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若，罂粟》水云麟

37、死战（中） 尽管仍

　　尽管仍然对魑溶的话十分疑惑，但这一望，飞鱼也看懂了一些玄机，想到之前进入紫竹村时的那展“卍”形大门，又想到这些杀人如刃的冥纸，猜想这紫竹村不过只是一处虚无空间，眼见耳听皆为虚幻，一切事物皆然不实，唯有生死，疼痛，是清楚，真切的。
　　这里的时间与外界定不相同，会是怎样的比例？碧心禾说过，倘若三日见不到他自会来找他，万一推算下来实则已过了三日，碧心禾会不会也有性命之忧？
　　种种顾虑在脑中形成，飞鱼紧皱着眉，不禁握着拳头，指尖已陷入了肉里，隐隐涔着血痕。
　　“看到了没有啊？”
　　魑溶急问，飞鱼凝神继续望着，终于，他灵机一闪，看见尽管阴沉的天上，却亮着一轮银盘之月，仿若明灯。
　　魑溶察觉他与之前稍有不一的神色，知道他定是了解了自己的意思，遂然道：“倘若在这里使用狐月，你的身份必会暴露无遗，不过兴许能救得了众人，紫洛祭祀对付蛟怜一人尚可，万一等下璇玑的两个手下赶到，或是璇玑本人，只需其一，怕主人他们，也难逃此劫了！”
　　此刻的魑溶，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镇定的让飞鱼刮目，他显然不再是与他成天嬉闹的小肥狗了，而是真正的魔界四圣兽之一，妖狼魑溶！
　　身份……
　　飞鱼突然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许多，他抬抬眼，紫洛的灵术驾临在蛟怜之上，娇小的脸庞已露出了吃力之色，但他尚未放弃，仍然殊死抵抗着，不止如此，那艰难的容色里，明显，还有一丝期待的冷光可觉。
　　等待时机的那个人是他，他将紫洛引入幻界，将自己与身旁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一并圈入险地，想要一网打尽么？不，就如对碧心禾说的那样，少年自知不会死在这个新任魔尊之手，他会将少年逼入孤绝，然后带回魔界玩弄折磨，这才是他的目的！
　　当飞鱼把一切都看的透彻之时，他也做出了决定，他弯下腰抚了抚魑溶的脑袋，微微一笑：“我会去，记得有机会帮我跟你主人说一声抱歉，就说我不是一个好总管，辜负了他的美意。”
　　还有罂粟……
　　他不知道该对罂粟留下什么话，他觉得一旦她发觉了真相，他们之间的一切能够称之为牵绊的东西，都会断了，恐怕唯一剩下的，只有仇恨。
　　与其如此，倒不如什么也不说，这是他对罂粟，最后的沉默。
　　“汐魂……”
　　魑溶突然再想说些什么，可飞鱼已经重新挺立在了天地间，从脖间取下了狐月镜，握在手中。
　　猛地，一段记忆在脑海中闪逝——
　　……
　　白衣祭祀站在月下，女子纤细的臂膀环住了他的腰，两个身影交织缠绵，但脸上，却都是那么黯然，忧伤。
　　离他们不到一尺之地，便是那方神圣的祭台，台上不知多少人目视着月下的一男一女，见他们彼此无言，却似在倾诉。
　　画面一闪，之前的女子已经血染祭台，白衣祭祀想要阻止，然而他的身影，在孤清的月光里，尤显脆弱、单薄，他只能跪在地上无力地流泪，说不出一句话，喊不出一点声音。
　　有人在笑，举起酒杯，骄傲而又敬畏的笑着，酒杯里的血盛着一轮映月，晃晃忽忽，被人捧着，一倾斜，倒在了一团灵光上。
　　蔓延的蔷薇，像是盛开的炼狱，可分明，有什么正在这里生长！
　　……
　　当这些散碎的片段在脑中突然浮现的时候，少年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丝的惊讶。
　　他只是寂寥地站着，仿佛天大地大，只有他一人。
　　好冷，不止心冷，骨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筋脉，都是冷的。
　　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甚至还未看清这个事实，但这个事实好像已对他说着，这就是你的生命，你的开始，他人的血，来祭奠你的降临！
　　难怪……难怪镜公子说了什么天月之子，难怪他的眼中满是伤悲，原来……原来就是那所谓的天月之子分割他与爱人的心，让他们，如此痛苦！
　　天月之子……天月之子……
　　会，是我么——
　　“赤啦！”
　　肌肉被切割的声音，飞鱼惊醒，突然看见青麟和叶沉孤二人已站在了他的左右，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到了这个时候，请你认真一点！”叶沉孤持着软剑，脸颊上，胳膊上，双腿上，全都是冥纸造成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着，一处比一处更为严重。
　　青麟的伤倒是较之轻了很多，不过也似是竭尽了气力，有些力不从心地按了按飞鱼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
　　一瞬间，少年神智一清，寒冷的气息凝睇了在眸中，青麟与叶沉孤，同时感到一怔。
　　原来已经来了！
　　刻意惊扰他的意志的吗？
　　如此想着，飞鱼抿嘴一笑，异常炫目。
　　狐月镜被他抛入空中，月光笼聚，化为一束幽痕，射在了镜心。
　　一切，都发生太不真实，无人置信；雪白的狐身，飘渺的九尾，华美与绝世，宛如独立空谷。
　　结束了，从这一刻起，陆飞鱼会在他们面前彻底消失，尽管有丝可笑，可悲，但发生了，终究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