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过》觅熏

7、5月的天 人的心，看

　　月底的文艺节如期而至，虽说只是1年级的活动，但是学校仍然慷慨大方地给全校学生放了半天的假。比赛场地是在学校的操场，还没开始，学生们已经在一块块划好的方格里坐下了。
　　天空一片晴朗，大块大块的纯白的云朵，散落在蓝色的大画布上，也有几抹浅白的云丝浮在上面，风一吹就散了。筱彦仰着头，心情一片大好，嘴角微微上扬。她喜欢这样的天空，那样宽大，那样广阔，那样自在，那样无边，那样清爽干净，那样无忧无虑，那天空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只觉得自己被它所包围，所拥抱着。
　　筱彦低下头的瞬间正遇上了前方一个人的目光，他正在招呼筱彦身后的人，那人的目光突然停留在筱彦的身上，那目光带着点犀利，直直逼来，毫不留情地留在筱彦的脸上，然后露出轻浮而带点戏谑的笑。
　　筱彦被他耳朵上那颗闪闪发亮的耳钉晃得眼睛生疼，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于是忙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筱彦，你看见前面面向我们站着的那个男的了么？”
　　筱彦顺着乐天天的手指望去，她指的正是刚刚那个人，筱彦的眉头不自觉得皱了皱，“恩，怎么了？”
　　“听说，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老大呢，他叫武严，是初三的。”
　　“是么。”筱彦心不在焉地回答，显然对于这种东西她并没有太大的热情。
　　“他是不是长得很帅？个子又高，不过听说他不是很好接近，据说他和外面一些不良少年都有接触。”
　　听见“不良少年”这几个字的筱彦眨了眨眼睛。
　　“不过，还是有很多女生追他呢。”
　　“原来你也这么八卦啊！”
　　“切~不要用这么鄙视我的语气说我，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筱彦不可置否地笑了，刚刚眼中的阴霾都已消散。
　　此时，活动正式开始了，第1个节目是三班的民乐表演，几个清秀的女学生身着长衫，纤纤长指飞舞，一串琶音倾泻而出，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筱彦于是靠在椅子上发呆。

　　艺术节是常有的，小学里每年总会有一两场大大小小的表演。那年是5年级下半学期，似乎也是5，6月份的时候。学校定了一个服装秀的主题，于是任务很快就摊在了那时的班长王萤萤和副班长赵筱彦的身上。那个周六，王萤萤组织了几个班委一起开会，同时作为文体委员的立齐天也要参加。
　　筱彦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教室的门紧锁，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刚打算去门卫取钥匙，却抬头偶然发现墙上的挂钟显示着6：50。
　　筱彦头上一阵轰雷：天啊，居然看错时间了！筱彦把每个字都在嘴巴里咀嚼了无数遍后才缓缓吐出来：“我居然会把6点看成7点！”距离约定的时间8：00几乎还有一个钟头。就在她沮丧的时候筱彦瞥见了门口那棵大树后的人影，是立齐天。
　　“筱彦！你怎么也这么早？”立齐天惊讶地说。
　　“别提了！我看错表了，居然早了一个小时。”筱彦无奈地解释。“你呢？”
　　“我妈妈今天早上有事情，所以只好提早送我过来了，没想到会这么早，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们了。”他看到筱彦默默点了点头，于是又说，“筱彦，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吧，现在还早，他们估计还不会这么早来。”
　　走进的是学校边的一家奶茶店，这是筱彦第一次来这里，但是看得出来立齐天不是第一次来了。他熟悉地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坐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店外马路上所发生的一切，而且也不会被进进出出的其他客人所影响。
　　似乎是看到了筱彦有些疑惑的神情，他解释倒：“我每天放学后在这儿等我妈来接我回家，我天天都坐在这个位子上。”
　　“是么？我以前都没来过这里。”
　　筱彦好奇地打量着这家店，店不大，只摆着几张桌子。但是这个店的装潢却很独特，店里的主色调是橘黄色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浅黄色的玻璃灯，让人觉得那样温暖安详。而他们所坐的沙发却是那种非常纯正的红色，掺不进一点点杂色，红却不显得张扬醒目，反而令人觉得与这店里的整体气氛非常吻合。
　　“喝什么？”立齐天站起来，“我帮你去买。”那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那就巧克力味的奶茶，恩，还有那个——能帮我让他不加珍珠吗？”
　　“诶？珍珠奶茶你居然要求不加珍珠？”
　　“我不喜欢那种黏黏的感觉，总觉得很奇怪。”
　　“是么？”立齐天带着点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的，那么等一下。”接着他便又露出了爽朗的笑颜。
　　筱彦抬眼看见了前方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剪贴画。剪贴画是用印满铅字的旧报纸拼贴而成的一个少女，画用的是暗红色的衬纸。筱彦看着那画框里的画觉得很是精巧。
　　“关于我们这次比赛你有什么想法了没？”立齐天递过来奶茶和找零，一边坐下一边问，“我是完全想不出来啊！”
　　“恩，你看这幅画怎么样？”筱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立齐天转过身：“不错，很漂亮啊，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我们用报纸怎么样？看似朴素简单却大有内涵，你想这次比赛的话环保的主题肯定要符合，那么回收利用废报纸肯定可以得分，再说它节约便捷，我们也不用到处找材料。另外我觉得报纸呢，有着铅字味儿，书香气息，我是很喜欢。而且全部是黑白的话，视觉效果也很不错。你怎么看？”
　　“你不会是就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里想出来的吧？”
　　筱彦捧着奶茶不说话，只是笑着。
　　不出所料，这个方案通过了。筱彦作为总设计师，那些挥汗如雨的日子，整个中午埋在报纸堆里裁裁剪剪的日子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比赛那天筱彦站在舞台斜后方看着大家穿着那一件件她所设计的衣服走上舞台，再配上立齐天那首优美的萨克司曲，最终惊艳全场，获得了全校的最高分。
　　比赛结束，筱彦在后台整理东西，大家都在那里庆祝胜利。立齐天从那堆报纸中站起来大声对着筱彦说：“赵筱彦，你真是我的偶像！果然相信你，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他脸上那自豪的表情，那句话，就像一道光芒，直直射入筱彦的心中，那一刻，她的脸上也绽放出从来没有过的欣喜，是成功的喜悦，更是被人肯定的幸福。

