击的资产规划，还请了一个顶级的理财团队进行专业资产管理，公司也安排了专业的经理负责运营，没有任何人能够撬动这份巨额财产，包括祝无虞他自己也不能随便处理，这份财产只能是他本人的，只能由他本人在成年后自行支配，如果这孩子有任何三长两短，他名下所有财产全部会以他的名义成立基金会，转成公益性质，谁也拿不到，我问了很多人，根本没有好的方法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份财产。”

　　舅妈越听越不耐烦，“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想办法，都装一年了，你从他那得到一分钱了吗，一分钱没得到不说，我都倒贴多少钱了？！”

　　“你能不能不要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我们儿子还小，只要让他从小就跟无虞处好关系，等长大了，无论车子、房子、股权还是工作，那都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再说那孩子零花钱余额的一个零头都比我们家全部存款多，只要他愿意主动拿出来给我们，比你上班一辈子挣的工资都多，你先不要着急，再忍忍，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哐当一声，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祝无虞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撕下伪装面具的舅舅舅妈脸上写着明目张胆的贪婪，祝无虞在那瞬间突然明白为什么妈妈之前要和他们一家人断绝一切往，为什么从来没有带他来过舅舅家。

　　祝无虞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就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失去逃脱意识，然后成为别人盘中的美味佳肴，他们平日里施舍的小恩小惠不过是引他上钩的诱饵，目的是榨干他所有的价值，祝无虞想逃走，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