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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执明 ...

  •   千乘得令,马不停蹄的去找方乔都谋,好在二人虽被贬斥,并没有离长榴太远。

      胡马飞驰过原野,趁夜色来到府前,方乔和都谋心有灵犀一般,骑马门口等候,整装待发。千乘拿出仆兰悔的佩剑,在灯下一晃,扭身离开,二谋士跟上,尽在不言中。

      二人在城外换装易容成道士,千乘带他们混进去,护送回嬴王府,仆兰悔见到他们,激动得又要哭出来,方乔好说歹说才止住。

      他们也一直默默关注着京城的动向,正要商议对策,太子忽然召集众将去军营,仆兰悔大惊失色,以为他这么快就要行动。

      “他刚接手军队,根基不稳,无非说些邀买人心的话罢了,你不用担心,我去替你看看。”

      仆兰悔又是叮嘱他万事谨慎,才放千乘离去。

      千乘纵马赶到郊外大营,京师所有的将领都已到位,见太子躬擐甲冑,仪范雍容,请众人入座。看到千乘,邀他往上席。

      当年仆兰夬就是这副方正持重的模样,骗得千乘一见倾心,岂会再中他圈套,推称自己官职不高,挑了个离他远远的位置坐下。

      仆兰夬瞥他一眼,未再强求,对人群道:

      “今日唤诸位前来,并无要事,只是外攘内修,我与嬴王不和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我欲抽薪止沸,告知大家,嬴王能给的,我也能给,我待你们,和嬴王是一样的。望在座与我同心,勿使后方生隙。”

      说罢抚掌,两队佳丽款步而入,停在各桌前斟酒,乐声渐起。众人神色各异,谁都听得出,太子所求的,不仅是共抗北獯鹿那么简单。

      有人迫不及待,阿谀奉承。有人佯装听不懂仆兰夬弦外之音,故作镇定。嬴王一党已知仆兰悔中毒之事,对太子的酒敬而远之。

      千乘暗中观察谁眼神闪烁,谁还可以拉拢。酒过三巡,闲杂人等都已找借口离开,千乘记得差不多了,刚要抽身而退,仆兰夬叫住他。

      “叱颜”

      “我们见了那么多次,还没单独聊过,你留下,我们再喝两杯。”

      宫婢上前为千乘添酒,发现杯子还是满的。千乘本想装作没听见,可左右只剩太子的人,只好坐回去。

      “殿下想聊什么”

      “你是千氏族人,叱颜是你们未汉化前的姓,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千颜”

      “礼兰人?”

      “对”

      “今年几岁?”

      “二十八,天生白子”

      “昭帝是你什么人?”

      “远亲”千乘笑了一下“殿下,我的户籍在官府”

      方乔编的。

      “你知道,你不过就是个替身吗?”

      早知仆兰夬不会吐出什么好话,千乘仍是为之虎躯一震。

      “仆兰悔爱慕千乘多年,得知他死讯那日,我亲眼见他哭得如丧考妣。将军生得如此像他,又战功赫赫,却只能做亲王府的守卫,官卑职小,可知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听起来是他会做的事…千乘自山中苏醒,见证故国衰亡,心灰意冷,全凭一口气支撑他走下去。

      是仆兰悔力排众议收容千乘,眼下千乘与他交好,得知仆兰悔如此顾念旧情,当时千乘已经失势身陨,必不是做戏给人看,自己倒对他说了不少冷言冷语,不由脸上一热。

      “以色事人,色衰——”

      “不必说了,追随嬴王,我心甘情愿。”

      仆兰夬被打断,脸上闪过不可思议,随之而来是厌恶。

      “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死心塌地。”

      “千乘在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在旁端茶倒水的娈童罢了。”

      “凭什么?就凭他先后攻克杨氏梁氏?我抵御北獯鹿,威震河北,打入长榴,也有我的一份子!我的功劳就可以忽略不计吗!”

      他说着说着,捏住腰间玉佩,一边还挂着千乘的宝剑。半玦羊脂玉贴在掌心,如同在握女人的半节细手,这不是阴妃和他的饰品么,阴妃为他而死,还不避嫌?

      “到头来,最欣赏我的,竟然是千乘么?”

