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115、萧雅 接第二部时

　　地下四层电梯口站了两个打手，他们守在门口，防止从楼上下来的教堂内部人员进入这里，剩余几人跟在年轻女人身后，女人踩着高跟鞋，不急不缓地往前走，走到某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女人停下脚步，看向房间。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听见房间里轻微的啜泣声，女人打开手电筒往房间里照了照，然后面无表情地绕过横在面前的一具尸体，打开牢笼的门，轻轻拍了拍缩在最角落里面的那个女孩，轻声喊了一句：“朵朵？”

　　朵朵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人，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她甚至无法分清现在这个场景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幻想出来的。

　　虽然不清楚面前的人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就像奇迹降临一般，上帝听到了她的祈祷，派人来救她了。

　　朵朵一下子扑进面前这人的怀里，恐惧让她仍旧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是身体一直在止不住哆嗦，“萧……萧雅姐姐，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萧雅一下一下轻拍朵朵的后背安抚，然后把人抱出牢笼，站在一旁的男人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朵朵，朵朵虽然身上有伤，但不愿意被人抱着，于是自己下地拉着萧雅的衣袖，挽着萧雅的胳膊，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也没注意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有没有蹭到萧雅的身上，萧雅并不在意，拉住朵朵的手腕跟她一起往外走。

　　同样昏暗的房间，同样拉着手腕，那瞬间让萧雅想到了十年前第一次见朵朵的夜晚。

　　那时候朵朵才六岁，完全是一个小孩，萧雅在十二年前杀了暮色集团的boss后逃走，给暮色集团一记重创，新任暮色集团boss梁宥对手下人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取她性命，并对她进行了没有尽头的追杀。

　　即便萧雅很聪明，也有些能耐和手段，但也无法在这种源源不断的追杀中独善其身，有一次她没有逃掉，被杀手远程狙击，肩部中枪，在逃跑的路上陷入昏迷，不知道倒在了什么地方，濒临死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是朵朵稚嫩的声音叫醒了失血过度即将陷入深度昏迷、生命垂危的她。

　　朵朵拿着一个老式手电筒，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把她推醒，灯光照在脸上，萧雅猛地睁开眼睛，拉住了朵朵的手，她的手上都是血，防备心很重，脸上的表情也特别严肃，朵朵没有被她吓到，而是非常吃力地把她拉起来，说了句夜里不能在地里睡觉，就用那半人高的小身躯，扛着无法站立，走路摇摇欲坠的萧雅，一步一步往她家里走，竟然真的把她背回了家。

　　朵朵是孤儿，从小跟奶奶住在农村的一个自建房里，村里面的医疗设备有限，奶奶见朵朵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全身是血的女孩，只能大晚上的跑过去请村里的看病先生，看病先生勉强会一点外科手术，在没有打麻醉的情况下，用镊子直接把子弹从萧雅身体里取了出来，又缝合了伤口，用纱布止血，勉强算是保住了萧雅的性命。

　　后面萧雅因失血过多昏迷数日，昏迷期间睡的是朵朵那张一米二的小床，她占了大半张床，因为怕碰到她的伤口，朵朵每天都缩在最角落的位置睡觉，平时的擦身照顾也都是朵朵一个人负责，到第四天的时候，萧雅才醒过来，人虽然醒了过来，但十分虚弱，只能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朵朵见她醒了，眼睛一亮，立马跑回厨房端了一碗白粥，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喂萧雅吃，熟练程度都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会做的事，可朵朵偏偏做的很好。

　　萧雅刚醒的时候基本很少说话，一是因为身体虚弱确实没有精力，二是不清楚现在的环境安不安全，养伤期间基本上都是朵朵在她耳朵说个不停，三天不到，萧雅在没开口说一句话的情况下，就把朵朵简单的身世了解的一清二楚，顺带了连村里老王养了几头牛，老李家有几个孙在都摸清楚了。

　　确认这里确实只是一个普通又偏远的农村，没有其他威胁的情况下，萧雅才开口跟朵朵讲话，“你不去上学吗？”

　　朵朵摇摇头，解释说：“我希望多帮奶奶做点家务和农活，不然我们吃不上饭就要饿肚子，现在家里没钱。”

