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心动》弦月怀星

4、水滴

　　那天之后，叶轻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甄曦。倒不是他俩之间谁刻意避开，而是他第二天就接到人资的通知要去参加公司组织的专门针对管理层的培训，为期一个月。于是他早上陪领导开完会就直接回家收拾东西了，至于之前让甄曦给他看的材料，他在前往培训基地的路上，用平板审了一遍。

　　审完材料的叶轻澜感慨，甄曦对待工作的心态很咸鱼，但认真写起报告来倒也没辜负她在行政办待的这些年。

　　叶轻澜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是在总公司组织的典型经验交流评比上，甄曦代表她们分公司做所在专业的典型经验交流，她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衣和制服半裙，梳着简单的半扎披发，但从她上台开口讲第一句话起，叶轻澜就觉得她身上的光好似淌进了他心里，让他的世界变幻出绚丽的彩色。

　　那时候的叶轻澜还是一名刚毕业的新进员工，跟着他们组的前辈一起出来交流学习，他听到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然后得知了台上那个像星星一样明亮的女孩来自C城分公司，叫甄曦。

　　甄曦，珍惜，很好听的名字。刚毕业的叶轻澜把这两个字在嘴边噙了一下，仿佛从空气中嗅进一丝蜜糖的气息。

　　去培训的地方需要近2个小时车程，叶轻澜靠在车背上闭目养神。从昨天起，他的思绪就一直很混沌，他不知道这个混沌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导致，还是说从很久远时就一直有一条丝线浅埋在心底没被理清。

　　叶轻澜不是一个会把精力过多投放在感情上的人，相比爱情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工作上、花在学习上、花在陪伴家人上、花在跟朋友聚会上、甚至是花在独处上。所以他成了公司系统里几乎最年轻的业务主管，但依旧在28岁时仍是单身。

　　这些年他交往过的女孩都是一个类型，聪慧、独立、漂亮。当然，于他而言，找到这样的女孩也并不困难，毕竟即使不考虑他的家世背景，名校毕业，头脑聪明，性格稳重自持，加上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和俊秀的长相，就足以让很多女孩倾心了。

　　但他自己对感情，似乎越来越不依赖，也越来越不渴求。他总是拿不出更多一些的热情放在伴侣身上，投入到感情里面，最终和那些美好的女孩分道扬镳，他想，她们的确都值得更用心对待她们的人。

　　而他自己，好像陷入一个无解的循环里。

　　他又想起初恋问他的那句话，“轻澜，你找到想要娶的人了吗？”

　　初恋还是了解他的，在也曾真挚付出的真心下面，也许仍旧有一层未曾打破的冰壳。

　　然后他又想起这两天自己的反常，他不明白这种反常代表着什么，是愧疚想要补偿？是旧情死灰复燃？是一时夜色中的错觉？还是再一次的心动？

　　他说不清楚。但他感觉到了，重逢以后，他对甄曦的想法，没有那样的单纯，至少不是一个普通上司对待下属，更不是一个单位相识已久的同僚，甚至不是只想跟她成为朋友。他不自觉间，想要多一点点机会靠近她。

　　这个想法没有在他一个月没有见到甄曦时蒸发，反而像一股轻烟氤氤氲氲的在他心头弥漫了开来。培训的日子相比上班要轻松很多，每天就是单纯的上课、交流、研讨、休息，当然也离不开一些social，但总得来说，相比平日里工作的忙忙碌碌，他多出来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于是这个空白的时间里，他发觉自己总时不时会想到甄曦。

　　终于在一个快要结束培训行程的夜里，叶轻澜有些许期待的想起了一起加班的那个晚上，甄曦站在电梯里懵懂看着他的眼神，那双眼睛亮亮的，好像蓄着两汪湖水，他意识到，也许他是对这个人，再一次心动了。

　　明白自己心思以后的叶轻澜，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他搞清楚了自己情绪的由来，便不再心慌，至于怎么做，他还没想好。他不知道这若有若无的第二次心动，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

　　而且甄曦，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们在一起又分开过，如果要再次靠近，他希望自己这次，认真的想清楚。他不想因为自己再看到她失望又隐忍的眼泪，也没忘记当年转身离开时她决绝又难过的背影。

　　叶轻澜并不是渣男，没有享受他人为自己受伤的癖好，这些年他愈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感情上难以全身心投入的毛病，跟前任分手后的这一年多，他只顾着埋头工作，本就不多放在感情上的心思，仿佛从他这个人身上蒸发了一样。

　　直到甄曦这个意外的出现。

　　宁飞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过来。“叶轻澜，方不方便说话？”“方便。”

　　然后叶轻澜就听到了一个足以让自己耳朵致死的音量：

　　“甄曦调到你那里去了？？？！！！”

　　“嗯。”

　　“诶，不是，你小子这么平静？？”

　　“嗯。”

　　“你没觉得这是你的报应么？”

　　“……”

　　宁飞是叶轻澜最重要的狐朋狗友，算是他工作以后最好的哥们，也是他全部情史的见证人，尤其是跟甄曦这段，可以说是从他对人家一见钟情、死皮赖脸要追人家、两人一语不发就悄摸分手了全过程无死角陪伴。所以当宁飞听到甄曦调到叶轻澜那里去了的时候，他觉得这三年看过的电视都不如这出狗血剧让他期待！

　　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哥们的尴尬就是自己的快乐！所以他立刻给叶轻澜打了电话，要不是知道叶轻澜还没回S城，他一定亲自开车过去取笑他！

　　“说认真的，哥们。”宁飞贱兮兮的说，“再见前女友，还变成了自己的下属，什么心情？”

