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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④⑤章 那光秃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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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叶栎留的信息,一路搭车,济缘总算是到大山里了。
奇绝险峻,天堑通途,他一路以来感叹不已。从货车上下来,双手合十,手掌间缠绕着一串佛珠,跟货车司机作别。
他顺着公路往前走,快到尽头时发现是施工单位的后门。紧闭的大门没有大车进出,是条死路,只好掉头往回走。
济缘打开app,发来的定位确实是这里,但地图上也没显示有路能过去。
往上再翻了一下聊天记录,还有另外一个定位,捎了句话让他去驿站落脚。
济缘掂了下背上的帐篷,正往回头路走,不到一百米,真让他发现了一条极窄的小道。
坡度很高,几乎就快呈90度直角,唯有仅剩那点坡度斜下去,证明了这是个坡,这里的海拔高,往上走肯定相当费劲,人迹罕至,杂草丛生。
他又掏出手机来,地图没有那么详细,但是距离叶栎发来的地方,他放大用手指量了下,至少这个直线距离很近。
济缘点点头很满意,把手机放好,手脚并用,小心地往上走去。
十分钟后,济缘累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喘气,严重怀疑确实是走错路了。
他嘟囔着调整呼吸,自言自语道:“修行,这是一种苦修。”
一边说着从包侧摸了一袋果冻出来,他往嘴里挤了两口,然后继续沿着小路往上走。
又十分钟后,济缘的手上已经多出一支木棍来,他几乎是两只手杵着,似乎整个人的体重快压上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终于,他迎来了希望的曙光:“终于是平路了。”
济缘近乎热泪盈眶。
这条道还有车辙碾过的痕迹,济缘心中又是一喜,不过这喜悦没持续太久,他再往前走,便瞥到路旁有堆东西,仔细一看,是死了的牦牛。
很大一只瘫在地上,腐烂了一大半,有些地方能看见隐隐的白骨,苍蝇围着在四处乱飞。
济缘胃里的果冻一阵翻滚,没有呕出来,这点承受力他还是有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盘着手上的佛珠念着。
地势平坦了,但他的心累了,济缘几乎是一路念经超度。因为走不了多远,就能看见各种牲畜尸体。
济缘心想,这里应该有人户才对,不然这些牲畜从何而来。
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了一处房屋,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济缘四处张望,远远瞧见了个头戴牛仔帽的男人。
看着他缓缓走近,牛仔帽也朝他的方向过来。
济缘开口问:“大哥,请问湖区是往这边走吗?”
皮肤是这个地区一贯的小麦色,牛仔帽大哥先是往旁边看了下,然后蹩脚地说:“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嘛?”
济缘双手合十:“就是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有没有人去过?”
牛仔帽又顿了一下,双手叉腰:“ 哦,你沿着这个石头路盘山上去,上面都是放牛放羊的,没有人去。”
济缘深深“哦”了一声:“走上去得多久?”
牛仔帽哥又想了半天:“十几分钟就上去了,快得很。”
他顺着往前方看,极目远眺处可以看见呈z字形的山路:“路好走吗?”
“还行,有些地方陡得很,你就跟他们走过的地方走就行了。”
济缘长吐一口气,朝牛仔帽大哥笑了笑:“感谢。”
刚准备继续上山,济缘又闪过了一个念头便问:“施主,这里为什么这么多牛羊死了?”
牛仔帽大哥说:“有些病死的,有些我们也不知道么。”
济缘又问:“那你们不处理那些尸体的呀?”