　　萧雅现在寄人篱下，家里又多了一张嘴，原本就紧张的开支现在更是十分窘迫，朵朵的奶奶年纪大了，只能靠种地种菜自给自足，萧雅虽然手上不缺钱，一时半会也没法出去取，她的身体状况也没法帮朵朵干活，只能答应教朵朵读书，让自己不至于白吃白住，白白占老弱病残的便宜。

　　萧雅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异常平静的日子，不用提心吊胆地逃命，没有无休无止的追杀，身上的伤慢慢痊愈，却留下一块丑陋又狰狞的疤痕，每当萧雅蹙眉看向左肩的时候，朵朵似乎是能感受到她的不悦情绪，立即笨拙地夸赞：“姐姐你长的好漂亮呀，皮肤很白，又瘦又高，身上香香的，比我们村里自称村花的人漂亮一百倍，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肩膀上的疤穿上衣服又看不到，不影响你的美貌呀。”

　　“谁教你这么油嘴滑舌的？”

　　朵朵笑嘻嘻地回答说：“姐姐教的呀，我还会背很多夸人漂亮的成语呢，要不要都给你加上呀？”

　　朵朵之前没有朋友，村里的小孩都笑话她是奶奶从田里捡回来的野孩子，萧雅的到来填补了她单调无味的生活，她喜欢跟萧雅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偶尔也会是试探性地问萧雅能不能一直留在她身边。

　　萧雅倒不是不愿意陪朵朵在村里待着，她身份特殊，常年在追杀中生活，待在一个地方太久不是什么好事，这些事萧雅当然不会跟朵朵说，她原本是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的，但暮色集团在没找到她尸体无法确认她是否死亡后，又对她进行了新一轮的追杀，为了不波及朵朵和她奶奶，萧雅还是在半年后选择了离开。

　　她走之前做好了充分准备，给朵朵办了一张银行卡，留了足够朵朵生活到成年的钱，在没有告别的情况下，选择在一个夜晚悄悄离开，那天晚上很冷，农村冬天夜晚的室外，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萧雅趁着朵朵熟睡的时候起身，没有收拾东西，也不准备道别，径直准备离开。

　　在她起身的瞬间，身旁的朵朵拉住她的手腕，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片刻，朵朵只问了一句：“姐姐你走了以后还回来找我吗？”

　　萧雅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这里不过是她短暂避难停歇的一个落脚点，破破烂烂、毫不起眼，她留下一大笔钱作为报酬，按理说毫不亏欠，明明可以直截了当地说清楚，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这么简单的话，萧雅却陷入长久的沉默。

　　“姐姐你长的那么好看，穿的也那么好看，还特别有文化，之前肯定是在大城市里生活，我家条件有限，吃的不好，住的也不好，村子的集市上买不到漂亮的衣服，但等我长大了，我会努力挣到钱，然后在城里买个大房子给你住，到那时候你会回来找我吗？”

　　萧雅双手紧紧抓着盖在身上的被子，被子还散发着余热，大概是气温真的太低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起床，也没法给朵朵任何承诺。

　　听不到萧雅的回答，朵朵急得都快哭了出来，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才能把人留下来，只能死死拉住萧雅的手：“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朋友，从小到大，只有你陪我睡觉，教我读书写字，给我扎头发，给我讲故事，姐姐，我只有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其实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对你来说，从没认识过我，才是最好的事。”

　　朵朵摇头，固执地挽留：“不走可以吗？我会很快长大，我保证一定会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比现在这里好一百倍，不走可以吗？”朵朵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姐姐我好喜欢你，不走可以吗？”

　　“傻瓜，这是我活到现在，过的最好的生活，不需要更好了，也不会更好了，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必须走，明天开始，无论任何人问起，你就当从来就没有见过我，记住了吗？”

　　萧雅掰开朵朵的手，起床穿好衣服，抬头看向窗外时，愣了一下，“下雪了啊，朵朵，这还是今年的初雪呢，真冷啊……把被子盖好知道了吗？”

　　说完萧雅打开门直接离开，朵朵立即跑下床，鞋都没顾得上穿，“电话呢，我怎么才能联系上你？你总要给我留点什么吧?”

　　呼啸的寒风吹得朵朵直打寒颤，她光着脚站在门口，看见漫天的鹅毛大雪落了满地，看见萧雅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四肢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也没等到萧雅驻足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