      “…”

      如此袒露心声的话语,不是亲信,就是已将面前人视作将死之人,千乘显然不是前者。

      仆兰夬捉起酒杯,一饮而尽,狠狠拍在桌案上,再抬眼,凶相毕露,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千乘本想一走了之,此逆臣拿着自己的佩剑,还尽出些狂妄之言,见仆人都因为他们交谈而自觉退出一射之地,假装上前告别,趁仆兰夬不备,抽出他腰间宝剑———

      “你!———”

      “物归原主”千乘挽了个剑花,顺势挑断面具的系绳,快速转身离开,挑帘留下一个模糊的侧脸。

      “殿下,千乘也不欠你的。”

      “你到底是谁!别走!——我命令你别走!”仆兰夬在身后大喊,千乘不再回头,把剑别到腰间,骑上马径直离去,前所未有的轻快。

      小可汗不日将抵达长榴,大可汗驻兵边塞,军队出征迫在眉睫,安插在东宫的探子汇报,太子和田王准备在嬴王给军队践行时将其杀害,再对上称仆兰悔暴病,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独揽大权只是时间问题。

      仆兰悔本来还在府中算卦,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发动,愤而密奏皇帝,称太子和田王准备兵变,架空陛下。

      仆兰业震惊,让嬴王明日入宫详谈。东宫不知道又从哪里得知了仆兰悔密奏的消息,也准备入朝为自己申辩。

      要是嬴王府中没有内应的话,难说不是仆兰业透露给亲儿子,将嬴王骗入宫中,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嬴王府连夜以重金买通禁军首领,仆兰悔亲率部众和八百私兵,钳马衔枚,进到太兴宫北面的执明门埋伏。

      东宫和田王府的侍卫加起来有三千,何况还掌握着兵权。众人都很紧张,就连千乘都忍不住悄悄调整面具。

      “摘了吧”仆兰悔说。

      “从今往后,你便能堂堂正正站到我身边了”

      千乘依他言,脱下漆黑的面具,随手丢开。

      不多时,太子和禁军统领的交谈声从大门传来,众人的理智都绷成了一条线,一触即发。禁军放二王进来,他们也怕被一举歼灭,在宫外留了两千人断后。

      “堂兄。”

      仆兰悔率众自阴影中走出,仆兰夬立刻意识到不对,战意全无:

      “快跑!”

      田王果断调转马头,发现禁军统领已经关闭大门,转而奔向殿中想找人庇护。仆兰夬在千乘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怔了刹那,不等他开口质问,被仆兰悔箭矢以贯喉而毙。

      尸体坠马倒地,千乘睨了一眼,便策马绕过,继续和仆兰悔追击仆兰节。仆兰节顾着逃命,没注意到太子已死,见仆兰夬没追上来,才意识到什么,更加吓破了胆,任凭仆兰悔怎样呼喊都不回头。

      慌乱中不知谁命中了田王的坐骑,仆兰节掉马,手脚并用的向前跑。

      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仆兰悔的缰绳被树枝挂住,许是中了毒体质还未完全恢复,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仆兰悔久久不能起身,仆兰节看准时机,飞扑上来,夺过他手中弓箭,准备用弓弦扼死他。

      刚套进脖子里,就被后方赶来的千乘一箭穿心。千乘怕仆兰节没有死透,又补了两箭。

      左右将仆兰悔重新扶上马,拖来二王的尸体,在他的默许中,千乘割下仆兰夬和仆兰节的脑袋,展示给门外听到动静想要冲进来的士兵,瞬间作鸟兽散。

      太子的亲信听说宫中异变,陆续赶往攻打嬴王府,势要让他也不好过。仆兰悔擦了擦脸边的血,对千乘道:

      “我去应付他们,陛下就交给你了。”

      千乘注意到他脚有些不对,也深知皇帝的重要性,万一仆兰业回过神来,宣布他们为逆贼,召集人护驾,稍有不慎就会使他们功亏一篑。于是对仆兰悔微微颔首,携方乔赶去寝殿。

      带着军队闯进来的时候,皇帝还在池上泛舟玩乐。千乘雷厉风行,三下两下制服了殿中守卫,命人把船勾回岸上。

      仆兰业见侍卫都被捆成了螃蟹,还有什么不明白,跪坐在船头,不敢直视千乘鳞甲上的血渍。

      “叱叱叱,叱颜?…”

      “爱卿怎么来了?是何人作乱?”

      “仆兰夬和仆兰节兴兵作乱,嬴王已将他们处死,嬴王担心叛军惊扰陛下,特让我来守护。”

      “啊!啊!多闻,多闻啊…!”仆兰业瞬间老泪纵横,匍匐痛哭,握住千乘裤脚。

      “那我还能,还能保有这天下吗?”

      士兵找来纸墨,千乘把笔塞到他手里。

      “嬴王还在与叛军交战,请下赦令吧”

      仆兰业颤颤巍巍的写下两个字,顿住,一只手猛的攥住纸张一角,钻出了洞,面目狰狞,赤红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似是恨极…

      方乔在旁边研墨,一边督促他写的赦令,提醒道:

      “他是千乘”

      “啊!”仆兰业脸上血色尽失,惨叫一声,不省人事。

      千乘探了探他鼻息,让人把仆兰业抬下去休息,和方乔对视一眼,默契的拿过笔写诏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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