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卷九 梦魇 ...
-
顾柏有些晕晕乎乎,天仙露的威力属实有点大,入口甘醇,不由得多贪了几杯。
浑然不觉中,已经醉趴在桌上…
静立于案侧的苏子润,慢慢绕到顾柏右侧,盘腿坐下并未出声,只是静默的看着他。
时间仿佛滞停了,四下寂静,月色洒进宫殿,披上一层薄纱,无风也无声。
似乎只剩他们俩,呼吸放缓,案上人长发如漆,面容白皙,俊朗俏丽,伸直的左手被压在脸颊下,右手置于膝盖微微下垂,露出一截手腕。
苏子润动作很轻,他右手撑地,另一只手心朝上虚握对方右手,感受皮肤带来的温度,略微发凉,既而被捂热,稍稍出汗。
身体前倾,贴近顾柏,两人之间不过一拳之距,顾柏带有酒气的气息呼在苏子润脸颊上,有些发痒。
嘴唇印在顾柏的嘴角,发丝如泼墨倾巢而下,遮住了两人。
发丝屡屡挠人心扉,顾柏隐约感觉自己像是被水鬼缠住了,那水鬼绕着他的手,用长发勾着他的脖子,他胸膛憋着一口气不敢吐,想喊叫,却被细发趁机钻入口腔,夺取他的氧气。
睫毛颤动,眉峰微皱,意识回拢,眯开双眸,发现并没有什么水鬼,大殿里空无一人,他直起身,发觉自己睡得太沉,津液流了满桌。
左手微微发麻,脸颊也压出了一道道衣服褶皱。
脚步声响起,在这极静的环境里显得尤其明显,是平安,他捧着斗篷,回来了。
他脚步匆忙,“殿下,快披上,小心着凉。”平安大跨几步来到顾柏面前,系上斗篷,继续说道:“刚刚在殿前遇到了太子殿下,他同奴才讲,今日亥时邀您东宫门见。”
亥时出宫?
“他还有说别的吗?”顾柏问道。
“并未,只是看太子殿下离去的方向是五皇子的住处…”平安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心中懊悔嘴快,怎么就提起五皇子,这是仇人,死对头!每每提起,殿下都要大发脾气。
平安不动声色瞅了一眼,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要不回去把衣服换成常服?……哎哎哎,殿下等等奴才!”
转眼间顾柏已经跨出大殿门,朝舒月殿走去。
幽暗的宫道,只有主仆二人前行,瑟瑟秋风拂过脸庞,带走一丝热气。
刚进屋,平安就利索地帮顾柏换了常服,顾柏抬手在脖颈肩膀处大力揉搓,换取几分舒爽。
一路上顾柏并未说话,平安自然也不敢搭话,干完分内的事,极其识相的离开了。沉默蔓延开来,如高山上的冷霜,层层铺开。
倒也不是气恼或是别的,只是今晚酒实在喝的有点醉,舌头也有些发麻,属实是懒得说话。
顾柏斜靠在榻上,面容白里透红,思绪不断飘远,仿佛回到了自己十几平米的小屋。
他看见吧台厨房的位置,有位妇人正着急忙慌地将备好的蔬菜倒入锅中,侧脸带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锅子,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晴光照耀,身上暖洋洋,让人不由自主地发懒。
多久没梦到她了?好像是自从成为一个糟糕的大人之后,每日为生计拼搏。平淡的生活再也没有波澜,如同一潭死水,不起涟漪。
“妈?”
那妇人转头朝他看来,绽开笑容,满脸温柔,手上动作却没停。
“宝贝,稍微等等,马上做好了。”说完,动作变快,似乎是怕他饿极了。
当饭菜全部都移到圆桌上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瘸着脚走了进来。
母亲即刻说道:“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了好多啊,堵车了?”
