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若，罂粟》水云麟

31、相抚（下） “碧心禾，

　　无虑第一次觉得，面对少年，没有力量反抗。
　　她的仇恨，在少年那如星空一般深邃的瞳仁中，越发显得脆弱，渺小，甚至，苍白。
　　她在一瞬间崩溃，所谓的坚强与骄傲，付诸眼泪。
　　无虑想起了小的时候，师父曾经手把手地教她剑法，灵术，师父说，昆仑峰顶的雪，看上去常年不化，但不代表，它们从来没有改变。
　　心念生魔，心念生恨，心念是人最沉重的包袱，如若承载不了，那么只能割舍。
　　她的心念，如今又是什么？
　　师父……
　　几百年了，她以为儿时的那些记忆早就慢慢模糊，谁知道一旦想起来，反而越来越清晰。
　　师父的容貌，笑脸，师父的体惜，关怀，师父的疼爱，照顾……
　　师父……
　　不！无虑突然明白，她想的不止是师父，不止是昆仑，还有，儿时那个什么也不会去想的自己！
　　“世上有很多人，还在渴望生存。”飞鱼重新替无虑夹了几道菜，将碗塞到了她的手中，“快吃吧，不然等下凉了。”
　　“心禾……”无虑忽然张了张嘴。
　　“嗯？”一丝不解飘在飞鱼眼中。
　　“心禾……”缓缓地重复着，抬起双眼，直视着少年，“碧心禾，我的名字。”
　　这个世上，她只听过两个人这样叫她，一个是师父，一个是瑶儿。
　　“碧心禾？”少年的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故意将笑意扩大，演变成了捉弄，“这名字，未免温柔了点。”
　　“闭嘴！”不知为何，突然听到少年唤起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愣，那明明听起来再普通不过，甚至不如师父的宠溺，也不如瑶儿的亲切，但好像，“碧心禾”这三个字从少年的嘴里发出来，就是格外的好听。
　　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碧心禾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感到脸红，嘟哝了两声，端起碗，闷着头开始吃饭。
　　“你们昆仑山人，说话都喜欢这么小声？”
　　“谁告诉你的！”
　　被少年这么一问，碧心禾的心跳竟然不自觉的加快了两拍，目光有些窘迫，泛起红云的脸颊看在少年眼里，颇为有趣。
　　飞鱼笑道：“紧张什么，碧心禾三个字很好听，至少比无虑好听。”
　　“那是师父给我取的。”提及仙珏，碧心禾的眸光再次暗淡下来，“无虑，没有烦恼，没有忧虑。”
　　“那……”飞鱼看着她，“无忧呢？名字也是你师父取的？”
　　那个小道士，他或许从未想过，他那女扮男装，心高气傲的师兄，会有一天跟自己这个间接害死他的凶手坐在一起，谈论起他。
　　如果可以选择，无忧一定希望他们的相识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意外，相识也就罢了，从此终结，便不会扯出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不，他的名字，是我取的。”碧心禾的脸上，浮现出了几丝悠远深邃的眷恋，她似乎正在回忆曾经，那些令她难以忘怀的时刻，“他刚出生，我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无忧，无忧无虑，想让他一辈子，都被我保护着。”
　　“刚出生？”飞鱼感到费解，从外表上来看，碧心禾与无忧，该是一般大小才是。
　　“是，刚出生。”碧心禾目视着飞鱼，尽管她还不能完全释怀对面前这个少年的仇怨，但起码，已然平淡了不少。
　　她只是苦笑着，带着深深的自责与后悔，仿佛无忧就死在她的面前，她却施救不了，“你不懂，他是我这世上，最密不可分的亲人。”
　　“是，我不懂，那些爱情……”
　　垂下眼帘，目光不知道该停留何处，爱情么？说出口来容易，真正了解，却太难。
　　尤其是他，他看的到别人的爱，他知道爱是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爱，在哪里？又是否，真的存在。
　　蓦地，脑海中突然浮过一个名字，一丝笑容，一双眼睛……
　　飞鱼猛地一怔，而那影像又立刻瞬间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碧心禾扬起脸，看着飞鱼，说话间已恢复了原先那脸自负清高的神色，“我跟无忧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抱歉！”面前的女子煞费苦心的编排一切，只是为了给无忧报仇，可想而知，无忧在她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分量，所以无论怎样，无论女子的态度有没有在今天之后发生变化，在她面前，飞鱼的那份歉疚，永远都是那么鲜明与诚恳，至于他们之间的种种，他并没有兴趣知道。
　　碧心禾依然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飞鱼嘴角上久久都未散去的淤青，忍不住问：“还疼吗？”
　　飞鱼笑笑，不及开口，却感到身体忽地一沉，低下头，魑溶正趴在他的脚边。
　　外面的天，已开始渐渐转暗，飞鱼看着碧心禾微微一笑，“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可能晚点回来。”
　　那笑里仿佛藏着些什么，让碧心禾，有丝莫名而来的担忧。
　　鬼使神差的，在飞鱼起身离去的前一刻，碧心禾忽然抓住了他的袖摆，低着头，似乎在逃离对他的直视，“你，小心。”
　　她似乎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回应，但那一瞬间，她竟觉得，从未有过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差了，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