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殺死我[全息]》驰三野

66、敲门 没有人

　　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火热的视线传来，女学生停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转回半边身子，瞅了雪景狂爱者和赵虚一眼，低声说：“祁尚雪，莫许，你俩有什么事吗？”

　　雪景狂爱者和赵虚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开门见山，直点话题：“抽屉里的娃娃还挺可爱的，是你的吗？”

　　女同学闻言下意识朝周围看一圈，发现老师低头坐在讲台上，也没有别的老师来巡查，便松了口气回道：“是我的，这是我哥出国前给我留下的礼物，我是住宿生很少能回家，他说我想他的话就把这个娃娃带在身边，每次看见它的时候就会想到他。你们也想买？那我得问问他在哪里买的。”

　　赵虚单手轻扶下颚：“它是不是失踪过一段时间？”

　　“失踪？”女同学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有别的原因吧。”赵虚目光下垂，落在麻花辫娃娃身上：“学校里不准带？”

　　女同学连忙在唇边竖起食指：“嘘，不要说出去，我可不想再被上缴一次了。不过不是学校不让带，前段时间王克趁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把我的娃娃拿出来玩，正好被路过的教导主任看见了，然后就被没收了好长时间，气死我了，那个晦气的东西，每次提起这件事我都要气死。”

　　“后来你找教导主任要回来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它就重新出现在我的抽屉里。我在想是不是王克觉得愧疚，帮我把它从办公室里偷出来了，也幸好我的娃娃回来了，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王克的。”

　　“你能确定它被没收后放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吗？”

　　“这个……我不知道诶。”

　　赵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无法确定就代表还有其它的可能，主任没收玩偶之后扔在储物间，储物间常年上锁，只有主任才有钥匙，那么作为女同学同桌的王克就不可能有机会能拿回来它。而玩偶回到女生身边的时间点，一定和女鬼附身时间点吻合。

　　“说起这个，刘芳，你知道刘骁、蒋科科他们去哪了吗？”雪景狂爱者拉住刘芳的校服袖子：“你有他们的消息吗？”

　　女同学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他们是谁啊？”

　　“……”雪景狂爱者怔住：“怎么会…？你不记得了？”

　　女同学摇摇头：“咱们有这号人物吗？”

　　赵虚却表现得习以为常，淡定自若地搓了搓手心，驱散夜色深下来的寒气：“那你知道一些关于学校近期发生的传闻吗？”

　　这回刘芳点了点头：“这两天不是传得很厉害嘛？储物间又闹鬼了。”

　　“我觉得传言不是假的，不是说有个女生死在储物间了吗？以前储物间是堆放体育用品的，但是自那件事情发生过后，储物间就锁起来了，体育器材则被随意堆到楼梯间，怎么想怎么诡异。”

　　雪景狂爱者：“能不能仔细说说，哪个女生死在储物间了？她怎么死的？”

　　刘芳唏嘘道：“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好像是被人奸杀了，据说当时她父母偷偷来过学校，领了笔钱就走了，老师又不可能对我们学生说实话，反正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至于她的身份嘛，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告诉你们也没事，不过你们千万别说是我传的，不然传到老师耳朵里我又要写检讨了。”

　　“放心放心，我们嘴巴很严实的。”雪景狂爱者打包票。

　　“好，我当然相信你，谁叫我们前后桌这么久了呢。”刘芳信任有加地点点头：“那个女的叫王安茹，是上一届学姐，生前就坐在我们这间教室读书呢。传言说，死后她也久久徘徊在这一层怨气不肯散。啧，可惜啊，她还是舞蹈特长生呢，本来应该会有个光明的未来的，可是……所以我们才会猜测，杀了她的人一定是学校内部的人，谁有那个机会轻易接触学生，又有那么多钱捂嘴王安茹的父母呢？绝对不可能是学生，因为自从王安茹死后，没有任何学生被劝退的消息。其实要不是马上要高考了，我早就转校了，这学校里可是藏着一个杀人犯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恐怖？人心和恶灵，后者存在都市怪谈里，前者可是时时刻刻都存在我们身边啊。”

　　NPC的话说到这里，给出的提示已经非常明显了，作为C级副本，生路的提示频率还算是比较频繁的，但凡是个用心走剧情肯用脑子思考的，都已经猜到了那个符合两个条件的关键人物。

　　“谢谢你啊刘芳，你真是太棒了。”雪景狂爱者感激地握了握刘芳的手，然后‘嘴巴很严实’地转头告诉了坐在后面的小放纵和奇奇猫。

　　刘芳：……（笑容凝固）

　　这是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的吧！

　　八卦三人组上线，讨论得热火朝天。

　　晚自习结束前，赵虚打了个哈欠，回身问道：“所以你们的目标锁定在哪个人身上了？”

　　“还没讨论出结果。”小放纵打包票道：“等晚上我和小雪回去再讨论一下，一定有结果。”

