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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薄靳言果然是个乌鸦嘴 钱经理你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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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胡景眼眶通红的狼狈模样,钱满川倏地想起了四年前,他在国外接到母亲死讯的时候。
那是一个天气还算不错的下午,他上课上了一半就接到了父亲焦急的电话。
钱卫声音沙哑,有些不知怎么开口地踟蹰道
“小川啊,你赶紧回国,你妈妈她……她病不太好,恐怕……恐怕没多少时间了”
钱满川怔住了,母亲沈倩的胃癌已经很久了,从他高二查出来到现在,已经接受治疗了六年,尽管钱卫沾花惹草,但沈倩毕竟是所谓的“正配”,他也从未对她的病不上心,而且以钱家的财产和资源,治疗自然不必说,甚至治愈都是很有可能的。虽然,虽然他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再也见不到母亲的这一天。但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巨大的迷茫和痛苦还是排山倒海地压倒了他。
钱满川推门走到走廊,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胃里的翻腾,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想要“嗯”一声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只能更用力地清了清喉咙,尽量使自己发出声音
“我知道了,我订今晚的飞机票回来”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过分冷静的声音,挂了电话,转头给薄靳言打了电话
“啊?你要回国?今晚?不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是不是沈阿姨出事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得不说,薄靳言和他高中玩乐队认识,时间不短,想来这个酒肉朋友还是很心有灵犀,很仗义的。
钱满川又“嗯”了一声,还成,这次起码有了声音,只是声音劈了叉。
回国的流程很复杂,半天内办完加赶飞机非常紧张,但钱满川全程异常冷静高效,有条不紊地拎着薄靳言赶上了半夜一点起飞的飞机,让薄靳言莫名有些担心。
可即使这样,等他俩赶到的时候,沈倩也已经停止了呼吸,盖着医院白色的被褥,苍白而安详地躺在病床上。
夏天的病房温度非常宜人,钱满川和薄靳言两人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的模样显得格格不入。薄靳言还没来得及思考好怎么开口安慰,他就看见钱满川大步上前,然后一个诡异的滑跪跪倒在病床边,不动了。
他本想上前扶一把,但他看到病床边的医生和钱卫已经上手搀扶,被钱满川一巴掌打开,随后再有任何人和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赤红着双眼瞪着对方,一动不动。
老实说,薄靳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钱满川,在他认识钱满川的那几年里,他印象里的钱满川似乎总是很有分寸,从不犯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从不惹过分麻烦的人。从认识他开始,钱满川在学校就是没掉出过年级前十的学生会长;在乐队就是技术很好的主音吉他;即使面对长期分居,脾气天差地别的钱卫和沈倩,也没见他和谁真正闹僵过。都是一样的冷淡疏离,寡言少语,圆融且知进退。
他似乎一直恪守着沈倩常说的一句话:“做事之前要考虑后果”
而这样歇斯底里的钱满川,彻底爆发的钱满川,他担心之余,有一丝感慨。
所以薄靳言没有上前,他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等着。
而钱满川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跪了一下午。
直到太阳西斜,钱满川才慢慢从恍惚和悲伤中回过神来,他膝盖剧烈的疼痛,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瘫坐在地上,薄靳言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只听钱满川劈了叉的声音九转十八弯地开口
“钱……我爹,殡仪公司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再过十分钟钱叔就和殡仪公司的人来了”
薄靳言收起了往日的不正经,扶他坐到椅子上,递给他一杯热水。良久,钱满川劈叉的嗓子恢复到了沙哑的状态,胃里的翻滚也略微平息了一些,他缓缓开口
“一会儿等殡仪公司来了所有事安排好了以后,带我去你常去的酒吧”钱满川顿了顿,补充道,“正常的就行,我不去gay吧”
薄靳言脸上赤橙红绿青蓝紫轮番闪过,又好气又好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个“行”字。
