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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西洲曲·十五 阿渡寻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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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渡寻了个空档,急忙把早已备好的解药偷偷塞进夜昙嘴里。
本以为自家公主很快就能睁眼,可等了半晌,夜昙依然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竟是半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阿渡这下彻底慌了神,眼眶通红地守在榻边,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少典有琴听闻宴席上发生的变故,当然坐不住,赶到了夜昙殿中。
“阿渡,公主如何了?”
阿渡焦急地摇头,太医们也忙着擦汗。
“……”
少典有琴几步越过手足无措的太医,径直来到榻前,搭上夜昙手腕。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脉象更是沉杂混乱,宛如乱麻缠绞——两种毒性汇聚,反而激出了新的毒素。
常理来说,他失了神力又记忆全无,本该对这种古怪剧毒毫无办法。
然而不知为何,脑海深处仿佛有某些尘封的记忆片段被轰然撞开,本能般浮现出一套奇特的救人手法。
少典有琴眼神一凝,不再耽搁,沉声吩咐道:“取针来!”
旁边的太医如蒙大赦,急忙双手递上针包。
少典有琴展开针包,拈起数枚细长的银针,凭借着脑海中那抹玄之又玄的记忆,找准穴位,迅捷无比地刺入夜昙的合谷、内关、足三里等要穴。
然而,银针入肉三分,尾端微微颤动,夜昙的脸色却丝毫未见好转。不仅如此,她唇角甚至又缓缓渗出了一丝带有些许腥气的黑血。
“殿下……这……”
旁边的阿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少典有琴眉头紧锁,便将所有银针拔出,又将夜昙扶起。
只见他双目微闭,猛地提气,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掌心之上,顺着夜昙的经脉输入。
“唔……”
昏迷中的夜昙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
少典有琴亦面沉如水,额角迅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夜昙体内宛如一片冰火交加的混沌战场,两股毒素疯狂肆虐。
他必须分出全部心神去操纵内力。
“噗——”
少典有琴喉头发甜,因强行透支内力,脸色也是白了几分,但他贴在夜昙背部的双手没有松动。
随着内力的源源灌入,夜昙原本冰凉的体温开始缓缓回升。
少典有琴猛地一掌拍在她肩井穴上。
“噗!”
夜昙身体剧烈一震,猛地仰头喷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
至此,她的呼吸终于恢复了平稳,面上的青黑死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退去。
少典有琴这才收回掌力,长舒出一口气。
一旁的阿渡见状,连忙扑上前去查看夜昙的情况:“公主!公主你感觉怎么样了?!”
少典有琴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应当并无大碍,但还需要休息。”
看着被一群太医环绕的小魔头,少典有琴只觉心中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情绪在翻涌。
脑海中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搅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少典有琴不再多言,匆匆离开夜昙的寝殿。
在此多待,也是凭空落人口实,于她名节无益。
他也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整理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情。
然而,少典有琴才刚迈入自家宫殿大门,步子便顿住了。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且冰冷沉重的甲胄碰撞声响起。
殿里已站满了执锐甲士。
数十柄锋利的佩刀拔出鞘半寸,在惨淡的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甲兵之后,一队宫中侍卫分列两侧,簇拥着神色阴鸷的李酽大步跨入门槛。
少典有琴微微皱眉,长身玉立于阶上,冷眼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清冷的嗓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李大人这是何意?”
“何意?”
李酽冷笑一声,阴鸷的目光越过少典有琴。
“五皇子,太子殿下与准太子妃在宴席上双双中毒,陛下听闻大怒,已下旨封锁全宫,彻查今晚的投毒大案。微臣不敢稍有懈怠,经过调查,现已查明,那毒居然是出在殿下您宫里的侍女,也就是婵儿那贱婢身上搜出了毒物,太医已经验明,和太子殿下所中之毒一致。”
说到此处,李酽眼中寒芒毕露:“陛下有旨,五皇子意图弑兄谋逆,罪大恶极,来人啊,将他押了,等待陛下发落!”
周围的铁甲卫士顿时齐刷刷拔出佩剑,亮出雪亮的锋刃。
少典有琴立于阶上,白衣胜雪,面对漫天的刀光剑影,眼底却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从婵儿在东宫被鞭笞开始,大约便是李承邺设下的局。
一场鸿门宴,既能将夜昙这个制造事端的异数彻底除掉,又能顺理成章地将“弑兄谋逆”的滔天大罪栽赃在他头上。
一石二鸟。
真是好计谋。
少典有琴袖中的双拳微微紧握。
还好,他的阴谋并没有得逞。
李酽见少典有琴不言不语,气焰愈发嚣张,拔出腰间长剑斜指地面,冷笑威胁道:“五皇子,奉劝你一句,可别想着负隅顽抗!陛下已降旨,涉案一干人等一律押入宗正寺听候审讯!”