　　人的心，看似坚硬，但是有时候，只要一句话就会打动它最柔软的部分。

　　“而此刻，终于我也成了看客。”筱彦这样想着。
　　“我们班的上来了，是依朔他们呢！”乐天天兴奋地说。
　　当依朔走上舞台的那一瞬间，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聚集到了他身上，他就是一个发光体，似乎生来就该是那个舞台的中心，人群的中心。即使他想用温柔和谦逊来掩盖，但一旦他走上明亮处，他的光芒便不可阻挡地散发。
　　依朔，你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你该去更远更大的舞台上，你的光芒，即使要掩藏，也会透向周围，你的光芒不该只为照亮我一人。
　　华丽的舞姿，精湛的技艺，激情的音乐，震撼的节奏，青春在喷薄着，热血澎湃。台下的人们都如同飞蛾那般想要扑向那光芒。年轻人们都疯狂了，在这舞蹈中失去了冷静与理智，身上的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着。
　　筱彦，只有她一个人淡淡地坐着，望着这年轻的疯狂与热情，却觉得格外孤独，这喧闹的世界，她的内心却寂静地吓人。他们是那样开心，那样愉快，可他们越是激动，筱彦却越觉得自己被这个集体这个人群所遗弃。她无比渴望有人能进入她的内心，但是她又无比害怕自己在打开内心之后被别人所遗弃。那种害怕深深扎根在她心中，以至于让她宁愿把自己用丝像蚕一样包裹起来，也不愿意把自己展示给别人看，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黑暗、胆怯、孤独，不愿意让别人像参观美术馆那样，看过，然后带着不屑和鄙夷离开，只剩下自己一人。
　　即使是那样，但是曾经，有人无意间闯进过她的心，哪怕只是一瞬间，确实真正进来过，只是，现在那个人却不在了。如今，又只有她一个人，她又一次把自己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一曲终了，依朔和几位男同学走下舞台，台下一片掌声，毫无疑问冠军已经被稳稳收入囊中，之后的比赛节目已如同鸡肋。
　　“诶呀，累死我了，终于结束了呢，果然第1名是我们班的呢！”乐天天捶了捶腰站起来。“何依朔真是个天才，样样精通，今天真是太惊艳了。”

　　人流在一瞬间都拥挤向回教学楼的楼梯，这时候却有两个人逆着人群而走，前头的那个个子特别高，比他身边的那个黄色头发的男学生高出整整一个头。他们的方向，似乎正是向着筱彦她们。
　　“嘿！美女！我是初三三班的武严，这个是我同学王浩。我们能认识下你和你朋友么？”
　　“不用。”筱彦抬头看了看前面这个高高的男生，没多说些什么就走上了楼梯，一旁的乐天天楞了一楞，然后在后面拉了拉筱彦的衣角。
　　“我叫乐天天，我和筱彦同班，我们都是初一一班的。”她带着点惊讶和紧张对着他们说，说完跑着去追已经走远了的筱彦。
　　武严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周围汹涌而至的人流，和渐渐消失的筱彦的背影，然后迈开长腿，逆着回教室的人群，笑着和王浩一起走出了学校大门。

　　赵筱彦么？我记住了。

　　2010年9月4日初稿 2011年2月10日第一次改稿