“放在那里,不用管的,秃鹫会葬掉这些尸体,过几天就没有了。”
济缘才反应过来,他所处的地方,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习俗背景下了。
高原干燥,偶尔能在烈日下看见秃鹫啃食牦牛尸体的画面,几只一哄而上,用不了十分钟,就能看见牦牛白森森的骨头。
这种生与死的方式,是这里对神灵和自然的信仰。
人也是一样,肉身要归于天地。
原始宗教的神佛画像,脚踩人头骨,手拿大腿骨,极端的暴力彰显了神的权威。济缘当然也有所耳闻。
正在z字形的山路一路上行,他累得气喘吁吁。高原氧气稀薄,他几乎是往上爬十步,就要歇口气再继续。
碎石路走得异常艰难,当树木随着某一海拔线消失后,济缘只身在草甸上,听到风呼嚎着越来越大。
他停下脚步,向上抬头,巨大的雪山毫无遮挡地显现在眼前。
森严,崇高,肃然起敬。
庞然大物带给人的心情就是如此,济缘双手合十,虔诚朝向雪山。
他走的这座山没有雪,最上面就是一片草甸,到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四周到处都是牦牛的粪便。
掏出手机,本想照着定位看一下,没有一点信号。
这下好了,只能凭着感觉来。济缘沿着边缘环了一圈,发现两面对望的巨大雪山,中间隔着超过百米的深渊。
另有一面较为开阔,左右两边的山呈60度向外延伸,济缘向下望去,看见一小片蓝色的湖。
他朝那一方走过去,站定在高处,往四面仔细观察了下,眼神最终向山沟下望去,济缘恍然大悟,这就是明显的招魂凼啊!
这一发现让他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心想,这定位没错,下面那一片才是叶栎发的地方,只是自己被这狗导航给带错地方了,明显此路不通,他又不可能从这悬崖上直接下去,肉体凡胎的,可没那个本领。
云层已经逐渐聚集到山顶,风很大,他虽然带了帐篷,但如果留在这里过夜,自己保不齐小命都不保,济缘决定先下撤。
人有三急,这可不挑时间地点,济缘需要小小方便一下。
虽然这山头没人,他还是找了个角落,正提着裤子,突然看见不远处有块光秃的地皮,他虚起眼睛,仔细看,表情瞬间凝固。
那光秃秃的地皮,竟然在以极慢的速度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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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十一这一觉很长,先是在座野山上,很荒,不高不低的山腰中间开了个小洞,正有人从里面运东西出来。
两个男人商量:“他们说这些送检,可以自己找师傅或者化验员来检测。”
苏十一心想,这么说的话这山八成是矿山了。
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快速地翻找打开对话,询问对方能否做检测。
她仔细看了下,备注的名字叫‘沙漠骆驼’。
还想再继续往下看时,漫天的黄沙突然袭来,她伸手掩面,将头埋在臂弯下。
再睁眼,周围已被茫茫戈壁环绕。
原始,荒凉,空旷。
苏十一缓缓踱步,她知道这些地方看起来平静,却永远暗藏杀机。缺水、失温、迷路、野外的狼、盗猎的枪,都能轻松击溃渺小的人类。
对自然和神而言,众生为蝼蚁。
她站在高处,看见远远有一辆车疾驰而过,突然在某个地方停下,车上的人将什么东西抛了下来。
苏十一往前靠近,梦境中她走得不快,好不容易快到了,忽然发现脚下越来越松软,低头看地上,自己的双脚已经陷进去,流沙的速度太快,将她整个人逐渐拖入地下。
被沙子吞没的瞬间,她感觉到刺骨的冷。
她忍不住抱紧自己的双臂,越抱紧身上越温暖。过了会,苏十一摸到身上的衣服不对,睁眼一看,为什么她会穿了件襦裙?
右手拿的团扇,定睛一看扇面上有好几只描金蝴蝶。
苏十一被一道男声喊住,那人的确是在喊她的名字,朝她伸出一只手。看不清脸,只见男人的小指上戴了个玉戒指,如果不是掺了些墨色,应是上好成色。
可不仅是她,这个人的衣着打扮为什么也......