“走吧。”少典有琴平静开口。
他挺直脊梁,大步越过李酽身边。
夜色沉沉,宗正寺的大牢在宫道的最深处。
这里高墙耸立,守卫森严,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霉腐与冷硬的潮气。
黑铁铸成的重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关闭,彻底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少典有琴环顾四周。
监牢里设施简陋至极,仅有一榻铺着稻草的木床。
少典有琴面无表情地走到榻前,掀袍坐下调息。
适才为了替夜昙逼毒,他感觉周身经脉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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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幽幽转醒时,只觉喉间一片腥甜干涩,浑身骨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一般酸痛。
“唔……”
阿渡一直守在榻边,见夜昙终于睁开了眼,眼眶一红,喜极而泣地扑了上来:“公主!你可算醒了!吓死阿渡了!”
夜昙按着生疼的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来。
她顺了顺气:“本公主晕了多久?事情怎么样了?李承邺那王八蛋死了没?”
发生啥了?
阿渡急忙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包括了少典有琴如何不顾损耗内力强行替她逼毒,又被关了起来的事。
“什么?!少典空心那个大傻瓜被关进宗正寺了?!”
夜昙瞪大了杏眼,气得差点没当场再吐出一口血来,“李承邺这狗贼!拿个破侍女下套嫁祸,他自己倒装起死来了!”
“公主,现在全宫都在传,说是五皇子指使婵儿给太子和您下毒,如今太子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太子党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要被定成谋逆了!”
“怎么,他还没醒吗?”
夜昙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她一把拉过阿渡,压低声音吩咐道:“去!把咱们带回来的特制解药拿出来!我给东宫送过去!”
阿渡一愣:“啊?公主,咱们好不容易给他下了毒,怎么还救他啊?”
“你傻啊!”
夜昙戳了一下阿渡的脑门,“李承邺现在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所有人都觉得是少典空心下的毒手!本公主让他活过来以后,就算是毒杀的罪名,只要没有闹出人命,也容易糊弄过去。”
“放心吧~”她摸摸阿渡递过来的瓶子,“这解药吃下去,只要他活蹦乱跳地爬起来,这些都不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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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夜昙借着送药问诊的名义,将那颗特制解药投入东宫的汤药中,凭借自己准太子妃的身份背书,强行将这加了料的药喂给了正躺在床上昏迷的李承邺。
即使是解药,这西州秘药的药性亦极其霸道刚猛。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在榻上气息奄奄的李承邺,只觉腹中一股炽热的大火轰然熊熊燃烧起来,顶得他浑身燥热异常、气血上涌。
“额……噗——”
李承邺猛地从病榻上弹跳而起,当场大吼了一声,眼珠子几乎瞪出框来。
吐出一口黑血后,他面色红润得宛如喝了几大坛烈酒。
守在床边的太医和东宫宫人们直接吓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
这哪里是身中剧毒、命悬一线的样子?
这精神头,瞧着比屋外守门的铁甲卫士还要强健上百倍!
随着李承邺的醒转,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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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夜昙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借着打点好的关系,顺利溜进了宗正寺大牢。
牢房深处阴冷潮湿,夜昙一间一间摸进去,走到最里侧的铁栅栏前,才停下脚步:“喂喂,少典空心!还活着的话就吱一声!”
榻上的少典有琴身形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夜昙?”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夜昙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塞过手去,冲人勾勾手。
少典有琴强撑着病弱的身体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强行透支内力,让他感到浑身乏力。
“你怎么了?!”
察觉到不对,夜昙微微皱眉。
少典有琴摇摇头:“我无碍……只是有些脱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体可好些?”
“本公主命硬着呢!”
夜昙拍拍胸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塞满了她从膳房顺来的热腾腾的糕点和一小壶温水,从栅栏缝里挤了进去。
“给你的。”
“你放心,李承邺那王八蛋吃了本公主给的解药,现在正在东宫活蹦乱跳地打滚呢!你在这破牢房里估计待不了几天了,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去!”
少典有琴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那一点点温热,久久没有动作。
“啧,”
夜昙瞧着他一副冻傻了的样子,又探头探脑,“你瞧瞧这破地方,又湿又臭,连张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老鼠怕是比囚犯还多!你堂堂一个神君……不对,堂堂一个皇子,居然混到这步田地!”
当然,这里面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就是了。
不过夜昙坚信——这一切都是李承邺的错!