　　“……还好。”

　　“？”这是什么答案。

　　“宁飞，我……”叶轻澜揣磨着要不要告诉宁飞，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狗头军师，宁飞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你干嘛？这么欲语还休的！”宁飞吐槽道，“别说你对人家还真有什么想法？”宁飞不屑的说，这分开好几年了，你叶轻澜女朋友都换了几任，还差点结婚了，别说还对一个前……前女友念念不忘，我信我是秦始皇也不信你。

　　“嗯！”

　　“……”草，一种植物。

　　“帮我。”叶轻澜言简意赅。

　　“……”

　　“叶轻澜你是真畜生啊！”宁飞骂道。

　　宁飞想起这人第一次追甄曦的时候，就是自己去帮他弄的联系方式，他当时看叶轻澜那个样就差把“我遇到了真爱！”写在脸上，结果不过半年多就分手了。这回好，他没想到人家还想来第二次，而且又找上了他，呵呵，果然拿他当好兄弟呢，纯纯大冤种。

　　“不是，哥们，你想清楚了吗？”大冤种兄弟在叶轻澜返回S城以后第一时间把人约出来喝酒。

　　“没有。”叶轻澜很干脆。

　　“没有你让我帮你？”宁飞叫到，“合着诓我来当欺骗无知少女的帮凶呢！我告诉你，这事我不做嗷，不做！太缺德了！！”

　　“第一，甄曦不是无知少女。”叶轻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第二，我让你帮我就是因为我没想清楚。”

　　“？”宁飞无语，宁飞费解。

　　叶轻澜顿了顿，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说，“我的确，好像还是……喜欢她。”叶轻澜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喜欢。”

　　宁飞觉得叶轻澜说的的确是中文，但他也的确没听明白。

　　“你知道的，甄曦，我们以前……”

　　知道，太知道了，没人比我更知道，说重点。

　　“所以如果再来一次，我不知道还会不会还是同样的结果。”

　　哦，原来是这样。

　　很好，看来良心还在，还没有色令智昏、丧失理智。

　　“那你让我帮你啥意思？”宁飞问到。

　　“我想让你替我想个辙，”叶轻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什么办法可以接近她，但是又不让她察觉到。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弄清楚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宁飞觉得叶轻澜太高看他了。

　　哥们你要干嘛？你现在听起来很像个觊觎女下属的变态上司你知道吗？没有这种办法嗷，没有。你叶轻澜是谁，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一靠近人家，人家就能知道你想干嘛，还不让她察觉？你当人家傻么！

　　宁飞正要拒绝。

　　“限量版的甄姬皮肤。”

　　“……不是，哥们……你这……我这……”

　　“带你上星耀。”

　　“成交！”为兄弟就该两肋插刀，绝不是因为他已经掉段俩月了，宁飞很有骨气的想到。

　　听到宁飞给他想出来主意是搞部门团建，叶轻澜很是无语，他正打算把宁飞的游戏好友删除，宁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们我跟你说，你想单独跟人相处，肯定不合适，对吧？那最好就是有那种集体活动，但是又能名正言顺两人一组的，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你想啊，你们一起到野外去爬山，就甄曦那战五渣的体力，肯定落在后面对不对，到时候你作为领导不得确保团队每一个人都不掉队，这陪着她单独在后面走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你再想啊，你们一起搞个高空拓展，甄曦恐高啊，这时候你又作为领导，主动帮助最弱势的同志，这是不是也很合理？”

　　“……”

　　“我怎么觉得你给我出的主意，这么趁人之危啊？”叶轻澜吐槽道。

　　但是当天晚上他还是一杀17带着宁飞重回星耀。

　　然而还没等到周一例会叶轻澜宣布团建这个决定，他先接到隔壁部门周主管的电话，“叶主管，听说你们部门甄曦以前在C城分公司搞过主持，能不能借我们部门两天拍个安全宣传片？”叶轻澜一愣，脱口而出，“……是吗？她还做过主持……”对方接着说到，“我们部里小蒋之前跟她一起参加过一个培训班，结业典礼就是她主持的，小蒋对她印象可深刻了！”

　　“原来如此，”叶轻澜想了一下，下周好像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腾出两天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这边没问题的，但是可能还得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小蒋早就问过她了，你们小甄可真是守规矩，一问她她就说得领导同意。”

　　看来团建得往后推了。

　　宣传片很简单，就是让甄曦穿着工作服在办公大楼前厅的logo背景墙前录一段安全事项提醒，因为只在公司内部播放，预算不高，这才寻摸着就公司里找个普通话好、形象气质佳的员工录一下就行。甄曦不算大美人，但是皮肤白大眼睛高鼻梁很上镜，一口普通话说得又极标准，在这个南方城市里，显得颇为难得。

　　录制很顺利，她台词记得快，表达也既准确又流畅，除了个别镜头走位调度的需求，几乎都是一遍过。原本计划两天录完的视频，一天半不到就结束了。

　　拍的时候，叶轻澜也下来看了，他装作去门口拿快递，趁机看了一下甄曦的录制。叶轻澜总觉得，这种时候的甄曦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改平时懒懒的闲鱼模样，浑身散发着一种知性的光彩，单位千篇一律的制服穿在甄曦身上，也显得格外气质卓佳。

　　他又想起来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交流会，心想她爸妈当年怎么没让她去考个播音主持系，一定比S城很多专业主持都要更好。

　　回家以后，甄曦微笑着录口播的画面一直在叶轻澜脑子里循环播放，他默默的开始期待下周的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