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若，罂粟》水云麟

34、追踪（上）

　　当魑溶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石上的少年。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经浮出了云层，清规一束，射在少年的身上；他撑着下颚，脸上淡然，眼里凝着莹魄，散着冷冷的光。
　　“我……都听见了。”
　　魑溶趴在地上，平日里高涨的气焰此刻已无，只有些蔫蔫的，像是心里憋着什么事，吐不出口。
　　他确信自己睁开眼时，少年便已有所察觉，他眼里的少年向来都是开朗明澈的，很少这般寥落的样子。
　　“啊……”少年仍旧那样坐着，“蛟怜是故意的，想让你看我的笑话。”
　　“他一定以为你会惊惶无措。”魑溶忽然笑了，笑的颇有些得意，“可是你没有。”他抬抬眼，见少年依然纹丝未动，遂然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你有什么打算？我可不信你是那种容易灰心丧气的人。”
　　“是么？”飞鱼垂下眼帘看了看他：“我胆子很小的。”
　　“汐魂！”魑溶横起眉，竖起尾巴：“你可别让我，别让我家主人失望！”
　　话一出口，魑溶突觉有些失言，别扭地左看一会儿，右看一会儿，飞鱼见状笑道：“我在蛟怜的头发上粘了‘彩光粉’，他一定会在目的地等我，等他到了，这地图上自会显示出具体的位置。”
　　魑溶听地几乎有些愣神，讷讷道：“谁教你的把戏？你怎么变了人，还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突然有些后怕，想着前些日子还跟这家伙水火相斗个不停，谁知道他身上还揣着些什么？
　　飞鱼终于换了姿势，弯下腰将魑溶抱起来置在腿上，笑眯眯道：“是一个朋友送的，小的时候他就送了我很多东西，火楚和羽鹫从魔界来的时候全都带给我了，有毒性不一样的银针啊，追踪用的粉末啊，还有驱寒散热的一些灵药丹丸之类的，都有。”
　　似乎已经习惯少年将自己放在身上，魑溶也不恼，只是好奇地问道：“谁这么大本事，对你这么忠心耿耿的？”
　　“乱说什么！”飞鱼照着小白犬的脑袋给了一记，“他是朋友。”
　　“死狐狸！”魑溶不屑地瞥他一眼，心里却不知为何宽心了少许，他宁可少年与他之间可以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互相谩骂，也不愿再听到少年平和的声音里，多着那么多的痛苦与挣扎。
　　“魑溶，你想不想见他。”少年的目中满是怀念，而怀念中，还夹杂着一些恶趣味般的谑笑。
　　“嗯？谁啊？”口气虽是冷漠，但心里却提起了兴趣。
　　飞鱼摊开放在身旁的卷轴，指着那条黑色的连线，“快要见到了，他一定会在那里，我肯定。”

　　妖界
　　冷霜苑

　　璇玑喜爱桔梗花的味道，香而不腻，淡而不涩，不骄傲，不张狂，却也不矫揉，不扭捏，静放的美，掩不去华丽与夺目。
　　人界的桔梗花，大多只有紫、白两色，或含着蓝，鲜少红如彼岸花般，那么耀眼。
　　人类常说，桔梗代表着诚实，柔顺，勿忘的爱，一如璇玑此刻的心，对着那个人，忘不了的，终究是忘不了。
　　她的冷霜苑中，栽种着大片大片的桔梗花，惊红、惨烈、凄美。
　　她听闻过这样的传说，红色的桔梗花，是由爱人的血染成的，不舍不放，永生永世，纠缠如此。
　　如果可以，她想要那人与她一同坠入桔梗之渊，让那人，再摆脱不了她，只为她一人，流血，流泪，甚至，流尽生命。
　　岚素侍立在一旁，看着绯衣女子精心呵护着这些盛开的桔梗花，忽然觉得她的主人在这一刻，竟恍惚苍老了。
　　“岚素。”
　　一个扎着总角，绑着红绳的女孩扶着梁柱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岚素喊了一声。
　　岚素回过头，冷艳的脸上浮出一缕笑容，向她点点头，女孩便蹦跳着跑到了她的身边，岚素问道：“夫人交代的事，办妥了么？”
　　女孩穿着件姚黄魏紫的对襟裙袄，配了双雪白的小短靴，总角上的头绳扎成了两个大大的蝴蝶结，蝴蝶结底下对称坠着三个铜铃，跑跳起来叮当作响；女孩长得桃花玉面，贝齿朱樱的，煞是可爱，眉心一点美人红痣，描上金粉银边，一看上去，是一个不规则的芭蕉扇形，在那可爱中，又多添了两分妩媚。
　　这女孩，名字叫做雪凰，岚素是青蛇，而她则是白鹤，一左一右，跟在璇玑身边，早就有了好几百年的光景了。
　　雪凰比岚素小上几年，也只几年，对妖界这种近乎不死不灭的世界来说，甚是渺小，但雪凰化成人形，长得就跟孩童一般，在外人看来，确实像是岚素身旁一个少不经事的小丫头，不过一旦领教了她的鞭法，相信也无人再敢造次。
　　此刻岚素问罢，雪凰立马粲齿笑道：“当然都办妥了，蛟怜那个小鬼头，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啊！”岚素一点她的鼻子：“当心才是。”
　　那孩子，看上去与雪凰一样天真稚童，可他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整个魔界，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凰儿。”璇玑摆弄着手下的桔梗，眼也未抬地轻轻一唤。
　　雪凰立即朝她望去，笑容依旧明媚，只是多了几分恭敬，“回禀夫人，魔尊大人现在人界。”她突然一抬头，张开嘴向着空中吐出一团白雾，白雾有聚有散，钩钩画画的，已成了几条脉络组成的简易地图，与蛟怜拿给飞鱼的那张，一模一样。
　　璇玑淡淡地向地图处扫了一眼，“岚素，雪凰，你们知道该如何做。”
　　两人半跪在地，应答了一声“属下明白”后，便一齐退下了。
　　“一千年了……”安静的冷霜苑，璇玑一人抚摸着桔梗花瓣，“那人一千年的道行，即便如你，也想要完全承继么？”弯起嘴角，一抹艳丽如血的冷笑，“不可能的，你做不到的……”
　　尤其，是为了那个少年，你便更加无望，魔祭祀——
　　紫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