久违地,苏十一竟然感觉到害怕。
那只手突然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将她扔飞出去。
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但那个人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眼皮很沉重,苏十一努力适应了很久,才慢慢撑开。
这下感觉自己好像在床上躺着,面前热热的,眼神慢慢聚焦回来,看到的是一张俊脸。
叶栎睡着了。
她没有动,看着他,竟然心情安定下来。苏十一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叶栎,他的眉骨高,睫毛浓密,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立体,实打实的有冲击力。
原来自己也看脸,苏十一想着。
看他在自己旁边,她竟有一丝心安,那梦里感觉到的温暖,应该是他了。
就这样静静的,苏十一把脸往前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用额头贴住叶栎的额头。
她也不知为何,先于理性做出了行动,那就小小吃个豆腐。
再睁开眼睛时,苏十一望进了叶栎深沉如水的眸中,四目相对,她竟然猛地给了他一个头槌。
叶栎吃痛,捂住自己的额头。
他低声说道:“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谁让你离我那么近的?我下意识就......”苏十一越说越心虚,到后面就没声了。
“你知道昨晚上为了拉住你,我费了多大劲吗,要不是这镯子把我俩给圈住,你今天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大马路上醒过来。”叶栎一下坐起,向苏十一描述自己多不容易。
苏十一撅着嘴还剩余一点倔强:“那你也不用抱着我睡吧,这不能怪我。”
“我是因为那个银镯缠住了,扯不开才......”
话还没说完,叶栎就发现他和苏十一已经是分开坐起来的,他看了下自己身上,腰间没有东西,接着挽起袖子,看到蛇样银镯挂在他手腕上。
什么时候缩回去的?
感受到苏十一的目光,叶栎如鲠在喉:“不是,这个昨晚不是这样的。”
她这下突然理直气壮了:“不用解释,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好了。”
苏十一背过脸去,吐着舌头下床,心想:反正我也不吃亏。
二人出来吃早饭,苏十一给叶栎讲自己的梦境,当然,她暂时隐去了最后那段。
“和矿山有关,我对这生意没什么研究,你呢?”叶栎抓住这个重点。
苏十一两手一摊:“一无所知的门外汉。”
“不管怎样,你看到的两次都相关,那我们先从德卡镇上开始了解,这里一路西进,都是这些产业。”
叶栎说的没错,在戈壁上看不到半个人影,但可以看到一些大型机器作业,虔诚地对着地面“磕头”,远一点的山里,还看得到路旁有各个公司、企业的指路标。
苏十一略微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乍现,两手一拍:“Cosplay!”
叶栎并没有跟上她突如其来的脑回路,苏十一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两分钟后。
“我是你小秘书?”叶栎架起手臂,不可置信:“你是老板?”
“人设。” 苏十一自信地吐出两个字。
“先不说你是不是从大王身上想出来的招”,叶栎上下指了下自己:“小秘书?”
苏十一的恭维立马安排上来:“你做了这么久生意比我会打交道,我少说少错,而且有钱的女富婆,配置一个男秘书非常合理。”
“ 那我们去哪儿找你说的那个人?”叶栎反问。
“先不急着找,我们还是没做过功课的小白,上赶着被人宰啊。”
苏十一说的有道理,二人一合计,打算兵分两路,叶栎外出去接接地气。
由于周围遍布矿区,这里卡车拉货,长途物流很多,叶栎就先去了物流中心,接待他的是个有点胖的眼镜小伙。
叶栎开门见山地问:“兄弟,我这里有一批料要外运到工厂,你们这里怎么定价的?”
“到哪儿?”
“就到西宁。”
“多少吨?我给你查。”眼镜小伙操作着前台的电脑,呆滞地看着叶栎。
叶栎摸摸下巴:“这个嘛,100吨?”
他看小伙眼睛都没眨一下,停了下来:“散货啊,你要不去外面找车队?还能便宜些。”
叶栎转变了一下方式,靠在前台开始跟眼镜兄套近乎:“兄弟啊,实话跟你说,我也是刚入这一行,就想自己赚点辛苦钱,新收的料子,但是我有个问题,你们怎么不做我这生意?”
物流中心这会儿没什么人,眼镜小伙索性就跟他扯起来:“不是不做,你也说了赚辛苦钱,这点东西到这里运不划算,哥们儿,我这是实话,这边都是签大单包年的。”
叶栎才明白过来,这边矿老板太多了,他随口诌的几乎算是散生意,根本排不上号。
除了这种大的物流,怪不得他随处可以看到简易的小广告、小牌子,写着专跑哪条线路。人家的意思就是让他联系这些。
叶栎便找了几个记下电话,准备挨着打过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