　　坐在隔壁组的镜子小说家全程听见了他们的交流，下课铃声响起时，他起身走在赵虚身边：“玩家死后被NPC遗忘这种事情，应该不常见吧？”

　　赵虚‘嗯’了声：“偶尔会有这种设定出现，确实少见。”

　　镜子小说家：“对剧情不影响就行。”

　　赵虚困出眼泪，还不忘叫那三人收拾收拾回宿舍，听到镜子小说家这句话，他不禁想起了远古时期所发生的事情：“有影响的，影响程度很重要。曾经有一个副本因为玩家死亡而信息链断裂，NPC不得不一直循环，玩家前赴后继的死亡，只为了传递出它所处世界虚假这一信息，但每当快要成功时，都会因为玩家死亡而功亏一篑，直到最后，这个副本仍然没有玩家通关，被无数玩家称为无限死循环。”

　　镜子小说家似懂非懂：“略有耳闻，现在这个副本有人通关了吗？”

　　“没有。”赵虚轻描淡写道：“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通关。”

　　冷风微微吹拂，扬起赵虚双颊边的发丝，校园夜色静谧，月光如萤，树影轻曳，石板路上回荡学生匆匆赶路的脚步声。书页翻动的哗哗声时不时路过，一个又一个埋头苦读的学生步履轻快，镜子小说家跟在他身后，轻叹：“很久没有体会过年少的时光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在这个年纪还会选择神鬼说这款游戏的原因。”

　　赵虚双手抱后脑勺慢悠悠地走：“那你真选错游戏了，你应该选校园模拟器。”

　　“试过。”镜子小说家毫不避讳地说：“是款称职的恋爱游戏，但对于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来说，显然不适合，我没有犯罪的想法。”

　　“你调错类型了，把恋爱标签去掉就行，校园斗殴、学神争霸、励志勤工、学生会风云……这些内容都有，自由度还是不错的。”

　　“你玩过？”

　　“嗯。”赵虚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耳垂：“很久之前。”

　　没错，除了《神鬼说》这款游戏，他还玩过《校园模拟器》。很难想象一个几乎全天在《神鬼说》里遨游的人是怎么分出别的心力玩儿另外一款全息游戏的。

　　打开《校园模拟器》其实是由各种原因组成的机缘巧合，简单直接地说，他是被逼无奈。

　　“你玩的时候去掉恋爱标签了？”

　　旁边的人突然沉默了很久，才用鼻音简短嗯了声：“没有。”

　　“看来有难忘的经历。”镜子小说家资历在，很容易看出赵虚的欲言又止：“方便说说吗？就当谈心。”

　　赵虚抬头望天：“两个男人有什么好谈的，除非你穿女装。”

　　“你还真是有趣。”镜子小说家爽朗地笑出声：“难道是因为校园模拟器是联机游戏，你在里面被人甩了吗？”

　　“越界太多，可就不礼貌了。”

　　“好，我的错，抱歉。”语气揶揄，让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二人气氛依旧维持着一股诡异的你猜我猜不猜，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玩什么聊斋。赵虚觉得再聊下去，自己就要被这个八卦老男人扒拉干净了。

　　回到宿舍，奇奇猫认为单独把镜子小说家一个人留在518不大好，不是怕玩家的鬼魂跑回来跟镜子小说家睡一块儿，而是怕他一个人晚上睡不着太无聊，于是热情洋溢地在生管点完名之后把镜子小说家带了回来。

　　赵虚困得半死在晚自习的时候就想睡了，没管奇奇猫做什么，洗漱完便倒在床位，身体沉得跟石头一样，镜子小说家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这一次倒是难得的睡得极沉，或许有白天经历太多比较疲惫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神经一直紧绷着，后脑勺贴住枕头的那一刻，他跟晕死了没区别。

　　“他不欢迎我吗？”镜子小说家体面坐在公共椅子上，言谈举止透露出非富即贵的气质。

　　“没有，阿虚说他太累了，就先睡了，绝对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

　　奇奇猫老早就想问了：“镜叔，你现实是做什么的啊？我只知道你是当老板，你具体是做哪方面的？”

　　镜子小说家抬眸瞥他一眼：“你不是医学生吗？”

　　“谁说我是医学生的！那是狗剩！”奇奇猫气呼呼道：“狗都不学医，当然，美术生也一样。”

　　“学美术的。”镜子小说家沉吟片刻：“对我们企业主攻的方向没有什么帮助呢。”

　　“我不是来应聘的……”

　　“所以你了解这些是想做什么呢？”

　　“镜叔你的防备心不要太强啊，我就是纯粹好奇，你的气质和暴发户不一样。”

　　“多谢夸奖。”

　　“算了算了，你不说就算了，我去洗澡了。”奇奇猫端起水盆往厕所走：“你衣服要不要拿过来？”

　　“我洗完才过来的。”

　　“odk。”

