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度厄》寻九

41、第④①章 给你提个醒

　　叶栎和苏十一到的时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看见了白色的帐子，那边就是阿尕林的婚礼。

　　刚停好车便看见强子从不远处走过来，叶栎问：“人呢？”

　　“早上已经去新娘家里接了，等会就在帐篷里办仪式，阿尕林幸福得哟，兄弟也为他开心。”

　　叶栎笑着说：“那就行。”

　　强子凑过来搭着叶栎的肩，拉着他往前走远了几步，低声说：“扎西等会儿肯定要问你几句。”

　　“问就问呗，我主打一个张口就来。”

　　苏十一三步并两步，凑过去：“什么什么，我也可以信口雌黄。”

　　叶栎听她这话，无语笑了：“你确实可以。”

　　仪式很简单，苏十一带着祝福和好奇观礼完成，最后开始用餐。

　　大伙各吃各的，除了常见的糌粑和酥油茶，还有油炸的东西以外，令苏十一震惊的是他们居然还用红油煮了冒菜，四川风味啊，大大对上了她的胃口，用一次性的纸碗又舀了两大碗放在自己面前。

　　她窝在角落里坐着，看见叶栎和强子正和坐在中间的新人说话，这一看刚好和叶栎眼神对上，就见他朝自己这里走了过来。

　　“要不要跟新人打个招呼，沾沾喜气。”叶栎站在她前面。

　　她有点懵地扯了张餐巾纸擦嘴，磕巴地说：“也可以。”

　　毕竟她白吃白喝还没给份子钱，祝福下新人总是没问题的，就算社恐也得硬着头皮上。

　　新郎就是他们常念叨的那个阿尕林，小伙子皮肤黝黑，个子挺高，长相轮廓是典型康巴藏族，挺深邃。

　　他笑眯了眼，看看叶栎，又看看苏十一说：“你好，我是阿尕林，早就听说你了，很高兴你来。”

　　苏十一被草原的热情小小冲击了一下：“你太客气了，是我很开心你们能邀请我。祝你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都是兄弟，叶哥帮了我不少，还没单独招待你们，主要是婚礼太忙，招待不周，等下次你来，一定安排巴适。”阿尕林端起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苏十一。

　　苏十一愣了一秒，伸手接了过来：“没问题。”

　　说完，气氛都到这里了，和阿尕林碰个杯，皱着眉疑惑地把酒干了。

　　喝完看向叶栎和强子，这话说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她干嘛还要来。然后揣着这些小小疑惑，回到先前的座位上继续吃喝大业。

　　凭她现在的能力，婚礼上大多交谈她都听得七七八八，旁边的旁边的旁边正在聊天，她知道那几个人，刚刚就瞟了她好几眼，但他们说的是藏语，任苏十一现在听力再好，听不明白的话还是不明白。

　　她漫不经心忙着嚼东西，坐在旁边的小孩大概7、8岁，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她知道，但没回过头搭理，装作没注意的样子。

　　小孩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怎么这么白？”

　　苏十一抬眼看他：“盯着我这么久，就是在想这个？小孩，你普通话说得不错啊。”

　　“我要上学，肯定要学汉语，这你都不知道。”小孩朝她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苏十一转过身看他：“那你挺厉害的。”

　　“当然，我奶奶听不懂，都是我给她讲。”

　　“你还干翻译的活，这么厉害。”苏十一停下筷子，灵机一动：“那你帮姐姐个忙。”

　　小孩子经不住夸，点头看着她。

　　“你去听听旁边那些叔叔都在聊些什么，然后过来告诉我，可以完成任务不？”

　　看着小孩屁颠屁颠过去了，苏十一得逞地笑，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成功收获一个小跑腿。

　　然后自己继续捧着纸碗闷声不响，大吃特吃。

　　悠闲地喝着酥油茶的时候，小孩儿回来了，凑到她身边汇报：“他们说，你是谁的女朋友，媳妇跑了，对，是这个意思，那个男人一路去找你，才把你找回来，他们还说你漂亮，不比我们藏族姑娘差。”