可惜平时敏锐的钱满川这会儿并没有察觉他五味杂陈的心情,只是默默地坐着,默默接受了钱卫“你疯病终于好了?”的眼神,然后接着冷静高效地协助殡仪公司和钱卫处理沈倩的后事。
等一切都处理好了,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其实钱满川对于那一天的记忆既深刻又模糊。他清楚地记得母亲苍白的面容,记得自己拍开钱卫的手,恶狠狠瞪着周围的人,记得薄靳言几乎是拖着自己去酒吧,记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喝得烂醉。
但他不记得自己跪着时候的情绪,不记得周围人的反应,甚至不记得那家酒吧的名字。
至于那混乱而烂醉如泥的夜晚,他仅有的模糊印象就只有黑樱桃酒氤氲的香气,和……和身边的一位氤氲着宛若酒醉的樱桃般香气的女士。
钱满川隐约觉得自己当时已经醉了,他记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开的口,因为换做平时,抽死他也绝不可能对着一个陌生人诉说自己的经历。可能是以“你愿意听我说说我的事吗”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开的头。
他不记得那位女士具体的长相,但对于她深棕色的眼睛记忆犹新,那么亮,那么沉静地看着他,没同意,也没拒绝。
钱满川对于自己当时胡言乱语了点什么记不太清了,应该颠来倒去说了好几次“可是我没有妈妈了”,应该也说了好几次“她总是告诉我做事之前要考虑后果,我做到了,她怎么不在了”。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哭了,就这么趴在酒吧的吧台上,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像极了被老师骂哭了的初中生,近乎无声地抽泣。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后脑勺上柔软的触感,随后是环绕包裹住他的酒渍樱桃的气息,再然后,他看到了那明亮沉静的,深棕色的的眼眸。
她也许是不太会安慰人,只是轻轻地重复说着“没事了”
但钱满川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停止了抽泣,仿佛那几句“没事了”有什么魔力,亦或者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有着安宁的魔力。
钱满川忽然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觉得昨天来录口供的绛警官,眼睛和她很像。但他旋即摇了摇头,全中国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人眼睛都是深棕色的,哪里就有这种巧合?
薄靳言不愧是多年的好铁子,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地突然开口问道
“诶,那天我们在警局,那个画像的绛警官是不是挺像你艳遇的?”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钱满川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像”
薄靳言瞥了眼后视镜,勾了勾嘴角
“宝贝你怎么心虚了?这种伎俩你就骗骗外面天真无邪的小朋友算了,咱俩哪跟哪啊”
钱满川没有回答,嫌弃地偏开了头。插科打诨里,已经变成凶宅的公司很快就到了。
尽管钱满川一点也不想在凶案现场附近停留,但收拾必要资料仍然是一件大工程,而且薄靳言也不熟悉他们公司的业务,根本帮不上忙。
于是当他第五次靠在门口催促他时,钱满川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天响,然后斜靠着办公桌,一手插兜,一手一指门口吊儿郎当的人,凉凉地开口
“呆不住你就自己滚下去玩”
薄靳言愉悦地咧开嘴角,一溜烟儿地跑了。
等到钱满川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搬到了楼下临时安置的办公室,然后下楼准备回家时,前台值班的小姑娘突然叫住了他,有点怯怯地开口道
“钱经理,您的朋友刚刚已经走了,让我给您带话说让您自己走回去”
钱满川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此时正值盛夏的正午时分,由于钱经理的车前两天送去4s店保养了,他又舍不得为了这么点路坐死贵的出租车,只好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了一家小面馆。
该小面馆坐落于钱满川公司到家正好一半的路上,到哪都不太远,以其颇为不错的口味和实惠的价格在一众争奇斗艳的网红店里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简朴的简直格格不入。但却实打实地成了钱经理的心头宠。
彼时钱经理站在心头宠的门口,热得简直要蒸发了。他大步走进去,被迎面的凉风吹得心旷神怡,点了碗凉面和冰可乐,慢条斯理地回着攒了一早上的各种消息。回了没两条,他感受到门外的热气窜了一点进来,应该是有人进来,他习惯性地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昨天晚上才见过的绛警官,薄靳言果然是个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