　　奇奇猫洗完澡出来看见镜子小说家没上床，而是坐在赵虚床边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不禁瞳孔紧缩，心想好兄弟的情敌又要添上一将了吗，还没等他问些什么，镜子小说家便摩挲着尾指道：“你觉得心理大师和来桶威化饼是怎么死的？”

　　“被鬼杀死的。”

　　“真的吗？”镜子小说家意有所指：“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新手。”

　　“可这么做阿虚有什么好处？副本通关需要三人，玩家活着反而更能保证通关率吧？”

　　“所以我才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动机。”

　　“你已经确定他杀人了吗？”

　　“确定。”镜子小说家接下来的话如石破天惊，锤得奇奇猫脸色骤变：“系统播报二人死亡时，我看见了鬼。”

　　“这怎么可能？！”奇奇猫惊问：“那时候我们分明没有在异度空间啊！”

　　“谁跟你说的鬼只会在异度空间活动？阿虚说的吗？”镜子小说家不咸不淡地说：“既然有本体，说明鬼随时可以在本体周围活动，因为有王克这一事件的发生，所以刘芳一定会将娃娃带在身边，那么鬼脱离异度空间杀人，便轻而易举。”

　　奇奇猫猛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小放纵她们和刘芳住隔壁宿舍！

　　“今晚，恐怕是不眠之夜。”说罢，镜子小说家的视线落在呼呼大睡的赵虚身上。

　　与此同时。

　　十一点四十，女寝二楼。

　　“咚咚咚”

　　201室外敲门声响起，正准备入睡的几名女生纷纷坐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雪景狂爱者踩着拖鞋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面看，空空如也。

　　“尚雪，看到人了吗？”

　　雪景狂爱者摇头：“没有人。”

　　“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无聊。”小放纵拉起被子：“别看了，快睡吧。”

　　明天还要接着走剧情呢。

　　雪景狂爱者回到床上，双脚刚离地，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小放纵嘟噜一声，不信邪，主动跑去看，结果猫眼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这回轮到她手脚冰凉。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总归不可能是听错了吧？

　　“难道是生管阿姨在钓鱼？”有女同学裹紧被子：“千万别开灯啊，不然要被记过了。”

　　所有人甚至把床头灯都关上了，整个201宿舍陷入黑暗当中。

　　“可追，赶紧回来吧，别看了。”

　　“是啊，睡觉吧，别开门就行了。”

　　忽然，敲门声又响起：“咚咚咚。”

　　小放纵贴在猫眼上的眼睛一刻未眨，短短一秒钟，她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汗毛竖立的感觉，鸡皮疙瘩从胳膊传遍全身。

　　因为，猫眼里还是没有人。

　　宿舍是上下床，每个人的桌子怼在过道中央，小放纵和雪景狂爱者都睡在下铺，起身躺回不会发出太大的动静，但也恰恰是因为睡在下铺，二人都相当没有安全感。

　　“刚刚的声音你们都听见了吧？”小放纵颤抖道：“第三次的敲门声。”

　　“听到了，你看见是谁了吗？”

　　“没有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安静下来，连大气也不敢出。

　　雪景狂爱者努力平复情绪：“会不会敲的是隔壁宿舍的门？”

　　“有可能。”小放纵找不到其他解释，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道：“应该是敲的隔壁宿舍。”

　　躺回下铺，小放纵和雪景狂爱者头对头睡在一起，以仅能二人听到的声音交谈道：“你刚刚看的时候也没有人吧？”

　　“没有，猫眼外面是亮的，所以不可能出现有人在外同时和我对视的情况。”

　　“我遇到的也是这种情况。”

　　“也许就像是她们说的，生管钓鱼，或者是谁的恶作剧，我们还是先睡吧。”

　　“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众人的呼吸渐渐回归匀速，眼皮疲倦地耷拉下来。窗外寂静无声，阳台空空荡荡，旋紧的水龙头被光照出古铜色。

　　一阵风莫名其妙吹过，桌上的一页纸在人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缓缓翻动。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进入睡眠时，忽然空旷的房间里再度响起简短的三声敲门声，力量和速度都控制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和之前出现的声音完全相同。

　　小放纵终于忍不住想要出声喊‘谁？！’，却在喉咙的肉块即将碰撞在一起前，无比庆幸于自己嘴巴终究比脑子慢了一拍。

　　那是因为——

　　一个佝偻的黑影突从她的床底下钻了出来，‘嗬……’先冒出的是黑漆漆的头，张大嘴巴发出无意识的吐气声，黑暗让小放纵看不清那东西的脸，却能嗅到如同消化道糜烂的刺鼻味，包裹着巨大无比的嘴巴，一点点呕出一坨黑物。

　　干巴巴的手指搭在铁架上，骨骼移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一节节颈椎重新拼接，托举着沉甸甸的头颅。

　　雪景狂爱者和小放纵几乎是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为什么猫眼看出去没有人，因为自始至终……鬼一直在房间内！

　　那不是敲门声，那是鬼躺在下铺床底敲床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