　　这下苏十一知道阿尕林为什么那样说了，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扑哧一声笑了：“你归纳总结能力不错，以后好好学习，前途无量。”

　　小孩摇头：“我不喜欢上学，他们都说我是差生。”

　　小家伙眉头皱起，低头往桌上看。

　　苏十一放下手中的被子，食指屈起，用关节抬了下小孩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谁说的，你看我都听不懂，你能给我翻译，很了不起。”

　　“真的吗？”小孩有微微的动容。

　　现在的孩子其实很早熟，互联网时代，懂得东西不少，但很容易被所谓正确的东西裹挟，小孩的世界也不简单。

　　“当然！我是大人，见了可多人了，什么人差我可最清楚，你这个小孩比那些大人都要强。”

　　“我信你，那以后我就这样跟他们说。”

　　“那你答应我，必须一直相信。”

　　叶栎时不时就往苏十一那边看一眼，她和一个娃娃聊得认真，盯着二人好奇地看，不自觉出神，旁边强子用手肘拐他，他才回神说：“好啊。”

　　强子和另一人的神色都有些奇怪，叶栎没出声想等着他们先开口，强子撇了下嘴角：“你要去跟他们拼酒啊？”

　　叶栎装作很忙的样子，无数个小动作：“那个，跟她聊着那小孩儿，谁家的？怎么聊这么认真。”

　　强子凶狠的脸上表情瞬间呆滞，拍拍另一人的肩膀，示意要和叶栎单独聊一下。

　　二人走出婚礼营帐，强子问道：“你咋的了，一门心思扑上去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叶栎沉默。

　　强子想：“苏州那边都不管？”

　　叶栎小声说一句：“有人替我守着。”

　　“你就跟人走？”

　　“必须跟着她，只有她，是我现在唯一的线索。”叶栎眼里流露出的东西，强子懂，是希望和期待。

　　强子动容，从兜里掏了烟出来点上，深吸之后才又开口：“这么简单？没别的想法？”

　　叶栎没想到强子来这么一句，心里不知怎么竟然有一丝慌张：“什么呀，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强子直接打断：“行了行了，老叶，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

　　强子永远是这样，和老荣他们不同，很多事情老荣会觉得自己疯了魔了，可强子一如往常的表情下，是对所有事情的理解。

　　粗犷的大汉，内里柔软。

　　叶栎笑了，用肩膀撞他：“别担心，我晓得护着自己。”

　　强子说：“你要是真晓得，就不会追着她走了。”

　　他紧接着吸了一口烟，沉思片刻说：“她不会害你，但你也不要什么都拿命去豁。”

　　叶栎苦笑：“你知道的，我现在能豁出去的，也就这条命了。”

　　只需要一个变数，一个人确实就能让一个家庭分崩离析，人亡家破，这个词或许应该按照这个先后顺序来念。

　　正在这时候，叶栎手机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是老荣。

　　“怎么了？”叶栎接起电话。

　　“你知道十一最后要去哪里吗？”

　　“我哪知道，什么意思？”

　　“很有可能要往西北走喽。”

　　“有事说事，你说清楚点，别打哑谜。”叶栎一下子表情严肃许多。

　　“给你提个醒，今天沈塘有人打听苏十一的消息。”老荣声音压低道。

　　“打听她？什么人知道吗？”

　　老荣笑了下：“还是我买菜，路过小饭馆听见的。”

　　“错不了，我这耳朵听十里八音的，一听就知道那人从西宁来。”他胸有成竹。

　　“西宁？会不会是认识她的人？”

　　“我看不像，认识她直接找她就完了嘛，还地毯式搜索？她又不是失踪儿童、被拐妇女...”荣哥停顿了下，惊道：“难不成真是被拐人口？叶栎你可别被当成人贩子了！”