“回来的时候,有辆车蹭了我一下,不碍事。”
将公文包放置靠椅背后,又继续说道:“今天才这么丰盛啊,是因为儿子在吗?”他哈哈大笑两声,便拿起筷子。
顾柏看着面前的两人,他们脸上具体面容却看不清,像是蒙了一层雾。
你们离开我太久太久,我都记不起你们的脸……
顾柏歪在榻上,脸颊滑过泪珠,落在被上,浸出大片暗色。
———————
竖日,淅淅沥沥雨声,顾柏被惊醒,猛地睁开双眸。
抬头望去,竟已是清晨,天色朦胧,雨声入耳清脆,如乐曲般。
顾柏支起身子,薄毯坠落掉地,脖颈酸痛,好像是落枕了,扭转不得。
他用手锤了两下些许舒缓,但起不了大用,只能作罢。
门外响起脚步声音,紧接着顾柏眼前明亮。他就以这滑稽的姿势,瞥见平安瞪大着双眼,手中还抬着盥洗盆,就这么僵在原地。
“殿下,奴才叫人去唤王太医来帮您针灸!”平安反应迅速,朝门外吩咐完,便进来将帕子递到顾柏手上。
浸了热水的白帕,透着袅袅暖气,在秋雨凉寒的早晨,舒服极了。
“殿下,您昨夜看到那绚烂的的烟花了吗?城内百姓都瞧见了,大家猜测是哪位富家公子为夺美人一笑,据说从半个月前就写书信定了这烟花!”平安拾起躺在地上的毯子,“您和太子殿下,亥时出宫,烟花子时才放…”
顾柏将帕子还给平安,打断他道:“我并未出宫。”
“未出宫?”平安发出惊奇的呼声,“您不是?您没出宫??”
“嗯,昨晚酒喝的太多,刚刚才醒。”
顾柏歪头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平安,催促道:“这太医怎么还没到?也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吧?”
杂乱的脚步从殿外传来,太医冒着满头大汗,背着医箱,细雨浸湿了他的暗红色圆领袍,头上戴着硬脚幞头,两鬓发白。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在门口等待多时的平安,手上一用劲,竟将王太医拉了个踉跄,险些扑倒在顾柏面前。
从后半夜开始下的雨终于有了要停的迹象,王太医持针穿肉,未等顾柏反应,连着三针已经刺入穴位 ,酥酥麻麻,犹如静电一般。王太医捻着银针,左右旋转,谨慎地道:“殿下,如若酸胀请告诉老朽。”
顾柏端坐在雕花圆凳上,“哎呦哎呦”的叫唤了两声,他缓缓将头转动,不敢太快。
当真是神奇,这银针一扎,脖颈僵硬舒缓不少,原本僵直只能歪着头,现在可以掰正了。
王太医在燃起一根蜡烛,炙烤银针末端,顾柏甚是好奇,王太医似乎察觉到顾柏的疑惑,解释道:“殿下是受凉导致的气血凝滞、静脉不舒既而引发肩颈疼痛、僵凝痹阻。此法治疗十分有效。”
一刻钟后,顾柏的脑袋灵活转动,只有微乎其微的不畅,已好了大半。
王太医麻利地收起工具,躬身退下。
此时屋内只有顾柏一人。他平躺在床上,提右手遮于双目轻压。
回溯梦境,出车祸的双亲,平静的假象,顾柏曾经就是靠这些零散的回忆坚强的活了下来。曾几何时也想着一了百了,独自一人半夜躲在被窝里哭泣,到最后麻木不仁,似乎谁都挑不起他的兴趣,维护人际关系也觉得很麻烦,唯有狗血小说能转移他的注意。
小说中的主角总是有着悲惨的身世,跌宕起伏的命运。可能是从中感同身受,所以沉迷其中。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惊慌失措、揣揣不安。
顾柏前思后想,仔细琢磨其实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日子倒也过的称心快意,只需善自为谋,避免被五马分尸。好像并没有别的威胁,反正现世的自己也是个透明,估计等警察发现漂浮在浴缸里的尸体,也只会在结案的时候写上「孤寡青年想不开自杀」,倒不如在这里重活一世。
况且他不会去杀害太子妃,所有原本发生的事皆被更改,结局也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