她转过头,看着少典有琴那张毫无血色的俊脸,忍不住撇嘴:“你说说你呀,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会被一个宫女给诬陷了。”
这可以说是宫里最初级的陷害把戏了。
少典有琴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唇角牵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咱不等了!”
夜昙秀眉一横,突然一拍铁栏杆:“等他们走流程定罪,你指不定先在这破牢里冻死了!走,本公主现在就带你逃狱!”
说罢,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找钥匙锁头。
要论开锁,她还是有点心得的。
少典有琴见状,急忙阻止:“不可。若是此刻逃狱,便等同于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夜昙瞪他。
“都已经这样了,还在乎那些劳什子作甚。”
牢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昏暗的油灯跳跃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少典有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有些恍惚,许久,才犹豫道:“夜昙……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大家皆以为是我欲毒害太子,你……为什么还信我?”
“……”
夜昙表情扭曲。
当然是因为下毒的就是她啊。
但这会儿要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好哦……
自己可不想凭空多一个苦主。
她甩甩头发:“为什么不信呢?你除了成天想着救这救那的,还会干个啥?你要是真有那下毒谋逆的弯弯绕绕心眼,本公主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少典有琴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夜昙理直气壮的模样,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连父皇都不曾信他分毫,便将他下狱问罪。
在这世上,连至亲之人都不信自己,谁能不伤心呢?
夜昙见少典有琴失落,便大喇喇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哎呀,多大点事儿嘛!没事啊!”
她耸了耸肩:“不就是不被爹信任么?这事儿本公主有经验啊!我从小到大就没被父皇相信过好吧!一不高兴就给我关进牢里!”
少典有琴被她这别出心裁的“安慰”说得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她。
“为何?”
“那你得去问他!”
夜昙瘪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
她跟哄小孩似的摆了摆手,顺着他的意思妥协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越狱,那就在这破牢房里乖乖等着!本公主会救你出去的!”
“该死的李承邺!都怪他!”
夜昙越想越气,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咬牙切齿地发狠道:“等把你救出去,本公主一定要搞死李承邺这王八蛋!为你我报仇!”
少典有琴闻言,本能地开口规劝:“这……他毕竟是我兄长,若真下死手,恐伤天伦……”
“天伦个屁!你并不是他弟好嘛!”
夜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这少典空心好像是不怎么适合这皇宫。
莫不是这天界神族都是缺根弦的?
她拍了拍铁栏杆,话锋忽然一转:“那……如果这次皇帝真的放了你,你跟不跟我走?”
少典有琴微微一愣:“走?去哪儿?”
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哪儿都行啊!大漠什么的,天涯海角,离开这破宫殿!”
夜昙鼓起腮帮子,“你还是不记得么?”
少典有琴看着她清亮的眼,脑海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波澜。
先前那些迷离纷乱的景象,此刻隐约有了轮廓。
他有些不确定:“我……似乎梦到过。狂风大漠、漫天黄沙……那难道是真的么?”
夜昙双手环胸,斩钉截铁道:“当然是真的!”
还没等少典有琴从那纷乱苍凉的梦境碎片中回过神来,夜昙咬着牙补充道:“不过——这可不代表本公主放弃复仇了!李承邺这狗贼必须得给我付出代价!欺负到本公主和你的头上,不把他剥掉一层皮,我离光夜昙几个字倒过来写!”
话虽如此。
“阿渡,难搞了。”
夜昙一屁股坐在自家宫殿椅子上,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李承邺勾结朔博这事,我这已经没有证据了。”
这下牛皮要破了。
阿渡有些茫然:“那……那咱们再去找点其他证据?”
“上哪儿找去啊!哪那么容易!”
夜昙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要不我编一点?”
朝堂上那些高官皇帝,哪儿在乎这证据是真是假?
只要老皇帝起了杀心,造个假证据交上去,也是真证据。
她拍案而起,正准备连夜伪造点什么,殿门外忽然掠过一道冷冽的破空声。
“谁?!”阿渡瞬间拔剑护在夜昙身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窗口滑入,落定在屋中央,身姿拔挺,黑衣如墨,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
来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冷峻无波的脸。
顾剑。
夜昙挑了挑眉:“哟,大半夜不睡觉,溜进本公主闺房做贼呢?”
顾剑面无表情,冷声开口:
“夜昙公主,你可以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
夜昙抱臂哼哼,“我见他作甚?”
“他能给你想要的。”
顾剑依一副拽拽的样子,“当然,见不见在你。”
夜昙自然不会拒绝:“见见见!有热闹,本公主怎么能不去呢!是谁?”
“高显。”
“他?”夜昙眉梢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