　　叶栎脑门一滴汗，无语住了：“她那样谁敢拐。”

　　荣哥回想了下，也是，那姑娘摸不透底，又说：“总之你也提醒她一下。”

　　叶栎收起手机，跟强子大概说了下，转头进帐去找苏十一。

　　看见刚刚那小娃坐在苏十一身边，两人还在说话，苏十一间或笑一下。

　　叶栎走过来直勾勾盯着小孩，那娃娃转头又看了眼苏十一，品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意思，识相地跑走，回到母亲身边。

　　叶栎坐在苏十一边上：“有人在沈塘找你。”

　　他单刀直入，观察到苏十一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还有这回事！正好送上门来，你懂的，最高端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要是老荣听见苏十一这么说，绝对说不出她是被拐妇女这话，叶栎想着，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说了其他的没？”苏十一问。

　　“口音听着像是西宁的。”

　　苏十一微微惊讶：“这么精准，荣哥这才是听声辨位吧。”

　　叶栎看着面前热闹的场景，淡定地向苏十一解释：“以前老荣当兵就是在那里，其他地儿不好说，这个他错不了。”

　　苏十一嘴唇勾起一个笑：“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这不就是我要吃饭有人给我递碗。”

　　“就这么决定了？”叶栎看她欣喜地就要定下来，愣了：“万一他瞎说，给我们诓过去白跑一趟。”

　　“又没有损失，去就去了呗。”

　　叶栎也已经见怪不怪了：“行，你说好就好，反正我跟着你。”

　　前路未卜，苏十一又犹豫了。

　　瞥见叶栎手腕上露出的点点银光，或许这不是巧合。

　　“这里开车过去应该不远吧，你正好有车，那就载我一程……”苏十一狡黠地看向叶栎。

　　叶栎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心里虽然暗爽，但还是偏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点头：“小事儿，给你打辅助，免得你昏了被拉去卖了。”

　　苏十一这是给他个台阶，知道就算自己走了，叶栎保不齐也会跟上来，还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子下面看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基本上琢磨出了叶栎的性格，像是一个夹心饼干，都觉得他好相处好说话，不时还有点吊儿郎当，或许是基于生意人的特性。

　　可他实际是疏离的，就好像总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明明很近，但任凭你怎么努力想看清，都只能模糊地被隔在外面，难以真正接近。

　　还有一层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个软心肠。

　　苏十一不想戳破他。

　　“那今天先去驿站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叶栎问。

　　“行，反正有人送上门来，我也不着急了。” 苏十一一边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问叶栎：“水乡那个和尚，我有事情想请教一下。”

　　“这么恭敬？”

　　“必须恭敬，这种高人行事不羁，态度端正点，说不定哪句话就在点我。”苏十一正色道。

　　看她煞有其事的模样，叶栎打开聊天框，把手机递过去。

　　“滴滴。”苏十一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那边回复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苏十一紧接着打字。

　　-师傅方便接个语音聊吗，有事请教。

　　-可是我更喜欢打字，不停回消息，显得我人缘很好

　　叶栎看着这个回复，极力克制自己的无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十一发出一串笑声：“有意思。”

　　她接着问。

　　-藏传佛教，也有涉猎？

　　-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说这话就见外了。

　　好家伙，上次说佛道也是一家。叶栎觉得有点不靠谱。

　　-小师傅可真是融会贯通啊！

　　苏十一感叹一句。

　　叶栎的眼神中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点鄙夷。

　　于是苏十一连发了好几条五十几秒的语音，在她激昂的描述后，济缘给出了简单的几个字：“是谓心魔。”

　　“凡修行者，修的是心，心魔难渡，普通人亦是如此。” 拽完这一文绉绉的话，济缘换了副面孔：“就是心理疾病了，不是一下能好的，想帮也难。”

　　“不过施主，你怎么是个女施主，我记得荣说这是他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